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简介:
阿尤蚩,苗语音译,老杨之意。原名杨永江,字百川,号十八居士,苗族,贵州毕节人。毕业于国立华侨大学文学院,现供职于印度尼西亚《讯报》。好读书,不求甚解,为人正直,略嗜烟酒,曾有拙作见诸报端。
我要用文字砌一座城堡,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魂…………
[小说原创]烟雨王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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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8-07-16 21:5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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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静极了,偶尔有雪团簌簌地从树上掉下来。或者咯吱一声,是积雪把树枝给压断了。我们找到一串猎物脚印,父亲京戏起来。猎狗被我的两个哥哥带走了,我们只能跟着猎物的脚印寻找目标。不需要猎狗的帮助,也是经验丰富的猎人才做得到的。父亲弓下腰来,仔细观察这些脚印,并且伸出手来摸一摸。父亲说,脚印上没有罩上一层凌,说明脚印是新的。因为早些时间的脚印会被作完的冰冻住。他只起身子,喜出望外地骂了一句,妈的,我看你能走多远。随着就顺着脚印追了上去。我只好喘着起,费力地跟在他身后。
这一战,我们大得很漂亮,三只兔子被我们活捉,父亲拎着它们的腿。兔子的毛如同眼前的雪一般洁白。它们眼睛紧闭,仿佛正处于酣睡之中。后来,副将那活蹦乱跳的兔子交给我,说,孩子,帮他闭上眼睛。我困惑地摇了摇头。父亲命令道,孩子,别怕,干掉它,真正的猎手必须经历战争。原来父亲是要我杀死它。顿时我的双手像钻进了冰冷的风,直抖个不停。最后父亲教我把兔子的头埋进冰冷的溪水里,兔子挣扎了几下,就安静地闭上了眼睛。父亲说骄傲地说,这是最完美的谋杀。也许吧,因为整个过程没有星点的血腥和硝烟。
我们走出森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边的山头靠近了。我对父亲说,阿爸,我想哥哥了。父亲的脸转向我,片刻之后平静地说,你将是个优秀的猎手。
那晚,香喷喷的兔肉端上来了,父亲前所未有地酩酊大醉。
我一直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河去看看,到底河里的鱼是什么样子。为着这件事我冥思苦想闷闷不乐。咪亚呢?很就都没有见到他了。秋天放牧的那段时光里,我们朝夕相处,有玩不尽的鬼把戏。而现在是冬天了,牛羊关进了石头或者木板围成的圈,靠着一些干草填肚子。秋天刚擦身而过,我就开始盼望着下一个秋天的到来,想念那些四散的羊群和被枫叶映红的天空。
第五天我的两个哥哥回来了。我醪糟就等在门口天亮时候母亲就说,昨天她做了好梦,许是他俩要回来了。果然,吃过早饭,我的两个哥哥就出现在山梁上了。我迎上去问,你们抓的豹子呢?大哥没有回答我,我看到他的左脸上有几到血痕,这血痕让我想到锋利的犁耙在耕地,犁耙经过的地方黑色的泥土快乐地翻向两边。二哥的受伤有只箐鸡,它的羽毛漂亮极了。二哥悄悄对我说,本来我们准备抓回来给你玩的,但哪个家伙好象不乐意,扇了大哥一个耳光后就逃跑了。然后我们就默默地走回家去了。看到大哥的伤势,母亲心痛得问长问短,又是忙着摆饭又是替他敷药。父亲连看都不看一眼,说,没出息,哪像我的种?父亲说完走了出去,解下缰绳,跨上马背,打马出山寨去了。他要去找麻二爷,麻二爷那里有很多神奇的草药。
二哥带我到野外去玩雪。他耐心地教我射箭,教我怎样用一根棍子去对付正在奔跑的兔子。我们边堆雪人边唱儿歌。
你为啥浑,水?
蝌蚪跑我才浑。
你为啥跑,蝌蚪?
石滚我才跑。
你为啥滚,石?
野鸡刨我才滚。
你刨啥,野鸡?
我刨板栗吃。
你为啥落,板栗?
风吹我才落。
你为啥吹,风?
