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正月初九早上我煮好甜酒蛋给坐月子的妻吃,还没动筷子就接到别人代传消息,要我(农历)11前赶回湖南,我顿时瘫坐在地__我知道,支柱我精神和生命的,病中的父亲走了,永远地走了......
我很爱我的父亲,而最初对他的感情却有几段波折:畏,恨,敬.
我小时候很贪玩,常爬到邻里未住人的新房子,与小伙伴们玩抓人游戏,危险之极,父亲见了就操扁担或纤担什么的,咬牙爆筋怒骂"戳你下来",吓得我尤老鼠见了猫,一溜下柱;长大了见父亲一醉就双手丈量着路回家,头都撞破,觉得丢脸,怕同学朋友来访看见__尤其女同学和领导,更不肯往家里带;后来离开家乡去广东,经历了磨难,逐渐冷静地理性地思想人事与人世,感悟出父亲心里压抑着,有话讲不出口,有委屈无从发泄,只好借酒消愁,日久成寄托.
父亲的一生是劳累的一生,不说改造江山水土这升华的体力和精力付出,盘我们五个儿女也很辛苦__在村里,全家儿女都初中以上文化的,仅我家等寥寥几户.父亲对儿女浓烈的爱藏得深,没有社会经历和家庭体会是感悟不到的,他演绎的几个故事,我一生都忘记不了:
那时候割尾巴,家家户户的板栗树什么的尽遭砍伐,村头有棵因不是私家树得以留下,成了我们这些小谗鬼尝而记住板栗味的味源.每到金秋季节,我们不约来到该树下捡板栗子.一次,父亲挑苞谷回来,见我们翘首盼板栗开裂落下辛苦,放下担子爬上树去,摇落一地板栗子任我们捡个够,乐得我的小伙伴们直夸:"长官(我绰号),你爹真好!"
我读五年级的时候,一次做错了事,父亲闯进教室强行将我拉回家训斥(记忆中,父亲是凶,却没打过我).我的班主任老师大怒,扬言道:"金凤(爷爷怕我父亲被抓去当壮丁,另取女人名)不来认错道歉,我不要远定读书!"父亲一时慌了,赶忙跑来学校当众给老师认错道歉,感动得我这班主任老师,二三十年后,见到我还竖大拇指夸我父亲是男子汉,敢作敢为.
我出走广东之后,不仅不肯回家,还不往家里写信,父亲从往返的老乡那里打听到我地址,就请人代笔,口述了封信给我,叫我打工得钱自己存,他没为我修得房子,江山要我自己打,对不起我.我一时哭了起来,怨恨全无,急切想回家一趟.我回家时,父亲到村口等我,而车子要到村里停,他就跟在车后跑,那情那景,我一想起就动容......
父亲走后的这七年,我老梦到他,在我心中,父亲很伟大我很怀念他.
08.01.20于黔岑巩新兴
附:祭父文
岁次 年清明为严父 而作以表怀念
哀哉 吾父
一哀劳苦兮 平生事耕 大限将至兮 仍辟荒芜
二哀清贫兮 身无它物 终生不贪兮 两袖清风
三哀位贱兮 人轻言微 本非己意兮 不敢相违
四哀无言兮 忍辱负重 满腹苦水兮 无处倾吐
五哀命薄兮 未曾享福 年少英雄兮 晚年凄楚
六哀嗜酒兮 日日昏糊 患疾倒地兮 人谓醉乎
七哀长辞兮 千秋永诀 天空地旷兮 回荡音容
尚飨
三儿 岁次葵未年十月二十七下午于黔古城思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