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好处

   早上7点半，从望京到大望桥，20公里的路，仅仅用了25分钟。放在平时，至少要在东四环上看一个小时的“车展”。

   临近过年的时候，北京城突然变空了。

   我还在等着，希望回家的飞机能起飞，火车票是没有指望了。

      22号之后，我们老家的电话就没有打通过。不说大家也知道，连日来的冻雨，让贵州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岛。最严重的前几天，火车停了，飞机停了，水也停了，电也停了，甚至电话也联系不上了。

   突然很想去看看那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平时它都够边缘的了，这会，更和外界没有了瓜葛。

   老家的风俗，今天开始，每家都可以杀猪过年了。

   杀猪是一个技术活，更是一个力气活。一般是早上起来，开始架大锅烧水，一锅水烧开了之后，请屠夫和帮忙的人，准备刀和绳子，杀架搭好。猪圈打开，赶猪出来。人群中力气最大的人上去捉住猪的双耳，其他人则蜂拥而上，合力将猪按在杀架上。

   然后就是屠夫的表演了，杀猪的动作，完全反映出一个屠夫的行业地位。

   刚入行的屠夫，通常用绳子紧紧的缠住猪嘴，这一招是防止被猪咬伤。再举起屠刀，猛击猪蹄，让猪尽量少动弹，比划找准直通猪心脏的通道，插入。能一刀完事，就算合格，也有紧张的新手，插好几刀才能搞定。

   农村里，尤其是红白喜事，都请名气大的屠夫。因为他们能一刀了断，干净利落，农村信这个，认为吉利。

   名气大的屠夫，我见过几个。他们一般是趁着烧水的时候把刀磨好，围起围腰布，蹲在地上，用烟杆装好土制的老绵烟，猛吸。猪上架了之后，烟杆往地上狠狠一磕，别在腰间。吸一口气，向猪靠近，抓住时机，左手一把握住喊叫的猪的嘴巴，不用绳子，右手握刀很迅速的插进猪的喉咙，往里一探，血瞬间涌出。接血的盆早已准备好，抽刀之后，接几盆血。约摸几分钟，屠夫对着后面按猪的人喊，一二三，放。猪被撂下地上，哼哼那么几下，就完了。

   接着的一个环节，是吹猪。

   先是在猪脚上找一根能通全身的脉，切开一个口，屠夫用力往里吹气，一会，猪身就圆满的隆起，用绳子扎紧吹气的口，防止漏气。再将猪抬入一个巨大的桶，倒入烧好的开水，把猪翻滚的烫。这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吹猪了，吹出圆形利于刮猪毛，不留死角。

   这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杀好了猪，刮毛之后，称重。

   屠夫向主人道喜，主人割下一块肉，谢屠夫。屠夫用刀往肉里一穿，拉几根稻草，捆起，搭在肩上，赶往下一家。

   主人分肉，哪些是用来当天吃的，哪些是用来灌香肠的，哪些是制成腊肉的，哪些是分给家族或者亲戚的。

   分好，开始煮肉，请客，这在农村，叫“吃婆汤”。

   我觉得这是怀念或者报答母系的一种民俗，因为大年三十，我还要在妈妈的床头放上自己最喜欢吃的肉和糖，妈妈说好我就可以开吃了。父亲一直没有说明理由，妈妈告诉我说，这个风俗叫“供喃喃妈”。

   女人是农业家庭的最重要成员，生儿育女，任劳任怨，她们应当得到足够的尊重。在农村人看来，一个人家有没有教养，孩子和男人收拾的是否干净体面，全是女人的功劳。

   “吃婆汤”通常是先请家族，由长及幼。家族外的村里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平日来往频繁帮忙较多的人也是不能少的，甚至远方来做客的朋友。大家坐在一个宽敞的院坝，点几个炉子，用条凳围成一圈，到酒，开始了新年的互相祝福。这场酒，视主人家的情况而定，如果在我们家，一般是吃喝到午夜才会散场。除了我们家好客有足够的酒招待之外，很多人喜欢听父亲讲故事。

   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回老家“吃婆汤”了，甚是牵挂。

   在大家吃喝的时候，母亲通常去把猪血端来，给每桌都放一点。剩下的，倒在一个装满豆腐的大盆里，搅拌之后，把豆腐捏成团，用一张大的菜叶包好，放在一堆稻草上，点火。烧过，豆腐放在一个竹篓里，挂在灶台可以被烟薰的地方。这叫血豆腐，过年之后来了尊贵的客人，把豆腐洗好蒸熟切开。就着苗家的米酒，一片血豆腐夹着一片腊肉吃，那个味道，你一生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