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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北明珠小西湖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9-10 22:54:18 / 个人分类:散文

黔北明珠小西湖

■刘燕成

  

    黔北的八月,风很轻,一丝丝,一缕缕,看不见影儿,只感受着它的存在,感受着风里的步幅,落下一串串温柔而婉约的天籁之音,越过大娄山,越过古夜郎,最后抵达梦的深处。在古夜郎国桐梓小城,我依旧闻得到古夜郎的王侯将气,我听得见飞翔的水轮,吟着那曲最初的光明之歌,我看得见那沾满镣铐的民族正气,从蔚蓝的小西湖畔冉冉升起,这是一抹躲在黔北大地上的珍珠,她奔腾着,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静静地从我足下滑过。

    未到小西湖之前,我的未婚妻(地地道道的黔北人)“娄山女”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小西湖乃黔北明珠也,君不闻‘一湖西子水,半壁桂林山’之言传乎?君不闻‘死亡航线’空运而生之黔中第一水力发电站乎?君不闻爱国将领张学良驻足小西湖,感怀江山之美,忧心国力渐弱,悲苦山河残破的难酬宏志乎?”。说实话,我向往黔北那壮丽的奇山异水,我仰慕那抛洒在黔北大地上的红色文化,我喜欢夜郎古都桐梓小城那源远流长的神秘传说,但我竟然不知道黔北有座美丽的小西湖,并且作为水利战线上的工作者,我居然不知道黔中第一水力发电站就在黔北,就在桐梓,就在小西湖湖畔。我脸红了。

    我隐隐地感觉到有一些疼痛拂向心际,在心里,悬吊着一颗巨石,使我终日难以解痛。终于,在这个纷冗的八月,我的影子若风一般,静悄悄地潜落在了伸往小西湖的山道上,而此时,我看见的是苍翠美丽的山河,我听见的是悦耳动听的鸟鸣,我感受到是蔚蓝的天宇和天宇下那珍珠一般明净的湖水,这些山河,这些鸟鸣,这方天宇,均毫不吝啬地统统映落在那幽深的山涧里,这古老的山涧固然是有名有姓的,美其名曰“天门河”。天门河像一条青丝带,缠裹在茫茫青山峡谷间,而小西湖就在天门河源头,距小城桐梓5公里。据桐梓县志载,此湖为国民党兵工署四十一兵工厂为解决战时电力困难,筑堤蓄水而成的人工湖,湖下水坝发电站,正为黔中第一水力发电站也。看上去,电站已经很陈旧了,电站两旁,左右两座厢房对应而立,左厢房为机电房,轰鸣作响的水轮机躺在那里一转就是过去了几十个春秋,右厢房是职工宿舍,就是驻守在这厢房里的人们,缔造出了黔中大地的第一座水力发电站,这些辉煌的过去早已沉入史海,还有那墨棕色的厂房,以及厂房上略显残败的青砖绿瓦,使我们永远也读不懂那苍茫带血的过去。此时的水坝电站,墙体上缠裹着各种草藤,厂房外,几棵参天大树迎着那粗长的秋风枝摇叶摆,只有那飞翔不息的水轮,从昨天到今天,甚至更远,无怨无悔地将光和亮洒向黔北大地。

    翻过了水坝电站的山背,便是小西湖东畔的金家岩了,这是一壁赤身裸体的喀斯特溶岩,我原本以为黔北的山总是以高、险、峻夺人眼目的,但小西湖湖畔的青山却更多地凸显得精灵秀气,小家碧玉似的,在小西湖四周调皮地探出半个山头,像一群捉迷藏的孩儿呢。湖岸上,那浅淡的溶岩反弹着八月初秋的阳光,阳光跌落于湖心,愈加显得这山的翠绿和水的透亮。一阵阵山风从溶岩密缝深处钻将出来,拂向川流不息的天门河,继而又滑到了截河而过的堤坝,穿过堤坝上的石墩,跌向碧绿的湖心,惊醒了无数细碎透亮的涟漪。

    我早就按捺不住浮躁的心神,脱掉皮鞋,挽卷裤腿,涉入湖水浅滩,于是那双常年包裹在皮鞋和丝袜里的“香港脚”,便与这真实的小西湖肌肤相亲了。双脚在湖水浅滩里向着东畔的金家岩挪移,西子之水翻出了坝堤,穿过坝堤之上的石墩,缓缓地牵走了水中的脚印。她们绕过金家岩脚,时而波涛翻滚,时而静若处子,她们奔涌的方向永远指朝大海,她们是海的女儿。

