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简介：
阿尤蚩，苗语音译，老杨之意。原名杨永江，字百川，号十八居士，苗族，贵州毕节人。毕业于国立华侨大学文学院，现供职于印度尼西亚《讯报》。好读书，不求甚解，为人正直，略嗜烟酒，曾有拙作见诸报端。
我要用文字砌一座城堡，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
烟雨王国（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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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07-14 18:03:57
/ 个人分类：小说原创
父亲回来了，脸变成蜡的颜色。衣服上落满灰尘。他卸下马鞍，把吗牵到马厩里，叫了声儿子，就进屋去了。屋里的桌子上，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盛在大土碗里，还准备了蕨菜和蘸水。母亲则看了父亲一眼，在桌子上摆了筷子，就跑出来招呼吗了。她让马饮了水，再往马厩里放草。我垂着手，站在火炕边，盯着父亲。他端起碗，把毛着热气的粥往嘴里倒，偶尔夹些蕨菜放进口中。有些粥沾在他浓密的胡须上。整个过程都在发出奇怪的声响。
我说，阿爸，你吃饭像我们家的马。他夹菜的筷子追究停在了空中，看着我哈哈地笑了起来。儿子，看来你是匹聪明调皮的马驹。
阿爸，路上你碰到狼了吗？本来我脑子里想问的是他究竟碰到枪手没有，但说出来却变成狼。
父亲又笑了起来，说，儿子，你知道什么是枪手吗？难道枪手还会怕狼不成？说着他举起手住了个瞄准的姿势，嘴里发出“砰”的一声。
阿爸，我不准你笑，我怕。
父亲就停止了笑声，掏出腰间的火管枪，递给我。以后你就是这枪的主人了，你去干你想干的事吧。
我退后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枪却不敢上前去接，这时候母亲走了进来，说，你看看吧，你的儿子病了。老爷说你回来后带他去老爷那边住一段时间。
我的两个哥哥也回来了。他们到几百里外的安顺去驮盐。他们几乎一年四季都忙碌在来回安顺的路上。土司老爷的辖地上，住着那么多的人民。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因为缺少盐而死于肿脖子病。这样一来，我的两个哥哥就担负起沉重的任务。人们把我的两个哥哥奉若神灵，盼望他俩在叮当叮当的马铃声中走出去，然后带回来满驮的盐块。
他们终于回来了，身材变得和他们马驮上的盐一样清瘦。
快吃饭吧，你们看哪，你们哥俩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母亲说着，将脸转向一边，我猜想她的眼眶里肯定有种母性特有的物质在旋转。
夜晚悄悄降临的时候，大哥和二哥都去了土司老爷那里了。他们把大块大块的盐分割成小块，再分发到各家各户去。等到天明时，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来领取泛着绿光的盐块和也撒老爷的恩惠。领到盐的人们如获至宝般脸上洋溢着光泽，脸上树皮一样的皱纹缓缓舒张开来。在他们领取到盐块要离去的时候，没有忘记将头拼命地叩向我两个哥哥的鞋尖。
我举起头，看见星星一颗接一颗，在染过色的麻布一样的天空闪现。我的母亲，我伟大的母亲，迎着温柔的月光，迎着父亲高贵的头颅。父亲身出铁爪一般的手，像捉一只小鸡那样将颤抖的母亲提起来，放到瘦弱的床上去。整个村寨在月光的躲躲闪闪之中摇晃起来。夜向着深夜的方向滑动。
随着秋末冬初的到来，寒意越来越浓。雪把兔子啦，野鸡啦，麻雀啦什么的都全逼出来了。它们小心地迈着步，躲着人们的视线，在旷野里寻找食物。这样一来，狩猎的季节就开始了。猎手们取出弓箭，脚套子，夹脚板等狩猎工具，满怀憧憬地走向森林。他们的衣兜里还时常装着自己配制的麻醉药，火轮以及火草。就像庄稼到了秋天就需要农民收割一样，冬天寂寥的森林里，正在酝酿一场场血腥的屠杀。
父亲取下挂在土墙上的弩，吹掉上面的灰尘。猎狗早已侯在门外了。父亲找块破布蘸些菜油，仔细擦他心爱的弩。直到弩身光滑得能反射阳光。我的两个哥哥也取出他们心爱的家伙，左看右看，认真检查一番。冬天是狩猎的好季节，不论老少，都兴致勃勃地走进森林。
我的两个哥哥要到十几里远的地方去，那里有成群结队的豹子，还有数也数不清的兔子。豹子的皮毛上有斑斑点点的花纹，好看极了。另外，这些毛皮还可以卖个好价。据说我们的也撒老爷就有很多豹子皮缝制的衣服。出发的前夜，他们耐心地准备干粮和水，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他知道什么是最必要的。除了狩猎工具以外，他们装上了炒黄豆，燕麦炒面，一口小铝锅，火石以及火草。当然，腰间的酒壶也分别灌得满满的。为了次日早点上路，所以准备完这些后就早早上床休息了。
漆黑的夜色开始往天亮的地方缓缓地流动，山峦的棱角逐渐一点一点呈现出来，栖息在树上过夜的鸟感觉到晨曦的流动而醒了。我的两个哥哥上路了，我嚷着我跟他们一起去。大哥说，别闹，你乖乖呆在家里，我们去捉一头豹子来给你当马骑。听他的口气，好象豹子就像奴仆一样在主人面前任人使唤。但是我还是不甘心地哭了起来。因为昨天晚上睡觉之前他们还答应过我要带我与他们一同去的。你们也应该看到了吧。大人们就是这样奇怪，才一个晚上就把自己许的诺言给忘记了。
父亲的脸沉了下来。闹什么，给我闭嘴，晦气。我就停止了哭声，只哽咽着。父亲又说，待天两了老子带你去，非叫雪轧坏你不可。说完他转身进屋去了。母亲站在我旁边，默默地站着，目送他的两个儿子远去。她又提心吊胆地为他的儿子默默祈祷了。从她做母亲之日开始，她便成了虔诚的信徒。日复一日的操劳，使她的脸有了皱纹。
天亮了，太阳吃力地望高空攀升。父亲那起擦得发亮的弩，唤我，儿子，咱们到外面去取只野鸡来下酒。显然，这种骄傲的语言只有一个老练的猎手才说得出口。雪在阳光的照耀下非常刺眼。父亲命令我换上毛底的靴子，并且扎好绑腿，系紧腰带。他说，儿子，要进攻别人，首先得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们上路了。厚后的雪在我们脚下发出沉重的呻吟。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父亲后面，看着他的双肩在我的前方山峰一样移动，我感觉到分外的温暖和安全。一路上，他教我怎样识别猎物的脚印。他说，两叉的是兔子的脚印，梅花形状的是野猫，成串又带着一条线的，那是该死的耗子，就别去搭理它，如果是梅花行又有碗口大，天哪……这时他转过身来盯着我，希望的能理解他的用意。但是我还是呆头呆脑愣在那里。父亲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说，儿子，如果你继续追，天哪，会有一只老虎张着血盆大口热情地等待你。父亲说着还伸出双手做个老虎扑人的样子。
他还告诉我，识别脚印是狩猎的第一门课程，是很基础又是很重要的。他还教会我怎样在森林中辨别方向，识别各类动物的粪便，怎样在树干上刻各种不同的记号以免迷路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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