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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师吾友(3)-山鬼
2007-09-10 22:57:23
----《山鬼赋》
■巴佬
小 序
我以为,山鬼①的每一颗文字,都很有味道,但要读懂山鬼,是很难的一码子事,要写好山鬼,更是难上加难,我到底是喜欢冒险的,做事像喝酒一样,没有遮拦,今日心高气爽,故来学着写写山鬼,以赋的名誉!其辞曰:
山鬼之名兮,早日有闻;吾今弄墨兮,记叙其人;山鬼之人兮,笔墨为生;其文其人兮,光明磊落;三尺天地兮,铸就师魂;满园桃李兮,心汗结晶。
金都之城②兮,铜臭故园;血落入泥兮,苍天失过;生命之痒兮,刻骨铭心;伤痕累累兮,无可奈何;手持教鞭兮,赤膊启程;方格家园兮,孤独战场;金钱铜臭兮,绝欲绝望;惟恐子弟兮,误入膏盲;灵魂之师兮,清水门堂。
一江清水兮,照亮心肠;浩浩荡荡兮,势不可挡;山高草野兮,风鸟迷茫;漫漫尘烟兮,诗情回荡;墨本浊色兮,文却圣洁;手绣丹青兮,彩墨流淌;赤子之心兮,替天行房③;纸上江湖④兮,留尔游耍;高速公路⑤兮,奔马飞扬;荔枝之死⑥兮,花下哀伤;玻璃世界⑦兮,卖身剧场;滚滚朱尘兮,上下求索。
尾 声
零六岁末兮,众友欢聚一堂,举杯相唱兮,北风忘却冰霜;赏根品画兮,开我寸光鼠目;文典相赠兮,浓情重于浮水;期盼来年兮,此情源远流长。
注:①山鬼:贵州天柱人,大学中文系毕业,教书为生计,喜欢写作、书画,撰稿涂鸦无数,信仰自由,热爱创造。
②“金都之城”指贵州天柱县,天柱县有“黔中金都”之称。
③“替天行房”指山鬼小说集《替天行房》。
④“纸上江湖” 指山鬼小说集《纸上江湖》。
⑤“高速公路” 指山鬼小说集《去高速公路上骑马》。
⑥“荔枝之死” 指山鬼诗集《荔枝之死》。
⑦“玻璃世界” 指山鬼散文随笔集《玻璃世界》。
附:(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邓敏文教授的留言)
巴佬(东南燕)的这组人物素描——高原苍鹰、海涛哥、山鬼很有意思。所写的都是些真实的吾师吾友,而且都是些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的真实的生活片断。说是小说又不是小说,说是人物专访又不是人物专访。尤其是山鬼,更是觉得稀奇古怪——小说、诗歌、散文都不像。于是我只能说:“这就是巴佬的文学,一种独特的人物素描。”
文学在于创造,包括内容和形式的创造。文学也和人一样,假如世界上的人都长得一模一样,那还叫人吗?克隆人的时代也许会到来,但绝不可出现克隆文学的时代!因为文学是美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文学是一种艺术,艺术是不能一模一样的!大家说是不是这样呢?
2007/8/31午夜 写于开洲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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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北明珠小西湖
2007-09-10 22:54:18
■刘燕成
黔北的八月,风很轻,一丝丝,一缕缕,看不见影儿,只感受着它的存在,感受着风里的步幅,落下一串串温柔而婉约的天籁之音,越过大娄山,越过古夜郎,最后抵达梦的深处。在古夜郎国桐梓小城,我依旧闻得到古夜郎的王侯将气,我听得见飞翔的水轮,吟着那曲最初的光明之歌,我看得见那沾满镣铐的民族正气,从蔚蓝的小西湖畔冉冉升起,这是一抹躲在黔北大地上的珍珠,她奔腾着,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静静地从我足下滑过。
未到小西湖之前,我的未婚妻(地地道道的黔北人)“娄山女”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小西湖乃黔北明珠也,君不闻‘一湖西子水,半壁桂林山’之言传乎?君不闻‘死亡航线’空运而生之黔中第一水力发电站乎?君不闻爱国将领张学良驻足小西湖,感怀江山之美,忧心国力渐弱,悲苦山河残破的难酬宏志乎?”。说实话,我向往黔北那壮丽的奇山异水,我仰慕那抛洒在黔北大地上的红色文化,我喜欢夜郎古都桐梓小城那源远流长的神秘传说,但我竟然不知道黔北有座美丽的小西湖,并且作为水利战线上的工作者,我居然不知道黔中第一水力发电站就在黔北,就在桐梓,就在小西湖湖畔。我脸红了。
我隐隐地感觉到有一些疼痛拂向心际,在心里,悬吊着一颗巨石,使我终日难以解痛。终于,在这个纷冗的八月,我的影子若风一般,静悄悄地潜落在了伸往小西湖的山道上,而此时,我看见的是苍翠美丽的山河,我听见的是悦耳动听的鸟鸣,我感受到是蔚蓝的天宇和天宇下那珍珠一般明净的湖水,这些山河,这些鸟鸣,这方天宇,均毫不吝啬地统统映落在那幽深的山涧里,这古老的山涧固然是有名有姓的,美其名曰“天门河”。天门河像一条青丝带,缠裹在茫茫青山峡谷间,而小西湖就在天门河源头,距小城桐梓5公里。据桐梓县志载,此湖为国民党兵工署四十一兵工厂为解决战时电力困难,筑堤蓄水而成的人工湖,湖下水坝发电站,正为黔中第一水力发电站也。看上去,电站已经很陈旧了,电站两旁,左右两座厢房对应而立,左厢房为机电房,轰鸣作响的水轮机躺在那里一转就是过去了几十个春秋,右厢房是职工宿舍,就是驻守在这厢房里的人们,缔造出了黔中大地的第一座水力发电站,这些辉煌的过去早已沉入史海,还有那墨棕色的厂房,以及厂房上略显残败的青砖绿瓦,使我们永远也读不懂那苍茫带血的过去。此时的水坝电站,墙体上缠裹着各种草藤,厂房外,几棵参天大树迎着那粗长的秋风枝摇叶摆,只有那飞翔不息的水轮,从昨天到今天,甚至更远,无怨无悔地将光和亮洒向黔北大地。
翻过了水坝电站的山背,便是小西湖东畔的金家岩了,这是一壁赤身裸体的喀斯特溶岩,我原本以为黔北的山总是以高、险、峻夺人眼目的,但小西湖湖畔的青山却更多地凸显得精灵秀气,小家碧玉似的,在小西湖四周调皮地探出半个山头,像一群捉迷藏的孩儿呢。湖岸上,那浅淡的溶岩反弹着八月初秋的阳光,阳光跌落于湖心,愈加显得这山的翠绿和水的透亮。一阵阵山风从溶岩密缝深处钻将出来,拂向川流不息的天门河,继而又滑到了截河而过的堤坝,穿过堤坝上的石墩,跌向碧绿的湖心,惊醒了无数细碎透亮的涟漪。
我早就按捺不住浮躁的心神,脱掉皮鞋,挽卷裤腿,涉入湖水浅滩,于是那双常年包裹在皮鞋和丝袜里的“香港脚”,便与这真实的小西湖肌肤相亲了。双脚在湖水浅滩里向着东畔的金家岩挪移,西子之水翻出了坝堤,穿过坝堤之上的石墩,缓缓地牵走了水中的脚印。她们绕过金家岩脚,时而波涛翻滚,时而静若处子,她们奔涌的方向永远指朝大海,她们是海的女儿。
滑过湖水浅滩的时候,我是不敢打望湖水里的蓝天的,我知道我捧不起湖心里属于别人的苍穹,倒是那一壁赤身裸体的金家岩,牵来了我回想无限的余地。这金家岩,原本是一座美丽的村庄,寨子里的金家人,最初是为了躲避那纷冗残酷的战火,方藏身于这峭壁悬崖之下,然而历史的战火到底是燃烧到了金家寨的。相传为石达开旗下的太平军在转战途中与据守此寨的旧势力喋血苦战,太平军攻破了寨门,夺下了金家寨。我不知道此后的金家人,到底又是以什么立身的呢?历史呵,就这样在苍茫的世事里化身为尘,留给后人的,只是数不尽的意念或猜测。
我逃越似的爬上湖岸,攀缘在岩溶之上的人工栈道,此时,我方才发现,竟然裸露在我眼前的,还有两块隔河相望的巨石,石身之上,悬吊着一张木牌,书曰“夫妻岩”。这恐怕是一对战火中失散的夫妻罢,他们将有血有肉的身躯化作了永远的传说,即便是隔离了一条幽怨长叹的河流,即便是倒身于刀枪相夹的疆场,也要让前生后世的结发之情凝固成石。难怪如今的金家男女,是多么的珍惜人间至真至上的爱情,他们骨子里流淌着的,依旧是来自祖先那一脉相传的坚贞!
