掺雨的酒

羼雨的酒

秋水长天

大二的时候，校团委组织了一次助学助农活动，当时我还算全校知名的无线电高手，也就自然而然地选入了活动小组。

我们活动地点是离校一百多公里的一个叫五道菁乡的地方。车到后，简单举行了一个捐书仪式，战场就在政府大院摆开了。生物系的负责种养殖技术宣传、搞体检，化学系的负责检测土壤性能……我们物理系的几个则负责家电维修。

在几个队中，我们的生意最好，什么手电筒、收音机、录音机、洗衣机、电视机，一会儿就摆了一大堆。我边按几个人的特长分解任务，边作登记。好一会后才接手了一个洗衣机。那个洗衣机是启动电容坏了，不包括拆卸时间，我的整个修理过程只持续了五分钟，也就没留啥印象。随即接着修电视机啦什么的，直到傍晚。晚上，乡政府用当地最友好的坨坨肉招待我们后，我们就在政府会议室休息了，用的是随带的被子。

第二天完成任务后，天下着大雨，我们几个跑进车里，用被子盖住已半湿的身子，等待其他同伴的到来。五道菁乡海拔三千多米，比学校处的海拔整整高出了两千米，温度低了十来度，我们一直冷得哆嗦不停。

就在我们的车要开动的时候，那个叫王剑华的副乡长带着一群人冒着大雨赶来了。

一个女孩端着一杯酒，全身上下全湿透了，还不停的滴着水，上车后径自奔我而来：“哥哥，我要敬您一杯酒，感谢您修好了我们的洗衣机，我们的洗衣机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很不方便”，“您不晓得，我妈是残疾人，全家只有我能洗衣服，我这只手又……”她顺势从裤兜里抽出她的左手，一只没有手掌的手。

那杯酒足足有一两，准确说只有八钱，因为她从大雨里把它端来，里面至少羼进了两钱的雨。我先是惊愕，继而是木偶似的接过杯子、又木偶似的说了“不谢、不谢，小事、小事”一饮而尽。我一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是咋回事。

外面的人陆续上了车，个个淋成了落汤鸡。他们向我们逐个敬酒告别，又陆续下了车。然后，整整齐齐的排在雨里，唱彝族的祝酒歌和告别歌，而那个女孩，就站在我窗子外面离我最近的地方，她头上不断流下的雨水，一直没能挡住她眼里那颗感恩的心。

在我挥手，准确的讲是那个女孩向我挥手或者说是他们向我们挥手告别，我们的车子缓缓启动时，我的泪水莫名其妙的夺眶而出。几公里的路程过去了，我感到嘴唇上的酒愈来愈香、越来越醇。

当晚，我们如约打开收音机，收听凉山人民广播电台的节目。在《让世界充满爱》的背景音乐下，我听到了记者采访我时我所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而后，又听到了“洗衣机”这个让我兀地从床上坐起的词——“我妈洗不了衣服，我家的衣服全是我洗的，而我的手又不方便，我们的洗衣机坏了，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洗衣服到十点过，今天那个哥哥把洗衣机给我们修好了，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写作业了，也可以早点睡觉了。”

“同学们，喝酒去！”我们几个坐在了在校外餐馆的桌子上，可那酒喝起来，却乎很辛、很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