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人的夏天

书柜的橱窗，不经意间飘下了一片淡色的彩照，它像五月里的首流歌，又一次把我带进了“锦屏文书”的峡地。苗族|苗族人_三苗网(苗族联合网)j1[^1c+w#a*P1v5YY

这张照片拍摄于2001年5月，是一幅小写意画，由几堆稻草垛、一株古杉、几棵枫树、几块良田、一具简易的风雨桥置入远山与近水相构而成。画，曲线与黑白相间，绿意已在挥舞间淡化。人文，乡道，成了画里诗的线条。这是我师范时《读写》老师甘先生给我家乡作的一幅小写意，8年后的意外发现，我惊于这画的妙绝。我叹先生那画家点线面勾勒的慧眼，呆乎于先生诗人诗化了的乡情，更惊乎先生作家的审美性灵。最让我感动的还是画上的那几行草字，“为人师，最快慰者莫过于有门徒可赏，今锦屏龙珍锋尤为执著，其状已不多，艺者激情当为至要，此帧为龙珍锋家乡小景。”行笔柔中带刚，流动的走势绘出了师者的容颜。

“艺者激情当为重要”，那时正值仲夏，风和日丽。五一的长假，柱师的校园里早已人去楼空，几声响脆的画眉声在梧桐、桂树与女贞林间拉响，荡开的余音成了这个夏季的主旋律。两架相机，几本速写本，四五杆破笔，五干人在“春蚕”文学社里拟下了“瞻仰清江”的采风行迹。由天柱县城出发过远口，去探究远口吴氏总祠，问候三门塘的刘氏宗祠，寻觅坌处镇里的缆木石桩，走走茅坪的古年渡口，登登王寨的标志性建筑飞山庙，驻足一下木商文化的留守地卦治村，我的家乡偶里乡便是那次行迹的尽头。

远口的吴氏总祠，我们惊于它雕梁画栋的花哨，四合院式的庭落，我们奇于它的独特，繁体的门联，我们更异于它的高深，窃窃私语的揣度，最后还是老师帮解决其真正的文化喻意。三门塘，我们都赞其刘氏宗祠的伟岸，坌处的石桩，茅坪镇的古渡，王寨的飞山庙，卦治的木商碑记，文化与人情的新鲜与刺激，对于我们这斯学生来说，就像一群脱缰之马，更像一群挣出牢笼的鸟群，游离在天空云际间，清纯的氧和高亮的云成了感观下的盛宴，仅感观上的冲击而已，但带几许劳顿的酸涩和费解的闷热。展转奔波，当我了解到宗祠在这文化的边缘是宗族情感、文化、连系的纽带时，当我发现清水江两岸的石桩曾万缆横系时，当我又发现锦屏飞山庙与着唐末五代靖州“飞山酋长”号十峒首领人称“飞山太公”的杨再思有着关联时，当又发现卦治的木商碑记与着成千上万的清水江契约文书有着联系时，2001年的那个五一黄金周已逝去了很多年，早已成了历史的风尘。曾经朝夕相处往来给自己传经布道的先生，在时光的流逝中空间的距离也被拉得越来越远。同去的斯人也各奔东西，让岁月逝得杳无音信。苗族|苗族人_三苗网(苗族联合网)Wy(Pg6x9Dn.k

“去的尽管去着,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的匆匆呢？”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朱自清先生已把这来与去的辨证演绎得妙笔生花。在这来去的中间，亘古延今生命是无常的，在这生命的夏季，作为师者，我们如何去上演生命的行迹？古人云：“开卷有益”，又云：“其身正，不令而行”，“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到韩愈的《师说》又云：“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他们都在试图给师者定性，从仁者、教者、行者规范着师者。列宁借斯大林话曰老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后，老师从此背上的人类灵魂改造者的躯壳，在这物质与经济都极度发达的时代，师者如何去给虚脱的灵魂吊滴？我的先生8年前用人格魅力激发了我们的求知欲，把人格魅力与不倦的求知探究精神写进了学生的生命行迹中，并让其在生命的钟摆中留下那么一条弧线，淡然而明晰的一条弧线，关于人格的锻造与对知识狩猎的态度。苗族|苗族人_三苗网(苗族联合网)zmcOL&B{3D z

《论语》中孔夫子与弟子《侍坐》，曾纵谈理想，当曾晳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时，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是一个什么样的境界？二千五百年前孔夫子就争当做麦田的守望者，迎风而歌，沐浴于自然的爽朗与恬静间，把星云、天地、山川、草木与自己的融会为一，以自然之道教化生灵。2001年的仲夏，我们师生五干人，在清水江的下游木商文化的腹地“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先生带走了些清水江的线条和灵气，同学们带走了清水江的色彩，我却带走了些清水江的乡情。苗族|苗族人_三苗网(苗族联合网)/K M|/eLTK\+B

这几年来，我几进几出，由学生到老师，又由老师到学生，又到老师。在学校还是学校，最后还是学校间奔波，这张飘零的彩照蓦然间让我回首到8年前的夏季。师者，这一生不也是一个夏季的概念吗？破土而出时我们走来，瓜黄蒂落时我们结束，在生命最有张力的年岁，三尺讲台不正是师者夏季的生命内涵吗?苗族|苗族人_三苗网(苗族联合网)8k i k*Ei'e(r3c

当我把照片藏起，先生的佛陀信条：“只有不停地走，才能回家”在这“锦屏文书”的峡地，却又成了眼前的风景！苗族|苗族人_三苗网(苗族联合网)/^5p2p*Lr)_{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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