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简介:
阿尤蚩,苗语音译,老杨之意。原名杨永江,字百川,号十八居士,苗族,83年生于贵州毕节。毕业于国立华侨大学文学院,现供职于印度尼西亚《讯报》。好读书,不求甚解,为人正直,略嗜烟酒,曾有拙作见诸报端。
我要用文字砌一座城堡,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
烟雨王国 (四)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7-12 21:09:13
/ 个人分类:小说原创
我赤着脚,在失落中,一个人独自在院里追捕小鸡。母亲是没有时间陪我的,她要绩麻,织布。鸡崽被我搞得七零八散,四处乱跑。累了,我就被靠着篱笆坐下来,仰头去看天空中的云朵。其实那时天空呈现一片无边的翡翠色,连云的星点影子都没有。我干脆随意捡块小石头在地上胡乱涂画。这是疑问就像魔鬼一样紧紧地纠缠着我。我想,人为什么要有土司,要有六色六巴。到最后他们不是也终归一死吗?想着想着,泪水就滴落到我面前的图画上,那图象就逐渐扩大清晰起来,我确信我在那刻我真的看到了什么了。那些东西充满诱惑和死亡。给人无比的快感又不知不觉地将人引想深渊。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空拨的东西。我还小,还小的脑子肯定装不下太多的东西,尤其是复杂的东西。我双手抱着头砸向后面的墙壁,想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挤出来。
咪洛,咪洛,正在我的头要接触墙壁的时候我听到了喊声。咪亚一脸的诡秘小跑过来,还不时地回头望后看,他肯定又是偷偷地跑出来玩了。
咪亚总是这样,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咪洛,咱们下河去抓鱼吧。咪亚说。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手中有一张破旧的鱼网。
咪亚,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打算撞到墙上去的头改为轻轻靠到墙上去。我没有抬头看咪亚,而是把脸侧向落满阳光的墙角,那里,有几处核桃树枝的影子鬼鬼祟祟地紧贴着墙铺下来。我觉得那时候我的确咪亚了力气。
快点,我们下河去吧,待会儿大人们发觉了就去不成了,咪亚焦急地催促我。
咪亚……
走,走,走,咱们下河去在说吧,咪亚伸手来拉我。
我甩开了他的手,仍然固执地转脸去看天空。咪亚只得跑开了,他的背影像只受伤的兔子,跌跌撞撞地从我的实现里消失了。我垂下头看着那些自己的图画,疑惑和忧伤就一点一点地咀嚼着我的心。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地上站起来,想屋里走去。我想,我亲爱的父亲此刻肯定骑在高大的骏马上,威风凛凛地从一个村寨走到另外一个村寨,尽管中途要翻越很多山丘,他依然精神十分饱满。有的时候,恶狗在他的身后追了好长一段路,狗的叫声把马吓得不听使唤。在这种情况下,父亲凭着丰富的经验,紧锁马的辔头,不慌不忙地前行,狗也就只能远远地叫而不感接近。
母亲就在屋里织布,梭子在她灵巧的双手之间来来回回。母亲按照麻的好坏和布匹的粗细将布分成三等,上等供奉给也撒老爷,中等让父亲拿到集市上换回些盐米之类的东西。而最下等的就留给自己缝衣服用。现在,我就是穿着用下等布料缝制的衣服,走进母亲的视线。
与外面明晃晃的阳光相比,屋里显得十分昏暗。
又跑到哪里去玩了?还不想吃午饭吗?难道你就 不能安分下来帮我做些事?母亲手里忙着活计,最却这样对我说。
半天没听到我出声,她才转过身来。看见我呆头呆脑地站在门边,泪水挂在脸上。母亲吓了一跳。我瘦小的身子刚好堵住想进来的阳光。这时母亲走下织布机,将我拥进怀里,不停地问,怎么了?我的孩子。怎么了?母亲的怀抱是片灼热的厚土,承载我的同时又将我的热血烧得沸腾不已。母亲把我的头紧紧地贴在她的双乳之间。她的柔发滑下来,罩住了我的脸庞。瀑布一样的头发啊。我的头深深地埋在母亲的怀里,微微抽泣。母亲的手按住我的头,好让我与她贴得更紧。她的手找到了我的脊背,一节一节地清数着我的节骨。也许,她看到了自己的童年,回忆起那些烟花岁月:爱与恨,聚与散,来与去,声与死……仿佛五彩的气球,不管多么绚烂夺目,终归在空气里飞不了多久就注定要毁灭。
母亲柔长的双手,绳索般缠着我。
枪手向我走过来,杀气腾腾。我拼命往后退,一直被逼到墙角。冷风直往我身上吹。我慌忙地举起头,看到四面都是灰色我高墙,头顶上的一方天空,被紧紧限制住。枪手的刀,拥有银子一样诱人的光芒。我张大嘴,准备大声呼喊,喉管有什么东西紧紧卡住了。两腿却不由自主地筛糠,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可是,该死的尿,已经顺着我的两腿慢慢流下来。枪手的刀在我眼前越来越近,银子般的光芒令人眩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刀已经在我的身上滑动了。我顿时感到刺骨的冰冷。我那懦弱的衣服布料,在刀锋划过的地方迅速让开一条道,暴露出我可怜的黝黑的肌肤。