不吹年不去,不吹岁不来。
我们一唱一和,然后就笑开了。二哥还给我讲土司领地上的故事。讲他任何用一块鸡蛋大的盐,换取一个姑娘的欢心,又是怎样拨起一棵路边的树,吓倒了驮盐路上碰到的土匪。
多么可爱的雪呀!如同处子的肌肤。雪一下来,就把害虫给冻死了。把村庄,河流,树木都淹没了,同时淹没掉的还有陷阱以及坑脏。怕冷的孩子们,抱着双手,紧缩在发着霉气的破棉袄里。
咪亚来了,我说过,咪亚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我老远就看到他的脸冻得通红,那蒜头一样的鼻子,红得更是厉害,好象只要伸出手去一摸,随时都会掉下来。
他不断往手上哈着热气。
咪亚告诉我,他家的羊有崽了。
我趁机向他抛去一个雪团,我们之间的战争就开始了。
土司老爷的官寨里,炊烟升起来了。春节快要到了,臣民们从四面八方聚合起来。推磨的,杀猪的,砍柴的,打铁的,都在土司老爷的眼皮底下穿梭。交不起租的人,没到这个时候,就托我的父亲给也撒老爷讲情,说愿意多派上几个人力到也撒老爷的官寨里来服役。官寨就这样沸腾起来了。也撒老爷高高地站在五十米的楼上,看着家奴们像搬家的蚂蚁忙个不停,脸上就有了满足。
我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上面还压着一层很后但霉气很重的毡子。我尽量使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围着自己,用自己的热量温暖着自己。我的两个哥哥打猎去了,他们答应要抓回一头豹子来给我玩。我想到大哥脸上的爪印敷着药,现在却还在猫着腰四处寻找猎物的脚印,那样子很是滑稽,我就忍不住笑了。父亲又坐到炕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前些年,我们还没有归顺呀撒老爷的时候,没到年底,也撒老爷都要派上大队人马,跑到我们的村寨里去进行掠夺,有时还要杀掉几个反抗的人。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成为他领地上的一分子。也撒老爷给我们一些地,我们就告别了狩猎的生活。刚开始那几秒年,我们不知道种地是怎么回事,不懂翻地,不懂播种,不懂锄草,甚至不会把握季节。母亲就去了土司那里,跟那些汉人学了三年。汉人可是耕种的能手啊。母亲这样感叹。后来,我们的玉米棒子就一年胜过一年。
土司老爷唤我们做熟苗了。我们在他的辖地上劳作。生苗是土司老爷一直头痛的问题。冬天的时候,父亲就闲了下来。做为一个收租的人,他已经让土司家的粮仓满当当的,甚至装不下了,就用麻布口袋扎着,拉到碉堡里去了。谁还会对这样的收租人不满呢?有几次,父亲向土司老爷进言,把南方的生苗拉拢过来。也撒老爷的嘴唇不情愿地离开粗大的水烟筒,说,这些事情还要我去吩咐吗?父亲就赶快弓着腰退了出去。显然,土司老爷在给他出难题了。父亲没有忘记,他也曾经是生苗,土司也曾经是生苗们深恶痛绝的敌人。但是,他现在是土司老爷的人了。作为一个臣民,就应该时刻效忠自己的主子,随时准备除掉威胁到主子生命和财产的势力。过去,父亲对这些都处理得很漂亮,所以春节前土司给我们恩惠,不用去他的官寨里服役。
我们的土地上,居住着几十种族别。汉族,彝族,苗族,回族,蒙古族,布依族等。他们分成不同的鼓社,在自己的圈子里生活,耕种,婚嫁,贸易。这么多的族别,都有着与众不同的风俗习惯和宗教崇拜,这也就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产生摩擦。
春风唤醒春草和种子的时候,红彤彤的杜鹃花骄傲地爬上枝头,漫山遍野。我抖落冬天的寒冷与倦意,走进散发潮湿和芬芳的旷野中。天空,明亮得像被勤劳的人们刚用破布擦过。风掀开我的衣服,将参与的冰块的气息贴向我的肌肤。迎着风的方向,土地里青悠悠的一片。
我长大了,来自身体内部的渴望,催促着我必须到野外去。欣赏那些艳丽的花朵。夜晚来临,前所未有的温度在我体内流动,最后这些温度汇集到一块,我就跑出门出方便去了。我在等待黑夜,又在盼望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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