沿栈道攀缘而上,可听得见足下的山风穿过脚底的声响,可看得见身后那翻堤而涌的湖水追随着渐入天境的人影,穿峡破谷而去。走到了栈道末稍,便看见一水神石雕树立于那天门状的洞顶,这便是小西湖东南侧的天门洞了。站在洞顶极目远望,美丽的小西湖似若一块碧绿无暇的珍珠,寂静而平稳地点缀在天门河上,只见湖岸那摇头摆尾的杨柳苍翠欲滴,还有那座卧碧水湖心的湖心亭,那倚湖而立的放鹤亭,那直指蓝天白云的纪念塔,那围绕在湖畔四周稀稀落落的金家小楼,那穿梭于小楼与湖畔两岸的金家子孙,那肩撑粪担怀抱幼童手赶鹅鸭归家的金家媳妇,那放牧归来穿着开裆裤骑在老黄牛背上的山娃┅┅,一切尽收眼底!这又是一幅怎样美丽绝伦的山水画呢?当我们观望这画中之画时,我们也成了别人的画中画呢!
看看那多情的西子水,惹来了成群结队的鱼鹰和白鹭,这些学会了飞翔的精灵,时而歇身于坝堤的石墩,时而钻入了湖底,时而又飞上了金家岩的石窟深处,时而躲入了湖岸四周那苍翠的树林间,还时而欢快地鸣叫着盘旋在行人头顶呢,它们与这湖、这山、这人,竟然是那样和谐地嬉戏成一片。然而,是不是这样的画景也曾打动过那位忧国忧民的少帅了呢?是不是那声声揪心的鸟鸣或婉约的水流也曾涤荡去了少帅那无奈的心境了呢?是不是还有比这西子水更为圣洁的灵魂缠裹着曾经的少帅呢?再看看那座落于湖心小岛之上的钓鱼台,于是乎似若看见了昔日的将军挥竿放钓的身影,似乎将军满目喷发而出的心火还燃烧着遗落于湖岸的足印。那沉寂的水流似若在声声泣诉:这是一湖充满正气的民族之水啊!历史上,一个政权对于另一个政权的颠覆或接替,都需要用许多教人难以抹灭的苦痛和记忆作残酷的代价的,而我始终以为,没有少帅就没有小西湖,没有小西湖也就没有少帅。
据桐梓县志记载,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日至一九四六年十二月,爱国将领张学良将军曾被囚禁于小西湖,国民党派重兵持枪看守,将军终日未得自由。将军于一九四六年十二月从桐梓取道重庆离开了祖国大陆,在台湾和美国夏威夷度过了他的余生。固然,桐梓小西湖成了将军在祖国大陆生活的最后一站,然而这是怎样漫长的一段囚禁岁月啊,对于将军而言,民族兴亡是大事,国力振兴是大事,国安民乐是大事,还有什么比得上此等大事更重要的大事呢?这一湖西子水,更是因了将军的正气而显出了厚重的文化底蕴。
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回望这美丽的黔北明珠小西湖,那碧绿的湖水,那苍翠的山峦,那源远流长的天门河,那轰鸣作响的水坝水力发电站,那神奇的天门洞,那神秘夫妻岩,那带血的民族正气,这一切都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记忆!
2007/9/1凌晨 写于开洲东城
2007年9月3日晚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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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裤(外一章)
2007-09-10 22:52:36
喇叭裤(外一章)
■巴佬
五六岁的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条喇叭裤了,那已经是国门大开的八十年代了呢,三叔那时候是我最羡慕的人,因为他有数不完的喇叭裤,三叔穿着喇叭裤,一颤一颤地,摔着宽大的裤脚,他走过我们面前,风就旋到我们面前。
不过我却常常听见母亲背地里说了许多关于三叔的喇叭裤的闲话,“那种烂崽裤,送我都不要的!”母亲说。“我要我要”我接过母亲的话,于是便会遭来母亲很响的几个“苞谷糖”(“苞谷糖”,即用手指节头敲打脑壳,表示敲警钟),可是母亲的“苞谷糖”敲得越响,我就越是向往喇叭裤,我以为,我的倔强性格就是从喜欢喇叭裤开始的。
想喇叭裤想得快要发疯了,于是一个人偷偷地跑进草垛里,用剪刀剪破了裤脚,然后又用捡来的破布巾把裤脚缝上。破布巾往往是母亲做布鞋剩下的烂布块,大多颜色各异,所以缝过之后的裤腿总是花花绿绿的,整双裤脚都被弄得皱巴巴的,但样子上却有点像喇叭裤了,心里自然满足了许多,而这样是会遭来母亲的毒骂的,所以被剪破的裤子当然是些旧裤子,且从来不敢在母亲面前穿的,几个伙伴背地里穿着乐而已。
其实,教我更向往的是小镇上的那些年轻姑娘,她们早就不穿祖先们留下的“的确良”了的,她们也学着年轻的小男人来,穿起了拉链开在前面的喇叭裤。每到赶场的日子,我总要嚷着母亲到集市上去的,我仅仅只是想去看看那些穿喇叭裤的男男女女,我喜欢看他们那宽大的裤腿扬起大街上的尘土的样子,我喜欢看那裤腿下的黑皮鞋,只露出一点点鞋尖,像黑嘴鸭伸出的黑舌条,样子是那样的可爱。母亲到底还是爱我的,除了偶尔也会遭遇她的地阻拦外,大多她还是允许我跟着到集市上去的。到了集市里,母亲还会打发给我喝一碗凉球粉的零币,一种叫“凉球”的果子浆做成的凉粉,味里混合着甘苦,却很好吃。在那闷热的太阳下,我于是躲在大街边的凉粉摊里美美地一边喝着混有冰块的凉球粉,一边偷看那来来往往的喇叭裤。如果只看裤子,是猜不出谁是男人谁是女人来的,他们都是千篇一律的喇叭裤,他们手挽着手,嘴里还哼着歌,歌曲大多都是当时很流行的“真霸道的钞票”,或者是“我家住在黄土高坡”,这歌曲固然是和喇叭裤一样新潮流行而真实和真诚的曲子,这样的场景,整个天空里都荡漾着新鲜快活的空气!
