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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白天经常在梦的结尾处开始，这使得我经常在醒来的那个瞬间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这时候我一般会安静地继续在床上躺上三两分钟，细心地把自己从梦境中分离出来，同时趁着这个时候简单地计划一下当天的生活。这几分钟对我非常重要，如果黑夜之后没有几分钟让我能够妥善地安置我的梦境，如果没有事前的这种简单的计划与设想，我当天的生活就失去了针对性，变成了一串凌乱的匆忙，我本人也会变得首尾不顾，最后的结果就是弄得自己心情极差。

他教给我什么?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6-20 00:57:14 / 个人分类：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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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很多寨子教书，所以那条河的很多人都认识他。大约在我9岁的时候，父亲被从报德小学抽调到了雷山中学，4年后我也考上了那所学校，去和父亲在一起，他教书，我读书。星期六中午一放学我们就赶路回报德，去和母亲和弟妹过一晚，因为我们的家在那里。

每次我父女两个回家，走路经过郎德或乌流这些寨子的时候，遇到寨子里的人砍柴割草回来，两边都会热乎乎地说上几句话：

“老师，回家了！”

“是的！回家了，你们砍柴割草回来啦？”这样的对话要说好几次才能从人家的寨子上走过。那时候我个子很小，当人家知道这么矮的小姑娘居然也是个中学生了的时候，先是吃惊，接着会感慨地说：“好管你们有个好爸好妈哦，认得字，才教出你们这些好崽好女，不像我们家那些，他们的爸妈不认得字，没法教他们，他们是学不出来了。” 特别是我要去重庆读书的时候，人家更是说：“有好爸妈才有好崽女啊。”

我不知道人家的称赞是否也让我父亲有一点安慰？因为父亲并没有因此再说什么，走过那些寨子后，我们父女只是急急地赶路，因为太阳下山后天会很快会黑下来了。

父亲去世后，我有时候想到父亲，会想起多年前人家说的那些话来。其实我和父亲都明白，在教书这件事情上，父亲亲自教给我的并不多。

事情要从很远的地方说起：

因为家庭成份不好，父亲读完初中后，就没有机会升学了。但是因为他成绩太好了，当时的教育科（相当于现在的县教育局）没舍得就让他回家种地，商量来商量去，就让他到一个叫方祥的寨子去代课，那时候他才上17岁。从那时侯开始，父亲为这个小工作付出了他一生的辛苦：方祥之后，他辗转在乌肖、乌瓦、乌流、也改、郎德等7个寨子教书，这些寨子离家远的有5、60里山路，近的也有10里左右，最关键的是父亲是这样一种人：人家老师没有课或者一放学就不来学校或回家帮忙，父亲却把公私分得很清，不到学生全回家了他不会回家，即使回家来让我们见到了，也是今天见他明天就回去了，所以我们每天围着的只有母亲一个人，学习上的事，全靠去学校接得老师讲的那几个字，有时候回到家时还给漏光了。

考上中学后和父亲终于在一起了，但那时候他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他没有上过大学，连高中都没有读过，而以他那样好强的人，是绝不能落人后的！他一边教书一边自学，每天都弄得很晚，经常是我都睡了一觉了，醒来看他还伏在桌子前或做题或看书（他教数学）！整个中学我很少就功课的事情去问过父亲，一是他太忙累了，二是我内心有一点古怪的想法：我是不能在一个人的身上同时去找父亲与教师这两种角色的！父亲就是父亲，教师就是教师！父亲给了我父爱这样的感情，我就没法再从他那里去学习理智的分析，我记得只要我回答不出来，他就急的骂我，然后我就赌气了！因为他想不通我这块他身上的肉，干吗就跟他不一样呢？

所以说我认得的那几个字，几乎都是我自己去学的，没有几个是他教给我的。

但是，我现在分明觉得我身上剩下的，确确实实只是父亲的东西了：他当年从教书的寨子回到家后到田坎上来叫我回家的声音，让我学会了温和其实是一种比严厉更有力的劝说；我把弟弟丢在家睡觉，自己却跑到寨边田坎去捉蚂蚱之后父亲用沉默地的目光看着我的眼神，使我明白有些责备是不需要嘴去完成的；他去授课的对象即使是一群淌着鼻涕的乡下娃娃，他也要穿戴整齐进教室的那种刻板，让我明白这世上有一些东西即使别人看不见也是要坚持的……。

我的父亲，即使他在离我很远的地方，仍然不忘了教给我东西，不管过去，还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