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随笔：母亲，我用什么回报你

时间总是毫不留情，一转眼，母亲节又到了。这个节日于我来说，总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因为我知道，随着年复一年的母亲节，我的母亲就会逐渐变老，那种悲凉就从心头泛起，于是，整个人被这种莫名的忧伤包围、纠缠、甚至被它吞噬。[float=right]

4e5e825f44cced1ab09ba.jpg[/float]       我的母亲真的老了，这是我大学毕业的那个暑假强烈地意识到的。
       2007年夏初，即将跨出校门的我东奔西跑，马不停蹄地四处打听和寻找工作，与几个和我一样工作尚无着落的同学精心准备几分像样点的简历，将它放在上锁的抽屉里。我们保管这些简历就像保管一发发的子弹一样，只要听到哪里有风吹草动就漫无目的地把它们射出去。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招聘会，我们也抱极大的希望，相信我们会是最幸运的，现在回想起来可笑至极。
      6月，我终于正式和福建晋江德尔惠体育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在公司的广告部做文案策划，在当时看来，这还算不错的差事。但是好景不长，在德尔惠呆了差不多十天，我就生了一场病，最后只得不告而辞，卷起铺盖打道会学校。那段日子是灰暗的，整个人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但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时我真的不想继续在学校混下去，过那些不是整天玩扑克不是整天迷恋于网上那个“傲世OLINE”的游戏就是几个无聊的朋友找个地方去喝酒的那种生活。于是在学校呆了几天我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行那晚7，8个最要好的同学到外面狂喝了一顿，我把自己当作敌人一样灌。因为我知道，四年里，那个被人们叫做时间的家伙在我们身上刻下了共同的斑痕，同样的迷茫，或者同样的友情。
       后来，我联系到印尼棉兰的一家华文报纸，他们打算请我们过来当编辑，于是我又从迷茫的枯井里逃出来，忙着办理护照等有关手续。在这段时间里，我抽空回老家一趟。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是在6月23日回到家的。和往常不一样，我没有再贵阳和毕节逗留，那种想回家的感觉死死拽着我。母亲是知道我要回家的，因为我随时会把自己的行踪和近况向她老人家汇报，以免她放心不下。我到家时母亲正往牛圈里放草料，看到我她先沉默了几秒钟后，才对我说，你先坐会，等我忙完了煮些挂面给你吃。我只好说自己不饿。
       母亲72岁了，记得我快念大三的时候，二哥就对我说，有时间我们准备一下，帮母亲做个70大寿。但是计划不得变化快，二哥白天忙碌于学术会议、改稿和出席一些活动，晚上还要抽时间撰写他的《民族志》、《宗教志》和整理《中国苗族百年实录——毕节地区卷》，自从和我说过这个事后好像就忘记了，母亲并不责怪作为孩子的我们，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就满足了，母亲时常这样说。
       对于生活，母亲的要求并不是太高。父亲一九九二年去世的时候，我才9岁，母亲就一直看着我长大，一直鼓励我，用她自己的行动教育我。作为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她不懂得那么多教育孩子的道理。她只是默默地忙着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农活，以满足我们的衣食之需。
       母亲从小在农村长大，小的时候帮一家姓司的地主照管孩子。她没有哥哥和弟弟，只有一个亲妹妹，就是我们叫的姨妈，我的姨妈和母亲都算是在地主家长大的，这些都是母亲告诉我们的。记得小的时候，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我们喜欢坐在院子里的核桃树下乘凉，就缠着母亲要她给我们讲故事，她讲的都是自己的经历，往往比书上的故事来得自然和精彩。她每次都跟我们讲不同的故事，关于鬼怪的，关于地主生活的，关于国民党军和红军交战的。母亲不识字，所以他用苗语给我们讲述这些故事时是用白军指代国民党军的，大抵是他们穿的衣服接近白色的缘故，或者在她老人家心目中，白色刚好是红色的反面。红军队人民好，不拿老百姓的东西，白军就不一样，他们是红军和老农民的死对头，母亲每次都这样说。
