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时空

记忆中的时空

秋水长天

幼儿时代，我心目中的时空几乎全是一维的。我把时间分为天亮、晌午、擦黑、半夜几个“钟点”。在空间上，除了我家、伯伯家是生产队，然后就是一眼能见到的家后面的那座山，家前的一面坡和坡前的连绵不断的山峰。只听大人说，我们看到的最远的山前面是巡司。“比巡司更远的呢？”“是筠连！”大人们都是这样回答的，于是乎，我心中，筠连就是天涯海角了。

大一点时，母亲每次出远门，临行前都要出门看看天空中的“七姊妹（北斗七星）”正顶（处在天空正上面）没有，“她们”一旦正顶，就可以起身赶路，因为天要亮了。我终于明白，天是慢慢亮起来的，“七姊妹”处在天空不同位置，分别代表不同的时间。

再后来，是堂哥当兵带回来一个收音机。这个玩意儿太神奇了，会说很多种话，会唱很多首歌，会说美国啦、日本啦、苏联啦很多堂哥说远得很的地方的名字，隔会儿还会报“嘟、嘟、咯，北京时间X点正”。我又学到了很多东西，原来时间是一点一点的，一天有24个“点”。而且，有次堂哥换电池时，我看到了收音机里面的结构，哇，好多钉钉！于是，我认为，里面每个钉钉就负责一件事，如负责说某种话、唱某支歌或负责报时等，四角钱一对的春燕牌电池，就是他们要吃的东西，就像我当时负责玩、看家，饿了吃饭一样。我把那些钉钉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太聪明了，晓得那么多、那么远的事。

我五岁时，父亲花125块钱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表盘上的十二个大的标记、那最短而最大的时针，才将“小时”这个抽象的东西形象的展现出来。那些小圆点标记、较长的分针以及最长但最细并不停走动的秒针，让我明白了一小时可以分作六十个一分钟，一分钟可以分作六十个一秒钟。当年，我还有幸到了筠连，到筠连后，远处还是山、是坡。我才猜想，山的外面，还有更远的地方。

上小学后，教科书上介绍了好多好远的以前我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我还知道了地球、宇宙，恒星、行星，当然，我也就明白了天最远的地方不是会抛针的太阳那里，也不是有个张果老砍桫椤树的月亮那里了。

初中的几年，我从电视上看到了那些原听说过名字的好多地方的真实面貌，知道了笛卡儿的坐标，了解了牛顿的时空观。

高中到大学，我进一步知道了宏观和微观方面原来不敢相信的东西：麦克斯韦的三维坐标、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卢瑟福的原子核式结构，还有α粒子、β粒子、ц介子以及几十万年“走时”不会误差一秒的铯原子钟。

参加工作了，寻呼机、手机、电脑、网络，无一列外地还在改变自己的时空观念，我明白认识无止境。但是，每当听到自己八岁的女儿谈及明早几时几分起床、神州载人上天了、网上报道美国游行了、成都那个“莫名堂饭店”名字改得太喜剧了等内容时，就有很多无可名状得感触。我想，她们这一代，也许会比我们有更多的知识和更深的见的，只是，她们可能永远也不会有我们经历的丰富时空，经历啦，可能也算一种丰富，愉悦也好，酸楚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