可是待到我也跨入穿喇叭裤的年龄的时候,更多的人却穿起牛仔裤、休闲裤、西裤来了,女人们则更多地喜欢起穿超短裙了的,而这笨重的牛仔裤,这随意凌乱的休闲裤,这过于正经的西裤,都不是我所喜欢的,至于那几乎可以看见大腿的超短裙,更是教我想望起那时的喇叭裤来。喇叭裤是很有内涵和修养的,它把人们的隐私统统笼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暴露,不妖艳,但体式开放大胆,甚至是夸张,却所有的人都合适穿它,甚至后来,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喜欢穿它。
看看现在千奇百样的服装,还有哪一种像喇叭裤那样教整个中国着迷的呢,还有哪一种裤子可以烘烘火火走过一段属于自己的岁月和历史的呢。更多服装只是在追逐浮躁和短暂的时髦,布料越来越少,价格越来越贵,穿着越来越暴露,而人的心灵越来越阴暗,真诚越来越廉价,甚至是遭遇变卖。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虽然是那么的近,虽然地球也只是一个“村庄”那么大了,但心与心的距离,却是那样的遥不可测呢。
流光远远地去了,它把喇叭裤装进了那时一个从来没有真正穿过喇叭裤的少儿的记忆,它吹红了樱桃,吹绿了芭蕉,但它一直没有吹落我梦里的喇叭裤。
■小人书
最开始,我错误地把父亲的《薛仁贵征东》和《薛仁贵征西》两册“家当”当作小人书来看了的,因为书里的配画比较多,看见书里那些插刀骑马的英雄,我总是很激动,总是也要学着英雄的样子,在自己的腰脊梁上捆上一块短小的木皮(当作刀),双脚蹲成出拳的样子,用尽可能大的嗓门,吼着“嘿”与“哈”或者“乒”与“乓”的组合词,俨然一副“老大”的样子,可爱极了。
后来,从三叔的书房里搜到了一些陈旧的小人书,那是被三叔背弃不要了的旧书,我捡了来,当作宝贝一样爱护。其他的小伙伴到底也没几个有小人书的,要数我最多了的,他们纷纷来向我讨要,那时候我很“阿Q”的,从来不随便发放一本书出去。自己的书,大多是已经看完了的,且记住了一些情节,于是便向那些要给自己借书的伙伴施威,要他们做我的战马,让我骑在他们脊背上,示演书里的英雄。我从那时起就向往英雄了的,扮演的脚色固然多是英雄,而最为愚钝木纳的小伙伴,往往就是被沦为“敌人”的扮演者,那时侯我对胜利的欲望是相当强烈的,甚至我认为有点“变态”。我总是会把那些听话的小伙伴纠集起来,死死地“整治”愚钝木纳的小伙伴,直到他喊“好”为止,甚至,我还会要求那些借书的伙伴称自己几声“爷爷”后,方才同意把书借出去,末了,还要再三叮嘱“孙子”们几句:“别给我弄丢了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很大,还斜着眼,尽可能地露出白眼部分,用余光恨恨地倾吐着内心里的快感。
和别的小伙伴打架,打不赢的话,我就会拿借书这玩意来说事的,似乎自己永远都是一个债主,没有人可以欺骗自己的。有些伙伴很懒看书,也懒得借书,但喜欢听书里的故事,常常把我围在中间,央我讲故事。要是夜里,我讲的是“聊斋”,大家听着听着都会毛骨倒立的,最后,吓得没有一个人敢独自回家,我于是得一个一个送回去。其实自己也是很怕鬼的,故意装了胆子,充了“老大”。记得有一次,我把伙伴们送完回家,自己一个人返家,心里害怕至极,走一步,就要往身后看一眼,生怕屁股后面来了鬼,走到家的时候,竟然“哇”地一声吓得哭了起来。
记忆里,我被老师收缴得最多的书就是小人书了,在课堂里看小人书,是最惹老师生气的,于是老师用劈开了一头的竹板,命令学生自己伸出手来,犯一次错就在学生的手掌上敲打一次。我常常因为看小人书而被老师“打扳子”。被打扳子是最不光彩的事,因为常常被打扳子的学生,大多都被别人称为“报应货”或“报应崽”的,寨子里,“报应货”是最低贱的称呼了的。
然而,看小人书的那段岁月已经远远地去了,其中的苦与乐,也只有翻开心灵的某些底片时,方可寻得其中的一些细枝末节来。
2007/9/4凌晨写于开洲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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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祭
2007-09-10 22:52:11
■刘燕成
我踌躇许久后,才动了剪掉长发的念头,然而,我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剪掉了这一头长发的,要不是单位领导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异样的目光打量我的长发,要不是女友常常用“你不剪,我就去剪”这样的话来“威胁”我,我是不会剪掉长发的。《孝经》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我虽为不孝之子,但爱长发的癖性,是从小就染上了的。
幼时,我很喜欢母亲那一头乌黑发亮长发,那多像一抹悠长的精灵啊,常常在我的梦里徘徊,时至今日,装在我脑海里的母亲,最为清晰的莫过于她的那一头长发了。母亲有两条被头发磨的发光的发夹,纯白银做的,是她和父亲结婚时唯一最贵重的婚礼。母亲去世的时候,两个发夹都还戴在头上,用鲜艳的红头绳系着,那长发像一团云,堆在头顶,很美丽。母亲留给我一个美丽的记忆,尽管她历尽了病魔的折腾,尽管她对这个世界恋恋不舍。
我的胞姐妹都是吸取了母亲的“精华”了的,她们也像母亲一样,有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被誉为寨子里的美女。寨子里别的女孩,总是留不出长发来的,她们的头发不是泛黄,就是喜欢分岔,头发分了岔,就留不成长发了的。但姐姐和妹妹的头发,和母亲的一样,乌黑、发亮、粗长,且浓厚,不随意脱落。幼时家里穷,买不起洗发露,姐姐和妹妹就学着母亲,用山茶油来洗头,未曾想,头发越洗越黑,越洗亮,惹得那些长不成长发的姑娘眼红嫉妒起来了呢。
还是学生的时候,我应当属于“异类分子”的,因为头发老是长长的,看上去不像学生,于是老师总是向我哄:“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师哄这话的时候,我就开始发慌,开始为那一头长发祈祷,毕竟校规校纪里面明文规定了的,“男生不得留长发”。无法了呢,我的长发梦就这样夹杂在世俗的气缝里,寻不到存在的空间了呢。我开始把目光投在了女生身上,并很固执地认为,留长发的女生,统统归属美女类型,可惜这个年代,还有几个女生愿意留长发呢,她们更多地喜欢留“鸡窝头”去了,有的更是妥摔,头发剪得比男人的还短,要不是男女始终有别,光凭那一头发型,是分不清男人女人了的。
上大学后,我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的,于是又准备蓄长发。并且听说经常洗头发有助于头发长势,于是我每天洗一次头,期盼着头发快点长长起来,无奈,头发刚翻下了耳盖,便被学校领导“抓”了去,“学生干部不得留长发,你不晓得?”学校领导对我说,而且话音是以去声结束的,很响,很洪亮,很愤怒。真不知,我的长发梦到底招惹谁了,才刚刚出苗,就被掐掉了苗头。
好不容易,十余年寒窗苦读就要结束了,我那不灭的长发梦,却一直醒在心里的。大学四年级的时候,似乎是死灰忽然,我迫切地期待着自己有一头长发,于是又开始做起了长发计划,照例是天天洗头,头发也似乎很争气,一学期下来,由原来的大平头长翻了耳盖,教我无比满意。可是麻烦事又来了呢,谁都知道的,大学四年纪的核心工作就是寻找工作,很多同学对我说,凭你那头式去找工作,能找得到才叫见鬼。这话说得我心里烦躁、不安、发毛。但是看见同学们都一个个打扮得绅士模样,我那留住长发的心理围墙渐渐崩溃丹塌了,走进理发店的时候,我是恨恨地切咬着牙关的,要知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呢。