我睁大双眼,想把枪手的容貌记在心里。小的时候父亲就教会我,若有人欺负你,你就得拿出颜色来还敬他。我想记住枪手的容貌,并不是为了打算事后有朝一日要报仇。报仇只是大人们津津乐道有喜欢干的事。当时我尽量调整记忆,把他的言行举止录在我年少的脑海里。
枪手的刀,轻车路熟地找到我的左胸,稍微一使劲,刀尖就舔到我的肉。刀尖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弄得我的身体火辣辣的舒畅。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流出红色的东西,当我只听说过关于咪亚的母亲的故事。我还以为只有女人的那个地方才会冒出骄傲的血。而现在,骄傲的血就大模大样地从我的左胸流出来,我还知道左胸深处有一颗跳动的器官。枪手的脸,露出满足的表情。他的手一抖,刀锋一转,随即几架到了我的脖子上。显然,他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杀手。在整个过程中,没有语言的交流,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进行。我的脑袋出奇的胀痛,因为我必须在他离去之前记住他。突然我的眼前一亮,他在我的脑海里越显得真实而清晰。其实我们两千多年前就相遇过。那时我们都身着铠甲,腰悬配剑,骑着剽悍的骏马,为自己的主子效力。两千年后的今天,我们又相遇了。时间改变了我,而他仍然是以前的模样。他仍然以那样的方式生活,获得赞誉或者美名。我沉浸在回忆之中时,他的手又一抖,我的脑袋就毫不犹豫离开了我的脖子,骨碌碌滚到地上。我闷得发慌的胸口顷刻间通畅了。庆幸他锋利的刀分开我的身体,除掉堵住我喉管的那团该死的东西。血从的断开的喉管源源不断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我张了张嘴,居然喊出了声音: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的声音激荡着,四边的高墙开始晃动,摇摇欲坠。干燥的灰尘簌簌而下。枪手一下子慌乱了,仓皇离去,像匹受伤的狼。他魁伟的背影像极了我身边的某一个人。我鲜血淋淋的脑袋在地上淘气地滚动,脸上挂满笑容,同时又隐藏着深深的悲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挣扎着站起来,掀开压在我身上的羊毛毡子。
母亲从外面慌忙地小跑进来。“孩子,又做恶梦了?你又做恶梦了吧,孩子?”母亲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转身去取了一碗羊奶给我。我坐在床上,看着靠门边的半盆水倒印着太阳,阳光又反射到屋梁上,并且不停地晃动。
孩子,你准是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等你阿爸回来,叫个巫师给你看看。
阿妈,你说也撒老爷会不会来害我们?我迷惑地问。
说什么胡话呀,孩子,你准是病得厉害,目前说着又再次把手贴到我的额头上,接着说,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也撒家的臣民。
“可是……”我忽然害怕起梦里的场景来,但话却没有说出口。
母亲把弄湿了的毛巾敷到我的脸上,我的最就被堵住了,想说的话也被堵住了。我只能轻轻地咳了几下。
“阿妈,让我去放羊吧。”我说完就走出去了。外面的阳光很多。
我在那个关于枪手的故事里倾扎了许多天,更加虚弱了。母亲翻箱倒柜,找出祖上流传的药方,炖了乌骨鸡给我吃,但都不见效。父亲还在村寨之间奔忙。
也撒老爷来了,许是来打探父亲的消息。也撒老爷见了母亲就说,叫咪洛跟我走吧,那里条件好些,况且我那傻儿子需要个玩伴。显然,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忘记自己是这片土地上的王,所以语调里带着一个王者特有的因素。
是,老爷。可是……。母亲弓着身子回答。刚才看到也撒老爷来,母亲就是低着头把他迎进屋的。
明天就送他来我那儿吧!也撒老爷背着手走了出去,阳光在他丝绸的长袍上流淌。我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只好紧紧地闭上双眼。奇怪的是,闭上双眼的时候我就想起一个关于枪手的故事。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人骂狗的声音。我在那些躁动的杂音里又睡着了。
导入论坛
收藏
分享给好友
推荐到圈子
管理
举报
TAG:
母亲
王国
小说原创
烟雨
杨永江
织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