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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裤(外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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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7-09-10 22:52:36
/ 个人分类:散文
喇叭裤(外一章)
■巴佬
五六岁的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条喇叭裤了,那已经是国门大开的八十年代了呢,三叔那时候是我最羡慕的人,因为他有数不完的喇叭裤,三叔穿着喇叭裤,一颤一颤地,摔着宽大的裤脚,他走过我们面前,风就旋到我们面前。
不过我却常常听见母亲背地里说了许多关于三叔的喇叭裤的闲话,“那种烂崽裤,送我都不要的!”母亲说。“我要我要”我接过母亲的话,于是便会遭来母亲很响的几个“苞谷糖”(“苞谷糖”,即用手指节头敲打脑壳,表示敲警钟),可是母亲的“苞谷糖”敲得越响,我就越是向往喇叭裤,我以为,我的倔强性格就是从喜欢喇叭裤开始的。
想喇叭裤想得快要发疯了,于是一个人偷偷地跑进草垛里,用剪刀剪破了裤脚,然后又用捡来的破布巾把裤脚缝上。破布巾往往是母亲做布鞋剩下的烂布块,大多颜色各异,所以缝过之后的裤腿总是花花绿绿的,整双裤脚都被弄得皱巴巴的,但样子上却有点像喇叭裤了,心里自然满足了许多,而这样是会遭来母亲的毒骂的,所以被剪破的裤子当然是些旧裤子,且从来不敢在母亲面前穿的,几个伙伴背地里穿着乐而已。
其实,教我更向往的是小镇上的那些年轻姑娘,她们早就不穿祖先们留下的“的确良”了的,她们也学着年轻的小男人来,穿起了拉链开在前面的喇叭裤。每到赶场的日子,我总要嚷着母亲到集市上去的,我仅仅只是想去看看那些穿喇叭裤的男男女女,我喜欢看他们那宽大的裤腿扬起大街上的尘土的样子,我喜欢看那裤腿下的黑皮鞋,只露出一点点鞋尖,像黑嘴鸭伸出的黑舌条,样子是那样的可爱。母亲到底还是爱我的,除了偶尔也会遭遇她的地阻拦外,大多她还是允许我跟着到集市上去的。到了集市里,母亲还会打发给我喝一碗凉球粉的零币,一种叫“凉球”的果子浆做成的凉粉,味里混合着甘苦,却很好吃。在那闷热的太阳下,我于是躲在大街边的凉粉摊里美美地一边喝着混有冰块的凉球粉,一边偷看那来来往往的喇叭裤。如果只看裤子,是猜不出谁是男人谁是女人来的,他们都是千篇一律的喇叭裤,他们手挽着手,嘴里还哼着歌,歌曲大多都是当时很流行的“真霸道的钞票”,或者是“我家住在黄土高坡”,这歌曲固然是和喇叭裤一样新潮流行而真实和真诚的曲子,这样的场景,整个天空里都荡漾着新鲜快活的空气!
可是待到我也跨入穿喇叭裤的年龄的时候,更多的人却穿起牛仔裤、休闲裤、西裤来了,女人们则更多地喜欢起穿超短裙了的,而这笨重的牛仔裤,这随意凌乱的休闲裤,这过于正经的西裤,都不是我所喜欢的,至于那几乎可以看见大腿的超短裙,更是教我想望起那时的喇叭裤来。喇叭裤是很有内涵和修养的,它把人们的隐私统统笼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暴露,不妖艳,但体式开放大胆,甚至是夸张,却所有的人都合适穿它,甚至后来,所有的男男女女都喜欢穿它。
看看现在千奇百样的服装,还有哪一种像喇叭裤那样教整个中国着迷的呢,还有哪一种裤子可以烘烘火火走过一段属于自己的岁月和历史的呢。更多服装只是在追逐浮躁和短暂的时髦,布料越来越少,价格越来越贵,穿着越来越暴露,而人的心灵越来越阴暗,真诚越来越廉价,甚至是遭遇变卖。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虽然是那么的近,虽然地球也只是一个“村庄”那么大了,但心与心的距离,却是那样的遥不可测呢。
流光远远地去了,它把喇叭裤装进了那时一个从来没有真正穿过喇叭裤的少儿的记忆,它吹红了樱桃,吹绿了芭蕉,但它一直没有吹落我梦里的喇叭裤。
■小人书
最开始,我错误地把父亲的《薛仁贵征东》和《薛仁贵征西》两册“家当”当作小人书来看了的,因为书里的配画比较多,看见书里那些插刀骑马的英雄,我总是很激动,总是也要学着英雄的样子,在自己的腰脊梁上捆上一块短小的木皮(当作刀),双脚蹲成出拳的样子,用尽可能大的嗓门,吼着“嘿”与“哈”或者“乒”与“乓”的组合词,俨然一副“老大”的样子,可爱极了。
后来,从三叔的书房里搜到了一些陈旧的小人书,那是被三叔背弃不要了的旧书,我捡了来,当作宝贝一样爱护。其他的小伙伴到底也没几个有小人书的,要数我最多了的,他们纷纷来向我讨要,那时候我很“阿Q”的,从来不随便发放一本书出去。自己的书,大多是已经看完了的,且记住了一些情节,于是便向那些要给自己借书的伙伴施威,要他们做我的战马,让我骑在他们脊背上,示演书里的英雄。我从那时起就向往英雄了的,扮演的脚色固然多是英雄,而最为愚钝木纳的小伙伴,往往就是被沦为“敌人”的扮演者,那时侯我对胜利的欲望是相当强烈的,甚至我认为有点“变态”。我总是会把那些听话的小伙伴纠集起来,死死地“整治”愚钝木纳的小伙伴,直到他喊“好”为止,甚至,我还会要求那些借书的伙伴称自己几声“爷爷”后,方才同意把书借出去,末了,还要再三叮嘱“孙子”们几句:“别给我弄丢了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很大,还斜着眼,尽可能地露出白眼部分,用余光恨恨地倾吐着内心里的快感。
和别的小伙伴打架,打不赢的话,我就会拿借书这玩意来说事的,似乎自己永远都是一个债主,没有人可以欺骗自己的。有些伙伴很懒看书,也懒得借书,但喜欢听书里的故事,常常把我围在中间,央我讲故事。要是夜里,我讲的是“聊斋”,大家听着听着都会毛骨倒立的,最后,吓得没有一个人敢独自回家,我于是得一个一个送回去。其实自己也是很怕鬼的,故意装了胆子,充了“老大”。记得有一次,我把伙伴们送完回家,自己一个人返家,心里害怕至极,走一步,就要往身后看一眼,生怕屁股后面来了鬼,走到家的时候,竟然“哇”地一声吓得哭了起来。
记忆里,我被老师收缴得最多的书就是小人书了,在课堂里看小人书,是最惹老师生气的,于是老师用劈开了一头的竹板,命令学生自己伸出手来,犯一次错就在学生的手掌上敲打一次。我常常因为看小人书而被老师“打扳子”。被打扳子是最不光彩的事,因为常常被打扳子的学生,大多都被别人称为“报应货”或“报应崽”的,寨子里,“报应货”是最低贱的称呼了的。
然而,看小人书的那段岁月已经远远地去了,其中的苦与乐,也只有翻开心灵的某些底片时,方可寻得其中的一些细枝末节来。
2007/9/4凌晨写于开洲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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