       母亲命苦，她是改嫁给父亲的，在此之前，她已经有一个两岁大的孩子——我同母异父的哥哥，我哥哥的亲生父亲患病死去，母亲只得带着孩子跟着父亲。我父亲对我哥哥很好，什么事情都罩着他，优待他，在六十年代，还在实行抢公分吃饭的那些艰苦岁月了，父亲坚持让我哥哥上学念书，直到他厌学为止。为此我三哥他们可受尽了苦头，没有得到真正上学受教育的机会。我父亲的“偏见”使母亲极度不满，但父亲是个脾气倔强的人，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母亲后来还经常这样埋怨我们，你啊，就学得你爹那强脾气，用九头牛都拉不回。
       我小学毕业时，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考进毕节地区民族中学初中部，母亲很开心，但随之时担忧。母亲怕我一个人在外面不会照顾自己，怕我会吃苦头。所以她跟我二哥商量，争取不要让我到离家两百多里的城市去求学。显然，母亲的提议遭到二哥的反对，因为自从父亲去世以来，二哥差不多把全部精力放在我身上，为此他放弃攻读研究生的机会，他尽量减轻母亲的负担，尤其是精神上的压力。最后母亲说服不了二哥，就抛下一句话就起身做农活去了。母亲说，不知道你把我的儿子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干什么？是让我一年都见不上自己的儿子几眼。[float=le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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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念完初中，母亲建议让我考师范，尽快找个谋生的职业，但我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成绩和精力，决定上高中，以后考大学，我把这个决定告诉母亲的时候，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又一次深深伤害了母亲，为此我难过了许久。
       母亲一生都在跟土地打交道，她离不开土地。我念高中时，在城里工作的二哥接母亲进城去住，可是母亲住了不到两个月就不习惯了。她动不动就对二哥的孩子，自己的孙子大吵大嚷，有时候一个人呆在卧室里整天不吃饭。二哥和二嫂看出了母亲的心思，就对母亲说，妈，我们忙上班没有人和你说话，过几天送你回老家住一段时间，我们空闲了再接你回来住几天。这回母亲高兴了，她说，明天就送我走吧，你这里只有一个孙子，我家里可有很多个孙子要我照顾，我这回才不想来你们城里。面对这番话，二哥只有苦笑的分了。
       那次回老家，母亲再也没有决心进城了，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喂养一头小猪和几只鸡，猪等年底长大了就杀来过春节，分一家一块。我有六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已经成家立业，每家是免不了的。当然，也不会缺少我的分，母亲总会留着猪头或者猪蹄等我和女朋友。我们劝她，人上了年纪做不了就不必劳累了，总之子妹八个不会让她缺吃的，她总是固执地说，总之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在说没有事情做不习惯，随便找件事情做，那样日子一混就过去了。对于母亲的打算，我们做孩子的命运权利阻拦，因为我们知道母亲这样做很开心，精神也很好。我家里的哥哥经常帮她准备生活必需品，帮她买衣服。我的那些侄女就负责帮她料理一些家务，或者帮她洗衣服。
       大学毕业我回到家，母亲每天都陪我聊很多，母亲的口吻中流露出沧桑。在她眼里，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总叫她放心不下的孩子。我从母亲那里知道很多家族的历史，知道艰难的生活面前我们要彼此相爱，要保持平静的心态去应对生活中的幸和不幸。
       我很清楚，自己应该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站立起来，不但要消减掉母亲心目中一直以来对我的担忧，而且要好好地去爱母亲，花更多的时间陪她老人家。
       而敲打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正坐在印度尼西亚棉兰《讯报》的办公室，母亲节正一分一秒向我走来，我此刻只有一个愿望：愿母亲幸福安康！

                                                                            2008年5月9日于印尼，苏门答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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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阿尤蚩 于 2008-5-10 22:31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