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比安就要走上神圣的三尺讲台了,服务于社会了,可以自己挣钱自己花了。 满腔热血的辛比安满脸笑容地揣着教育局的一纸派遣书,步伐轻盈地跨进镇教育辅导站的大门,一眼就瞧见正在批阅文件的教育辅导站的吴站长。辛比安看着全神贯注的吴站长,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把派遣书递了过去,慢声细语地说:“吴站长,我是今年刚从市民族师范学校毕业的,我叫辛比安,我今天是来报到的。” 吴站长头也不抬,像聋子一样无动于衷,完全忽视了辛比安的存在。辛比安木然地拿回了派遣书,退到一旁像木头人似的局促不安地站立着。站的时间久了,辛比安觉得腿软脚酸,满眼星光闪闪,便毫无顾忌地一屁股陷进了旁边空着的贼亮的皮沙发。这时,恰好吴站长浏览文件完毕,微微转过身,严厉地说:“谁呀,谁这么没礼貌,进来也不敲门。” 辛比安一脸赧红,忙把派遣书捧着必恭必敬地送到吴站长的面前,声如细蝇地说:“吴站长,刚才我见您聚精会神地批阅文件,我怕打扰您,我就不敲门也进来了。” 吴站长一声不吭地把辛比安的派遣书扯了过来,眼睛迅速地在派遣书上左右摇晃,便随意地放在桌上,不好气地说:“手续不齐,还差申请书。” 辛比安一怔,想不到报到还这么麻烦。慌乱中,辛比安把衣服上的拉链往下顺势一拉,从里面的口袋掏出了一支破旧了的钢笔,脱掉笔帽,往手掌画了几画,墨水却被堵了,写不出字来,接着把笔尖往下用力甩了几下,几滴墨水掉到了光滑而洁白的地板砖上。吴站长看见了,生气地训斥道:“这儿刚打扫,你看,搞得地上肮肮脏脏的,工作起来也不舒服,你这么粗心大意,怎么够资格当教师?我都怀疑现在的师范学校培养的是人才还是人渣?” 辛比安听了吴站长的训话,觉得很难过,心想:以前在师范,那才是自己的天下,处事冷静,稳若泰山,是学校唯一的预备党员。即使师范生活不算大风大浪,但也不至于在什么阴沟里翻过船。现在从学校走上了即将贡献自己青春的社会,置身于陌生的环境,见了领导却慌了神,而吴站长却变本加厉地大骂一通,让自己颜面扫地,自己还算什么男子汉? 血气方刚的辛比安正想发作,转而一想,现在是有求于他,不能毁了自己的前程,辛比安立即调整了心态,缓和了一下焦躁的情绪,不慌不忙地抓起墙角的拖把,轻车熟路地拖地干净了,方才写起申请书来。 辛比安认真地写完申请书,递给吴站长:“我写好了,吴站长,我的父老乡亲很想念我,我想回老家教书,这是我的申请书,请您过目。” 吴站长腆着大肚子,摇着头说:“不行,公路沿线的学校都已经满编了,你老家的小学校也已经满编,不能到那儿了,你的申请书重新写,本镇有一所小学倒是缺一个教师,你就申请到那儿执教吧。” “哪儿?”辛比安疑惑地问。 “月亮山。” “那是什么地方?” “坐车往那座山一直走,两个钟头就到了。”吴站长指着不远处云雾萦绕的高山,隐隐约约地还可看见一条狭窄的小路弯弯曲曲绕山而上,消失在缥缈的浓雾中。 “那么崎岖的山路怎么坐车?”辛比安更加疑惑了。 “两脚车。”吴站长戏谑道。 “看来,我是有家难回了。”辛比安很想发火,最终还是叹着气道。因为他家虽然离城市比较远,但是紧挨着320国道旁,各种教学设备并不差,可以施展自己的特长,毫无保留地教给家乡的弟弟妹妹,现在看来没什么希望了。 “有个工作岗位就不错了,你还指望啥?唉声叹气的干嘛?”吴站长提高了一下音调。 “那是,那是。”心里像醋熘的味儿的辛比安苦笑着,重新写了一份申请书。 盖章、签字、同意、三道程序一眨眼大功告成。 “年轻人,只要你好好工作,准有机会回来的。”辛比安耷拉着脑袋临行时,吴站长才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和蔼地安慰道。 等辛比安走远,吴站长迅速拨通了镇党委马书记的手机,兴高采烈地说:“马书记,我已经把一个正式的师范毕业生,连哄带骗的,分配到本镇最偏远的学校去了,现在公路沿线的小学校还缺一个名额,那是一个有前途而又交通方便的地方,您的侄女刚从市农机学校毕业,虽然不是师范类的,但是只要您的一句话,您的侄女就可以去那儿教书了。” 吴站长正眉飞色舞地向马书记汇报,恰好辛比安好像有什么问题还没有请教吴站长,又折回教育辅导站,等走到门口时无意听到了吴站长的那番话,辛比安又跑开了,心里面像打翻了五味瓶,眼睛涩涩的,鼻子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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