剪掉了长发,找到了工作,这似乎是应证了同学所说的话,但我心里,还是一直留有一个长发梦的,无奈我也是爱好面子的那种俗套中人,刚毕业来单位的这些年,一直不敢把头发蓄长,这口气一直闷到今年年初,才得以释放:我又静悄悄地蓄起长发来了。时至今日,也只是半年光景而已,头发便又长翻了耳盖,垂下了脸颊,后脑盖上的头发,足够扎个小辫子了的,于是很多朋友对我说,“这下,可真像个诗人了呢”。也不晓得,长发和诗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瓜果之亲了呢。不过诗人也罢,长发也罢,都是我所喜欢的,但我一直都不以为自己是诗人,也从来不敢以诗人自居的,诗歌,只是爱好而已,就像我爱好长发一样,说不出理由,也不需要说出理由的。记得有人向四川师范大学著有“长衫教授”之称的李里教授问起他为何那样喜欢长衫时,他却寻找了一个“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的理由回答别人。有理由反驳别人,固然是很好的,但我自幼喜好长发,挖空了心肝也说不出理由来的,或许,这种爱好就是流淌在骨髓里的血液,又或许是灵魂的一半了罢,要么,它怎能若此教我着迷的呢。
然而,我到底是向世俗妥协了的。很多次,单位领导总是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然后说,“你那头发,也该剪了的,要注意形象嘛”。很多次,女友愤愤地盯着我的头发,“你这像一个工作了的男人吗?你这像个样子吗?你不剪,那我去剪!”甚至,在旁人异样的目光里,我也读懂了那些无声的“警告”了的。在理发店,我盯着镜子里慢慢短去的发痕,我看着自己,我开始怀疑,我到底能不能活出自己的模样来呢?我能不能做一个真正的自己呢?在世俗面前,我找不着北了。
我开始想起我们祖先曾经的那个朝代,一纸“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满族皇令,我想起了百年长辫纷纷落地的样子,我也想起了那个,“不受诏、不剃头,其意如山”的本名郑成功的朱成功将军,那些带血的长辫故事,那些与头发有关的历史和岁月,虽然已经远远地去了,但是它的辉煌和尘迹,它苍茫无边的故事,依然教我深深怀念,一如我怀念过去的长发,以及躺在长发里的雪雨风霜!
2007/9/6晚写于散文诗之乡开洲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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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师吾友(4)--凤城居
2007-09-10 22:50:56
吾师吾友(4)--凤城居
——关于凤城居的小说
■巴佬
从2007年1月末至今,我仍没有看见任何一颗出自于凤城居的文字,我知道他依然受困于年初的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2007年1月23日晚24时左右,凤城居从恶梦中醒来,看见屋子里浓烟滚滚,火花乱钻,就这样,一场火灾降临到他头上,不幸中的万幸,火灾夺走了他所以家产和藏书之后,留下了一个完整无缺的凤城居给我们,我是在事情发生两个多星期之后才得到消息的,作为他的好友和老乡,我却只能躲在遥远的省城默默地为他祈祷,心里很是渐愧。前些日子,从QQ里了解到他为了工作和生活四处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去搭理他的博客家园了,固然,关于他笔下的那些或是尖酸刻薄或是温柔顺服的烈寨狗,已经久久地没有跑进我的视野,我甚至开始怀念起它们来!
曾经,“山鬼”(甘典江)向我说过,至于小说创作,他要专门挖他的“夜郎县”,就像那个喜欢戴斗笠、喜欢穿解放鞋的“姚国丹”(潘年英教授)挖他的盘杠村一样,像沈从文一样怜惜属于他自己的凤凰,像鲁迅一样雕刻他自己的孔乙己。他劝凤城居认真研究他的烈寨,劝我把我的那个"梅花村"当成一个工程来做、来挖,最后,弄成系列自成一体,由此抽象为一个"符号",继而树立起属于自己的品牌。因为“这种做法,文学史上早有先例,比如福克纳、安德森、莫言、格非、余华、苏童都是或部分是,以此辐射,一片叶子见出太阳来”。山鬼的话使我恍然大悟,我“激情澎湃”了好些时日,可是后来因为工作打紧得要命,我几乎无力再挤出时间去叙说我的“梅花村”,尽管我很想说,而这个时候,凤城居一口气接连弄了两篇极为“上眼”的小说,小说写的全都是烈寨的狗,大概是他觉得意犹未尽,还另外弄了一首专门记叙烈寨狗的诗歌,就这样,凤城居的烈寨和烈寨狗深深地扎进了读者的视野,甚至偶尔在梦里,遇到的场景居然也会跳出几条烈寨狗来。
凤城居的小说语言很具个性,不急不躁地,把故事娓娓道来,时不时穿插一些极具悬念的情节,使读者眼睛一亮,这恐怕和他的性格和为人处事相关,凤城居做事素来都很谦虚谨慎,但要他无缘无故地接受某些无聊无理的妥协,却又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凤城居的“居”在侗语里是鬼的意思,一个胆敢称自己为凤城之鬼的人,毕竟多少有一点“鬼”的,尤其突出地表现在小说上。
“听潘二巴说,王大发第一次来烈寨时,他到乐子家去的时候,只有乐子媳妇一人在家,当时乐子媳妇正在洗澡,这王大发,不,是**的王八,竟进去将乐子媳妇按倒地下,若不是有狗在家,就真的被这王八奸污了,当时乐子家的狗脚上正有伤,只咬到了王大发皮肉,要不,那次王大发就没命了”(《要杀狗的村庄》)。凤城居笔下的狗本来是一群温顺善良的家伙,这样的狗却要被无辜地宰杀了,凤城居怎能不悲伤,他把自己的情感揉进文字,附加在一群无辜的烈寨狗身上,通过狗,来反驳那些无聊的“号令”和肮脏的面具,来传达自己灵魂深处的人性的闪光点。
其实对于一群狗的描述是很容易使人陷入世俗的误区的,世人常常认为狗的恶性在于保护主人而不顾命地咬伤陌生人,在于狗的顺从和低头哈腰,而在凤城居笔下的那群烈寨的狗,除了与生俱来的“不闲家贫”的狗性外,还具有极强的叛逆与反抗精神。
“潘二巴走出门来,呼住正冲着干部们吼叫的狗:不长眼的畜生,县里(镇里)的干部也不认得,还叫?老子宰了你们。狗还是一声两声地叫,二巴就一脚踹过去,狗这才住了声。” (《要杀狗的村庄》),面对那些来杀狗的干部,狗即便不知道,依了狗性,叫是理所当然,这里的狗叫,当然不仅仅是停留在表层的叫声,是一种不妥协不屈辱的反抗,但是,狗最终得到的报应就是“二巴就一脚踹过去”的血淋淋的武力打压。
“几个月后,我在离烈寨三十多里远的黄哨山坡脚看到了它,它身上的毛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脏而蓬乱,眼里也写满了疲惫与哀怨,可见它的逃亡生涯并不顺当。它已经不肯跟我相认了,我叫它,它也只是戒备地远远地看着我,当它看到我身后有人走过来时,忽然掉头跑了。”(《好狗阿四》)这是凤城居对好狗阿四的最后描述,阿四本来是一条“不仅能看家防盗,还对各种投毒不屑一顾,最难得的是对主人特别忠诚”的好狗,但是那天阿四愤愤地咬伤了那些“一来就是10多个,手里拿根绳子,个个气势冲冲”,抓人“不是抓去坐牢而是结扎,手里的绳子也不是拿来捆人而是捆东西”的干部后,而被迫逃命到荒山野岭偷躲着过日子去了,最后,“流亡野外的阿四变得异常的凶狠了,时常躲在村口,见是外来人就扑上来咬,特别是进村的干部,每来一次就被咬一次。人们都说,阿四发疯了,是一条疯狗。终于有一天,全村人和进村的干部们堵在村口围剿它。也许是阿四从毫无表情的父亲的脸上看不出原谅它的任何一点迹象,它突出人群后在烈寨消失了”。这样的悲剧已经揉碎了读者心里最为柔软的那一部分,而生发出有丝丝凄凉怜悯的心境来。
我以为,小说的剧情不在于所要描叙的主人公的庞巨高大,而在附加于主人公身上的责任和承担责任的勇气,凤城居通过他的烈寨狗实现了物与人在地位上的艰难的戏剧性的转换,继而抵达了他所要追求的来自于文字的某些快感,充满了调侃和嘲笑的味道。
又是好些时日没有读到凤城居的文字了,大概是因为工作紧的缘故。但愿凤城居继续捡起他的笔,放开心灵的闸门,将那群烈寨狗讴歌下去!
