黑暗中飘动的音符

黑暗中飘动的音符

    一次朋友聚会中，偶然听说了吴德雄的事。当时酒精亢奋下说了要为他做点什么的话。过后，虽然依稀记得这件事，但忙碌中也没再问起。

    几个星期后的一天傍晚，朋友把他带来见我。要不是他带着墨镜，要不是朋友把他引到沙发上坐，我还真不愿相信这是一个盲人。齐整的寸头，整洁的西装，皮肤红润健康，挎着一个很大的包，不是我想象中的农村人。一番寒暄后，他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一堆乐器，给我吹奏了几首笛子曲和葫芦丝曲。对乐器一巧不通的我，还是被那悠扬而伤感的旋律所感动，他应该也感觉到我变得越来越热情。他很健谈，最初我们的话题是笛子和葫芦丝，可能感觉到我在这方面的知识实在是有限得很，他有意无意的把话题转到到其他领域，我们谈及了苗族的发展、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当前的国内外形势。出乎我意外的是，他居然对台海形势有一些了解，还发表了自己的见解。突然，他问我“台湾离大陆有多远？在中国的哪里？”这时我才突生怜悯，因为中国的版图在他头脑中从来就没有过印象。心想，这是个不简单的人啊。

    1984年吴德雄出生在乌蒙山区一个贫寒的苗族农民家庭，一岁半时，一场高烧导致双目失明，从此便与黑暗为伴，也失去了读书的机会。六岁时，一次偶然的机会，使他接触并迷上了笛子吹奏。最初，家里买不起笛子，是自己用屋后的竹子自制的，由于看不见，加上年纪小，父母也没让他干农活或家务，吹笛子便成了他打发漫漫时间的最好方法，也成了他黑暗世界中惟一的精神寄托和追求。天道酬勤，随着年龄的增长，吴德雄的笛子吹奏水平也一天一天地在进步。一次，一个路人听到了他的笛声，便走进他家，了解了他的境况，临走时，那人说以后要给他带一把好笛子来。说到这里，吴德雄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人家随便说说，没有当一回事，咳！过了不久，那个人真的给我带来一把笛子，呵呵！那是我有生以来得到的第一件礼物啊！当时只顾高兴，人家是哪里的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那时候人小不懂事啊！”看得出，他一直在为自己的年幼无知而自责。后来，吴德雄又学会了葫芦丝吹奏，名气逐渐在当地传开。稍长后，他每年都要从附近的“花山节”活动中捧回乐器演奏一等奖。说起这些成就，他无比自豪，因为他的付出获得了回报，赢得了人们的尊重，也引起了更多好心人的关注，有人为他的生计出路出谋划策。

    2001年，在县残联的关心帮助下，吴德雄到昆明学习盲人按摩，学成后，在盲人按摩店找到了平生第一份工作，有了收入后，他几乎把全部所得用来购买乐器、复读机、音乐碟子和音响设备，并开始接触笛子和葫芦丝的经典名曲。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一边听名家演奏，一边摸索着吹奏，演奏水平也日渐成熟。由于对音乐的无比痴迷，他放弃了按摩工作，专心致志吹他的笛子和葫芦丝。在残联及好心人的帮助下，时不时参加县里组织的一些演出活动。那些活动都是政府组织的一些庆典或什么的，没有报酬，但他乐意，因为音乐就是他的世界。

    2006年，他从广播中了解到北京有一个盲人笛子演奏家，他突发奇想的要去找那个演奏家指导，于是想方设法凑了点钱，在一个伙伴的陪伴下辗转乘火车到了北京，到达之后他们才知道北京比县城大了很多很多，几乎寸步难行，要找到那个演奏家就像大海捞针。转悠了几天后便打道回俯，这一次出行，付出的代价是心爱的乐器在回来的火车上被盗。

    2007年，通过熟人及朋友的介绍，吴德雄到市残疾人学校进行了短期培训，接受专业老师的指导，并于2007年10月作为市残疾人学校代表队参加云南省残校文艺汇演，最终获得葫芦丝演奏一等奖。比赛完后，他离开了残校，又开始到处奔波。曾经在市里筹办一所葫芦丝培训部，招生传单发出去，最终还是没有一个学生来报名，因为家长要求孩子在学习吹奏的同时还要求讲授一些乐理知识，作为没有上过一天学的盲人是办不到的。

    后来，他只得继续在一家盲人按摩店里工作，他给老板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闲暇时间允许他吹吹笛子和葫芦丝。

    一天，我在外出差，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那头却是吴德雄的声音“叔叔，我的电话在街上被人抢了，我怕你找不到我，给你说一声，以后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前些天，他打电话说他已回家了，父母给他说了一门亲，我问他还回按摩店吗？他说再说吧。我说要结婚一定通知我啊！他呵呵笑着说还早得很呢。我理解他，更理解其父母的苦衷，是该有一个人来陪伴他度过漫漫黑夜了。我只能默默的祝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