    滑过湖水浅滩的时候,我是不敢打望湖水里的蓝天的,我知道我捧不起湖心里属于别人的苍穹,倒是那一壁赤身裸体的金家岩,牵来了我回想无限的余地。这金家岩,原本是一座美丽的村庄,寨子里的金家人,最初是为了躲避那纷冗残酷的战火,方藏身于这峭壁悬崖之下,然而历史的战火到底是燃烧到了金家寨的。相传为石达开旗下的太平军在转战途中与据守此寨的旧势力喋血苦战,太平军攻破了寨门,夺下了金家寨。我不知道此后的金家人,到底又是以什么立身的呢?历史呵,就这样在苍茫的世事里化身为尘,留给后人的,只是数不尽的意念或猜测。 

    我逃越似的爬上湖岸,攀缘在岩溶之上的人工栈道,此时,我方才发现,竟然裸露在我眼前的,还有两块隔河相望的巨石,石身之上,悬吊着一张木牌,书曰“夫妻岩”。这恐怕是一对战火中失散的夫妻罢,他们将有血有肉的身躯化作了永远的传说,即便是隔离了一条幽怨长叹的河流,即便是倒身于刀枪相夹的疆场,也要让前生后世的结发之情凝固成石。难怪如今的金家男女,是多么的珍惜人间至真至上的爱情,他们骨子里流淌着的,依旧是来自祖先那一脉相传的坚贞!

    沿栈道攀缘而上,可听得见足下的山风穿过脚底的声响,可看得见身后那翻堤而涌的湖水追随着渐入天境的人影,穿峡破谷而去。走到了栈道末稍,便看见一水神石雕树立于那天门状的洞顶,这便是小西湖东南侧的天门洞了。站在洞顶极目远望,美丽的小西湖似若一块碧绿无暇的珍珠,寂静而平稳地点缀在天门河上,只见湖岸那摇头摆尾的杨柳苍翠欲滴,还有那座卧碧水湖心的湖心亭,那倚湖而立的放鹤亭,那直指蓝天白云的纪念塔,那围绕在湖畔四周稀稀落落的金家小楼,那穿梭于小楼与湖畔两岸的金家子孙,那肩撑粪担怀抱幼童手赶鹅鸭归家的金家媳妇,那放牧归来穿着开裆裤骑在老黄牛背上的山娃┅┅,一切尽收眼底!这又是一幅怎样美丽绝伦的山水画呢?当我们观望这画中之画时,我们也成了别人的画中画呢!

    看看那多情的西子水,惹来了成群结队的鱼鹰和白鹭,这些学会了飞翔的精灵,时而歇身于坝堤的石墩,时而钻入了湖底,时而又飞上了金家岩的石窟深处,时而躲入了湖岸四周那苍翠的树林间,还时而欢快地鸣叫着盘旋在行人头顶呢,它们与这湖、这山、这人,竟然是那样和谐地嬉戏成一片。然而,是不是这样的画景也曾打动过那位忧国忧民的少帅了呢?是不是那声声揪心的鸟鸣或婉约的水流也曾涤荡去了少帅那无奈的心境了呢?是不是还有比这西子水更为圣洁的灵魂缠裹着曾经的少帅呢?再看看那座落于湖心小岛之上的钓鱼台,于是乎似若看见了昔日的将军挥竿放钓的身影,似乎将军满目喷发而出的心火还燃烧着遗落于湖岸的足印。那沉寂的水流似若在声声泣诉:这是一湖充满正气的民族之水啊!历史上,一个政权对于另一个政权的颠覆或接替,都需要用许多教人难以抹灭的苦痛和记忆作残酷的代价的,而我始终以为,没有少帅就没有小西湖,没有小西湖也就没有少帅。

    据桐梓县志记载,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二日至一九四六年十二月,爱国将领张学良将军曾被囚禁于小西湖,国民党派重兵持枪看守,将军终日未得自由。将军于一九四六年十二月从桐梓取道重庆离开了祖国大陆,在台湾和美国夏威夷度过了他的余生。固然,桐梓小西湖成了将军在祖国大陆生活的最后一站,然而这是怎样漫长的一段囚禁岁月啊,对于将军而言,民族兴亡是大事,国力振兴是大事,国安民乐是大事,还有什么比得上此等大事更重要的大事呢?这一湖西子水,更是因了将军的正气而显出了厚重的文化底蕴。

    在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回望这美丽的黔北明珠小西湖,那碧绿的湖水,那苍翠的山峦,那源远流长的天门河,那轰鸣作响的水坝水力发电站,那神奇的天门洞,那神秘夫妻岩,那带血的民族正气,这一切都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记忆!

 

                    2007/9/1凌晨 写于开洲东城

             2007年9月3日晚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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