(吴志文,笔名凤城居,侗族,20世纪70年代末生,贵州天柱人。喜欢文学,初三开始发表文章,至今在《贵州民族报》、《贵州商报》、《微型小说选刊》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50余篇。大学期间多习哲学,思想转而急进(在一些人看来),并认为文学不是表达思想的最好方式,从此很少写作。大学毕业后,在迷茫中失落,在失落中迷茫了三年,复又觉得写作才是让内心平静的最好生活状态,欲重新拾笔写作。为文是快乐又是痛苦的,做人是高贵又是卑劣的。我将以自己特有的方式不慌不忙中努力接近一种适于本人的生存状态。)
2007/5/29凌晨写于散文诗之乡开阳
2007/9/9晚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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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老师和同学的话
2007-09-10 22:44:22
文/巴佬
教师节又来了,可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是秋雨,淅淅沥沥的,拨乱了我的心绪。对面办公桌的女同事突然说了句:“老公今夜不在家,教师节,要去看他老师”。呵呵,原来又是教师节了呢,老师,您还好吗?
我读了十多年书,教过我的老师恐怕不会少于两个零的,可是大多已经记不起了,是我记不得他们,也是他们记不得我了,他们,有的去了天国,有的还在生命的余光里惦念着他那过去的孩子,有的依然固守在三尺天地里,默默地,他们将一生耗费给了粉尘,耗费给了那块黑色的天空,那天空下,已经飞走了许多燕子,剩下这个九月初秋的冷雨,淅淅沥沥的,教我看清了过去,也看清未来,心里一直是感动着的!
这个秋天,不但我的老师还在做着老师,我的同学也在做起老师来了,他们是:小海(贵阳学院)、阿凤(贵州师范大学)、阿凯(正安一中)、阿圣(开阳四中)、阿英(遵义中医学院)、毛谦(贵州电子中专)、阿树(西南商学院)、恨天(遵义一中)、海燕(天柱民中)、尽豪(天柱民中)、宜荣(远口中学)、秀柱(天柱二中)等等,有一些,我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了,他们也记不得我的名字了的,偶尔从别人嘴里听得一些关于他们的消息,不晓得是不是真的,初步估计下来,同学中,做老师的是最多的,为他们骄傲和自豪,祝福你们,我的同学!
惟独有一个同学,她是很独特的,她大学毕业后,做了护士,这是生命的呵护师呢,我以为,她也应当算作老师一类的,我很敬佩她。她就是我的同学阿香,一个从偏远山村走向了都市的农村女孩,一个用生命呵护生命的使者和老师。阿香今年9月1日结婚,郎君是个很有才华的帅哥,这已经注定了,阿香的此时此刻和未来,一定是很幸福的。
窗外的秋雨还是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这样也好,因为雨落下来,这个世界就干净了,只是我的老师和我的同学,你们听见了我的祝福了吗?
写于2007/9/10教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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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 2007清水江文学年会邀请函
2007-08-30 19:20:33
2007清水江文学年会邀请函
各位文朋诗友:
清水江,最初是一条地理上的河流,泥沙俱下地从我们的家乡呼啸而过。在河流的面前,我们只是漂流者,漂流的不是我们的躯体,而是我们人生的意象,各自负重自己的灵魂,试图抵达彼岸。清水江文学网是贵州天柱籍一群文友自发建立起来的纯文学网站,从建站至今,网站始终坚持国家“二为”方针政策,借文学精神,表达民间声音,积极开展文学创作、研讨、交流、采风活动,并利用清水江文学网网站和清水江文学论坛这两个平台,发掘文学新人,推出重点作者,开展文学互动活动,取得了新的成果,展现了新的风貌。
由此,我们将在举国欢庆的2007年国庆之际,于苗岭新都凯里市举办2007清水江文学年会,现特邀请您参加此次盛会。
苗岭十月,秋风里蕴涵着丰满的诗情画意,米酒里跌落出遥远的醉人故事。约文朋诗友于秋光中作文赋诗,踏秋览胜,实乃人生乐事。相信美丽古老的清水江一定会触发您的文思和诗情,相信多姿多彩的黔东南一定会使您寻找到心灵的家园,相信纯洁宁静的苗家侗寨一定会教您流连往返!
此次笔会,每名参会人员收会务费150元(包括会务期间的食宿费,费用由会务组统一收支安排),往返费用自理。如果您准备参加,请于2007年9月30日前来电或来信报名。2007年10月2日上午8点准时报到(具体报到地点另行通知)
网址:http://kllj.b.lunqun.com/index.php
通信地址:甘典江:贵州省凯里市振华中学语文教研组(邮政编码:556000)
刘燕成:贵州省开阳县水利局3楼工程指挥部(邮政编码:550300)
联系电话:0855--8807100(甘典江) 电话:13595000839(刘燕成)清水江文学网
2007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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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师吾友(2)----海涛哥
2007-08-30 09:26:09
吾师吾友(2)
■巴佬
知道海涛哥那相当当的名儿,是上高中那阵子,那时,恩师高原苍鹰老师教育我们要逐渐学会在逆境中独立自强,他把海涛哥当作我们学习的例子,他说海涛哥就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小学毕业的海涛哥,靠两条拐杖和自己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吃尽千磨万难,成就了自己的文学梦,成为老家赫赫有名的青年作家。听老师这么一说,海涛哥便成了我心中的偶像,不,应该说是一种精神力量!
真正认识海涛哥却是2006年国庆,在老家一个叫云龙山庄的小山谷里,一伙师友商量着要改版清水江文学网,海涛哥嘱我一定要参加,如此,我才融入了这个圈子的。没有见到海涛哥之前,我以为他一定是那种惨不可睹的状态,我以为,他肯定是要人扶着才能走动的那样老火,殊知,海涛哥比我想象的要好了许多倍,那恐怕是多年来的毅力,促使他改变了自己的。他不但可以娴熟地自架双拐,甚至,在他那聪颖顽皮的儿子不趁滑倒之时,他还可以扶起自己的儿子的。海涛哥在会上宣布,要凤城居和我负责网站改版的事宜,他说他要慢慢把我们带上路,然后自己便退出网站,不再参与管理。但我似乎很不争气,不但不能为清水江文学网做点什么,反而因为我进入后台管理不当,网站被关闭了,真是罪孽啊。
清水江文学网是海涛哥自己掏钱购买空间做的,属于纯文学网站,不到两年时间,网站浏览量高达数百万次,这一关闭,便将我们思路都打乱了,事先我是不知道是我操作不当而被关闭的,当然直到现在,我都还是那个“死脑筋”,认为自己并没有随意改动网站,觉得其中另有奥妙,后来此事也就不再追究,不过我心里还是愧疚不已的,我知道那是海涛哥的心血。以往,很多人都不理解海涛哥,认为做文学网站没有什么意义,对于这些人,海涛哥是懒得理会他们的,海涛哥心里自然明白自己所作所为的意义。
当然海涛哥也不是吃了饭没事干的那种闲人,他不但生活拮据,还生有疾患在身,却为了养活自己和家人,他一刻都闲不下来的。他在老家凤城租了一家小门面,做些打字复印的活儿,虽然看上去不是很累,但海涛哥的打字店却和别人不同的,他不但要帮别人打字,还得帮别人修改稿子,甚至是帮人代笔,而价钱一分也不涨,很多人,也就是冲着海涛哥的作家身份来的,大家都贪得了这个便宜,累的却是海涛哥自己。却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海涛哥还要坚持追寻心里的一个又一个梦想,他常常强忍着疾苦而作文字,可以说,他的两本个人著作《喋血黄金梦》和《流浪的青春》是用生命之血写就的文字,我很喜欢这种用血写就的真诚的文字故事,我在夜里心静之时把《喋血黄金梦》和《流浪的青春》翻了好几遍,每一次捧读这两本书,我的手总是沉甸甸的,我以为,作为一个文学爱好者,没有理由不向海涛哥敬礼的。
海涛哥凭借自己辛勤之汗水,赢得了不少荣誉和赞许的目光,但这些似乎只是生命苦旅中一瞬间的幸福而已,总是有更多的苦难,缠绕在苦命人身上。屡屡有不可预测的疾痛发作,致使海涛哥心力已全然透支。那次我和海涛哥一起在他的打印店里守夜,他含着泪花向我诉说了他的人生际遇,使我在那静静的夜晚,得以真正走进了那个真实的海涛哥,那一晚,我胜过读了十年书。
我以为,如果当下这个浮躁的人世要说真的还有英雄,那么海涛哥也应该算在内的。曹操说得没错,“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也”,海涛哥正若此言,其自幼家境贫寒,且有重疾缠身,致使双腿萎缩而无以能行走,但其大志未失,仍坚持自学文字,把玩墨稿,屡屡有大作荣登名刊,获各类名目大奖,此为其大志所在也。其间,海涛哥见老家文化缺失(或者是流失),其忧心忡忡,知其者寡,故其在本来就简朴的家庭生活开支上努力挤压,炸出了购买网络空间的费用,和凤城居(此君另专文描写)一起轰轰烈烈地建立起了独具特色的清水江纯文学网站,同时,还赢得了某些商家热心赞助,主持举办一年一度的全县学生作文大赛,将老家文学之气氛推向了极致的浓郁。此外,海涛哥常常拖着病体,为莘莘学子授业传道,周游讲学,或作报告,或街头签名赠书,此举,于老家各地,无不称道者也,我猜想,海涛哥虽因身体之缺陷而未一定能抵达“吞吐天地之志”,但其心灵深处,一定是将心愿埋进了学子们身上。是的,一个人的力量和智慧是极其有限的,但众多散兵聚将起来,我以为,没有打不好的胜仗的。
正因为若此,我方毫不忧郁地承应了海涛哥嘱托做好清水江文学网之重担,当然,其间还因为有我的学长凤城居兄在与我一起打拼这块小小的文学园地,尤其是还有一大帮师友和读者在背后为我们撑腰,我以为,做好这件事并非遥不可及,只争时间迟早罢了。
其实说来也很稀奇的,至目下,我仅与海涛哥有过三次见面而已,除开第一次在云龙山庄相见外,第二次便是我带父亲进小城人民医院查病,因去医院之道必经海涛哥的小店门口,我于是借道进去说了几句简单的问候之言,那时恰恰“运筹帷幄”小姐回老家结婚,正于海涛哥家里闲聊,无奈事务缠身,匆匆一见便离开了。第三次则为去岁回家闹春节之时,按先期计划,途经凤城与师友相聚,进行被我们称之为“清水江文学年会”的事务,此次相聚时间稍长了些,因为我在小城借宿了一夜,次日上午还于“山鬼”(此君另专文描写)之三宝殿饮酒赏艺,甚是高兴而归的。其实还有一次机会可以与海涛哥相见的,不过那次是因为父亲重病在床,我返家探看,却只待我返家后的第三天,父亲便与世长辞了。也不知道海涛哥从何处迅速闻得噩耗,并立急致电安慰我,且反复向我言明,要亲自上门掉念先父,我劝其不必若此厚礼,因我乡下老家实为僻远闭塞,唯一一条凸凹未平的简易马路也只通过了寨口,尚离老家还有些小路,且为上坡之道,怎敢若此造孽海涛哥呢?其实这次我是不想惊动老家师友的,但想不到海涛哥在凤城组织了圈内师友,重情重礼地登上寒舍悼念先父,此恩必当永世铭记在心的。后事料理完毕后,返程经过凤城之时,开始我是想去见见海涛哥的,但我到底是不忍心让他看见我伤心未除的样子,故此而没有去拜见他,当然,他肯定是会理解我的。
前几个月,海涛哥决定不再参与管理清水江文学网,一开始我很是纳闷,但现在想来,我却觉得自己也不再忍心让海涛哥来承受这份苦差了的,我知道他最需要的并不是掌声或鲜花,他要的是时间来调养自己的病体,疾患依然没有从他那孱弱的身子上消失,他每天都得炼气功,以此来调养循环之血,减轻病疾所带来的苦痛。我真的希望我的师友们都能够健康快乐,惟有健康和快乐才是人间最为珍贵的财富,我祝愿海涛哥能够天天拥有这样的财富!
2007/8/24凌晨 于中国散文诗之乡贵州开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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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师吾友(1)--高原苍鹰
2007-08-30 09:25:16
吾师吾友(1)
■巴佬
高原苍鹰,吾恩师也,这恩,不计其数,但主要为育人之恩,育人,非口言易事,许多人,默默地做了一辈子教书匠,却没几个学生记得,许多人,抛头露面到处讲学为师,却也道不出为师即为人之真理,惟有恩师,默默地隐身于老家一角,不喧哗,不起哄,教自己的书,育自己的弟子,玩自己的文字,走自己的路子,最后,可谓桃李满天下。
恩师个头不高,着装朴素,时时笑容可掬,慈祥可亲。1997年9月,我被小城二中收做门徒,编入恩师门下,做了其三年弟子,实乃此生之幸事,往昔依旧历历在目,抹之不去。恩师授国文课,不居于泥,不定法,不守旧,不施以戒型,国语功底厚者,只要举动不泱及他人,可在下把玩他物,或专攻其他课务,或巡游梦里,气氛自由宽松,正适宜山娃与生具来之脾性。一学期毕,恩师所授之门徒,无一不斩将夺关。恩师授课,重内省,轻外浮,门徒勇于自由畅想,作文,凡出于一家思虑之言者,恩师一概赐予高分褒之,并于文末书一段褒奖之词,深得学生欢喜也。
鄙人天生愚钝,自幼家境贫苦,遭遇惨淡,情感淡薄,寡言少语,不好与人相通,幸得恩师良育,驱逐癖性,换来生机,于千禧之年跨入象牙之塔,疆域之上,已远远抛离恩师。此后,一股莫名之妄想浸入心际,教我日日悬吊于文字边缘,什么孔夫子,什么老子荀子,均来戏弄我象牙之年华,直至近现代的某些国文大师,鄙人统统朝拜在上,其间,尤以鲁迅、沈从文、周作人等诸君为我所好,异域之托尔斯泰、博尔赫斯(主要是散文)、普希金(主要是诗歌)等文学圣手,教我仰慕不已。随后,一些稚嫩之文字落于稿笺。恩师闻此消息,眉喜之颜无以言表,其披星戴月,伏案挑灯,隧将拙作润色之后,荐往报端。见门徒文字露于报端,其喜,胜于门徒之喜也。
去岁,老家师友相聚,恩师拖病赴会,吾见其脸容枯黄,眼色昏暗,双手扶脸,连连称苦,咽不进食,吞未下水,无奈,饭未毕,撤席而去也!望其离席而去之背影,吾心里暗痛,恩师已老矣!
又至今岁初,吾与同窗好友在老家小城门外游耍,至夕阳欲下之际,隧猛然升腾一股愧疚之感,何不登门瞧瞧恩师呢?于便一边猛击恩师手机号码,一边溜进街市,购上适宜恩师年龄之补品,急切切窜入母校天柱二中。可惜久未来往之故,寻了过去进校之门,却发现铁门已封,苦笑一阵,折道回走,竟然在小城大花园一隅,赫然发现母校之崭新容貌,却认不出了。试想,外荡的游子竟然认不出眼前的母亲,此为喜为悲,殊可言之?
恩师庭堂并未豪丽,一沙发、一彩电、一水果桌,其摆放井然有序,此已足矣。见得恩师体容稍微转乐,甚喜也。恩师取出满盘果品,嘱吾与同窗大吃,一边聊天,一边进食,年轻人饥餐之态,于恩师前不必有何遮掩的。却因当日须赶往同窗舍下,故只待了十来分钟,便与恩师告辞了。此去算来,又是半载光阴流逝远去也,幸好,借网络之便利,此间亦常常与恩师得以在这虚幻的网络世界里,互为流连,故时时刻刻察觉恩师慈颜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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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那些荒山,那些野岭
2007-08-30 09:23:33
八月:那些荒山,那些野岭
■巴佬
遥远的故乡,疼痛裸露在八月阳光里
让我看不清,那些荒山,那些野岭
噩梦里徘徊着,昨天的洪水
到今天已经流淌成泪
滑过一道道鲜艳的伤痕
我听见鱼鹰在深夜里的哭泣
我看见黑夜里的阳光,拔出无数刀把
撕裂着美丽的田园
八月以前的苦难
就这样,统统倒立在枯黄的草皮里
一层层潮湿的记忆
却远地站立在心门之外
那些荒山,那些野岭
到底是躲不进阳光的臂湾
八月
我想起了刀一样锋芒的阳光,想起了鱼鹰的翅膀
一种依靠水来飞翔的姿势
在山水泛滥以后,斩断了梦里绿色的天堂
2007/8/29于开洲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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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村庄
2007-08-22 07:27:14
幸福的村庄
►刘燕成
我是无意间闯入了这个幸福的村庄的!
那天,我百无聊赖地沿着水库工地下的那条小溪逆流行走,竟然就在那僻远的溪水源头,发现林林葱葱的翠竹下,掩护着这十来户木楼人家的小村庄,潺潺流水正从吊脚楼下欢快地歌唱着奔涌东去,几只大黄狗躺在屋檐下,温驯地摇着粗壮的尾巴,离木楼不远的篱笆内,有几个女人在铲地,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仔细一听,原来她们一边劳作,一边在说着黄段子。溪水两岸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块烂泥田,厚黑的田泥正冒着气泡,几个撑着犁耙的男人喊停了老黄牛,他们伸出食指,沿冒着气泡的烂泥孔一路摸去,眨眼工夫,便拉出一条肥硕的黄鳝来。村庄里的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清亮的溪水里学着游泳,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脊背看得见弹回的阳光,他们欢呼着溪水小塘带来的愉悦,稚嫩而快乐的叫喊声在小溪深处跌荡,惊落了我困倦已久的情绪。这些山里人,藏在这僻静的山谷里,竟然生活得如此得意幸福!
此后的日子,我便习惯了去打探这个幸福的村庄,我常常在夕阳余晖里学会慢慢靠近他们的幸福,我甚至是试图去聆听或读懂这村庄里的老农和山娃以及男人女人对这小溪或大山的呓语,日日夜夜,他们都用自己的身体或语言,表达着心里对这河山的爱意,我不知道,爱一座山或爱一条河流到底需要怎样的力量或勇气,但我敢肯定,只有生活在村庄里的人,才算得上是真正拥有了对大山和江河的真爱。
炊烟慢慢地从木楼一角钻将出来了,它们升向鲜红如血的夕阳,它们和夕阳将身子一起揉碎在苍翠的半山腰里,整个过程,并没有撕裂着的你争我斗的场面,也没有谁要欺诈谁的意图,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柔和谐。村庄里,那些云朵和溪水,炊烟和夕阳,它们那身体进入身体的快意,恐怕就是大自然展现给我的最为圣洁的一种表达了罢。
女人是先于男人收工回家了的,她们肩上的粪担,落下一路叽咯叽咯的声响,像一曲音符未全的歌,残缺的旋律却留给了我更多想望。女人到了家,首先是点燃热水锅下的薪火,干了一整天活,得先洗抹身上的汗渣。待得土锅里的水烧热了,他们便端下檀木藻盆来,在木楼外的空地上,对着皎洁的月,擦洗白天留下的汗迹。接着是男人和小孩陆陆续续地赶回家来,男人正打算着撑完这一季犁,就要把小孩送到学堂去的,不过这小孩,只顾眨着眼,抬起头望着满脸胡须拉渣的男人,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这小溪和溪水下的山塘,似乎那顽皮的野性还没耍够,那溪水,也似乎是他们心上永远放不下的天堂,他们转过身去,挤着眼泪,钻进了刚刚洗浴完毕的女人怀里。
晚饭是守在家里的老人做的,人老了,去不得哪里,也干不了家外活,就只有守在家里给男人和女人打点一些简单的家务事,不过吃够了一辈子苦味的老人,饭菜自然是做得比女人做的还色香可口。饭桌上的男人,往往没几两土酒伺候是一整晚都不会睡着觉的,土酒是他们的女人自己做的,用苞谷或高粱酿制而成,制作过程虽然简单,但其中温暖的情意却是男人一辈子也偿不完的债务,当然,女人也并未成心要男人以偿债的方式去爱着或享受着她们,她们只是在小孩或老人遭遇病痛或不测之际,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够像山一样,撑起属于自己一家人的天宇,最奢侈的时候,恐怕也只是在夜静人稀之时,便会想起自己的男人那个温暖的身体而已。
村庄里的男人和女人总是喜欢在这寂静的夜里彰显出自己内心深处的幸福来的,他们以对酒歌为夜里的乐趣,三三两两地坐在木楼外的青石板上,歌声迈过了小溪对岸,在山的那边迂回飘荡。这酒歌,自然是老人留下的,不过老人曾经唱过的酒歌,那“版本”已不尽对得起现在年轻人的某些口味了,年轻的人们大胆并毫不客气地在酒歌的歌词和音韵上作了修整。以往,人们最喜欢吟唱的莫过于“书中自由黄金屋”一般的误教或“咱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之类过于悲沉于神化了的个人崇拜中的曲调,这些已经是远远地扭曲了现在年轻人的味口了的。姑娘和小伙子们,似乎是对酒歌沾不了边的,他们喜欢流行的元素要多一些,这些年,没有哪一个姑娘或小伙不会没有“见识”的,他们或多或少地沾染着某些浮躁的物象,凭心而论,这一代年轻人太过于做作了的,他们背叛了自己的父母的过去,他们是老人眼中最倔强最叛逆最自我的一代。只有此时的男人女人,才是稳稳地踩在了先人的足印里,做着属于自己的梦,他们才是酒歌的“粉丝”,他们的音质,似乎天生就是用来唱酒歌的。他们唱“全家宝”,唱“增广贤文”,唱“三国”和“水浒”,句调工整押韵,词条琅琅上口,易于铭记,即便认不得字,晓得其意思也就足够了的。
然而,男人的贪欲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唱歌或不唱歌的时候,这酒,都硬是要一杯接着一杯地干下去的,要不是女人心疼自己的男人,拦截了男人蔓延向酒缸子的手,男人才不晓得自觉地珍惜自己呢,他们任凭那淡淡甜味的土酒牵引出若干风马牛不相及的断章和故事来,幸福地眯着双眼,把秋波渡到了自己女人丰满的胸口,女人自然也就读懂了男人的心事,将玩耍在木楼外数星星的孩子唤进屋来,给他们端来洗澡盆,舀上几瓢清亮的暖水,细细地洗抹孩子们那黝黑的脊梁背,然后便把他们安顿到木楼上的厢房里,就回到了男人的身边,这月夜寂静的村庄,于便总是充满了幸福!
2007/8/18于紫江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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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物象(系列组诗)
2007-08-22 07:25:15
老家物象(一)
►老井
一张方块脸,我亲吻他时
便吻到了蓝天白云
一泓清流,昼夜欢畅
却唤不醒我的童年
►青石板
山雨飘来前,风灌满楼
青石板上,一串脚印飞驰而过
水滴一如既往地坠落
吧嗒吧嗒的旋律
始终敲不开那扇远去的门
►屋背牛滚塘
是一块永远不可闭合的伤疤
被来来往往的牛群滚来滚去
放牛的孩子飞走了
给村庄留下一枚烙印
牛滚塘,在屋背的山梁上醒着
►四方田
四方田的泥鳅又肥又多
一镐子下去,不会空手
又一镐子下去,还是不空手
我的贪欲,最先在四方田里发芽
►富宝爷的烟斗
富宝爷不富裕,一生一支烟斗
他天天坐在门前,闭着眼
享受着天外的日照和过客
直到某一天
老黄狗吃错了耗子药已经死去
村庄的炊烟依旧袅袅升起
富宝爷被人藏进了黄土
留下一支烟斗,还挂在他的门廊上
夜夜在我的梦里闪现
►阿发家的母牛
阿发家的母牛,没有实行计划生育
一胎两头,三胎六头
一圈关不完
阿发便跟母牛分家
三头公牛为一家,三头母牛为一家
剩下那头老母牛
被父亲拖倒了乡场上
换成票子,票子换成衣服
衣服遮在阿发冰凉的心上
►捡田螺
当秧苗还未盖膝盖
我的伙计“久长”便背上竹篓
去捡田螺
“久长”挽起裤腿
瘦长的脚杆插进软绵绵的稀泥
挤出无数水泡
直到我离开故乡许多年
“久长”那瘦长的脚杆
依旧在田泥里进进出出
►玩山
很多年过去了
故乡人依旧喜欢玩山
他们玩的是木叶吹出的口哨
他们玩的是姑娘或小伙的那一颗芳心
很多年过去了
故乡人依旧喜欢玩山
他们玩成了风俗和文化
他们玩火了“四十八寨”
他们玩疯了炎黄华夏
►媒婆
这些人,虽然空着两手上路
但肚子里,却盛满了甜言蜜语
一切说不出口的话
全部交给媒婆
羞答答的月亮藏在树梢
媒婆走进屋时,脚步和炮竹摇得山响
多年了,我躲在门背
等待未燃烧的鞭炮
一颗一颗地数进裤兜
那场景,就像我现在捡拾过去的记忆
►去小溪里翻螃蟹
太阳升起的时候
我们去小溪里翻螃蟹
大砣大砣的石头,被掀得叮当作响
螃蟹架起全身的武器
在水石间慌慌张张奔跑
那些老态龙钟者,腿脚麻木
却也要举起坚硬的双夹,夹紧生活的希望
太阳落去的时候
我梦见从前的自己
正走过老家屋角,去小溪里翻螃蟹
大砣大砣的石头,被掀在空中
伸出手去,却碰伤了思乡的泪
老家物象(二)
►泥浴
正午,太阳很热
田泥里泛着白泡
我们脱掉开裆裤
在泥里打滚
远处的黄狗和水牛
昂着头
静静地聆听我们的欢呼
泥鳅和黄鳝,从我们肚皮上愉快地滑过
他们大概要回家了
但蚂蟥,依旧握住我们的大腿
吸血。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有的人将软趴搭稀的田泥贴在头顶
有的人发着尖叫
有的人行走在田坎上
有的人早早地退了场
►在松脂灯下学加法
每天晚饭前,小学毕业的父亲教我学加法
松脂灯噼里啪啦响
父亲说话声音很重
我押在了一加一的难度上
但是,火焰下的松脂油依旧往下流淌
土锅里的饭要凉了
父亲端过酒盅,闷闷地一口一口地饮
我的加法还没有结果
父亲突然吼了一句:
一加一就是吃了一碗饭再吃一碗饭
直到现在,每每想起父亲
我便禁不住回忆"一加一"
►山腰上的马铃
太阳还来不及跳越地平线
父亲便牵马上路了
马车上堆满沉重的茶油桶
马路却坎坷不平
马铃振得很响
我还在酣梦里
偶尔听见马铃渐渐远去
这些年过去了,我走在醒来的山道上
才知道脚底下的那条路
是父亲和老马用自己的血和汗,堆出来的
►别人的表姐
曾经的表姐,担心我会爱上她
不过那时我才八九岁,脸上长满了疮
好像不是青春痘
前些年的表姐,几次嫁给了别人
我脸上的青春痘
也早已找不到过去肿痛
但是去年,我从表姐家的门口路过
她看见了我,像没看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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