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有说黔东方言的苗族吗？

（纳苗人的服饰）

(应苗族不肖子的建议，特发一篇关于越南苗族的文章，这篇文章以前在三苗网发过)

2006年11月，我去越南河内参加一个国际会议。说实话，会议并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最想的，还是利用这次机会，对越南的苗族做一点初步的调查。会前，我拜访了越南研究苗族的专家，参观了著名的民族学博物馆，做了大致的了解，会后，我便去了一个我估计是说黔东苗语的苗族村寨。

原来也有人说过越南有黑苗，是说黔东方言的苗族。比如一个叫做tribal textiles.info的做服饰研究的英文网站就有这样的描述：

 黔东苗族支系分为三个亚支系：北部支系、东部支系和南部支系，黑苗是在越南的唯一的黔东苗族支系，说的是黔东南部土语。黑苗自称“蒙都”，在越南他们人数不多，但在中国他们超过一百多万。”（The Qiandong branch of Hmong is divided into three su-branches: Northern, Eastern and Southern. The only Qiandong branch of Hmong found in Vietnam is the Black Hmong, speakers of a Southern Qiandong language. The Black Hmong refer to themselves as Hmong Du. There are only a relatively small number in Vietnam but over a million in China）

这明确地提出了越南有说黔东方言的苗族。可是，从网站所提供的图片和支系自称来看，这些所谓的黑苗，只是说川黔滇方言的一个亚支系，这一误解完全出于自称，它误把越南的黑苗当作了说黔东方言的苗族，因为说黔东方言的苗族历史上被称为黑苗。

中国的苗族学者一般认为越南只有西部方言的苗族，没有其他方言的苗族。就在我出发去越南之前，我还特意询问了贵州研究苗族文化的一位朋友，答案也是没有其他方言的苗族。

那么，越南到底有没有说黔东苗语的苗族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拜访了越南社科院人类学研究所的阮文胜（Nguyen Van Thang）博士，他是京族（越南族），50多岁。2001年从美国华盛顿大学获得人类学博士，他的博士论文是关于苗族的一种叫纳苗（Na Mieu）人的，题目叫Ambiguous Identity:The Case of Na Mieu in Vietnam，他主要的田野地点是凉山省Trang Dinh社的Khanh Long村与CaoMinb（高明）村。他不会汉语，我不会越语，我们的交谈只好使用英语。

与越南社会科学院人类学研究所阮文胜博士（左）

在越南社会科学院主楼前合影

阮文胜认为，越南苗族Meo（Miao）的分两个大支系，即Hmong 和Hmu（Na Mieu）。 Hmong说西部方言，下面分红/花苗（Hmong Hoa）(red/flower Hmong)、黑苗(Hmong Den)(black Hmong)、白苗(Hmong Trang)(white Hmong)、和青苗（Hmong xanh）(green/blue Hmong)等5个亚支系。这些亚支系相互间可以通话。正因为这些亚支系可以互相通话，说明了上面所说的黑苗不是说黔东方言的黑苗。另一大支系Hmu人数不多，下面也没有亚支系。

Hmu所说的语言是否能属于中国苗语黔东方言，他未能确定，因为他是京族人，自己不懂苗语，而且他也没有去过中国的苗语黔东方言地区做田野调查。但他可以肯定，Hmu人(也就是纳苗人)与Hmong人是不能通话的。他的田野地点是主要是凉山省Trang Dinh社的Khanh Long, Cao Minb两个村子，他说在别的地方也有纳苗，但这两个村子的那苗比例高一些，占20%，他们还与其他民族瑶族（Yao）,(Tag)(Nag)等杂居。纳苗的人口在1000人左右。

他说纳苗人相传他们十代以前是从中国广西柳州一带迁徙过来的，大概在两百多年以前，但他们没有说出一个具体的村子名称。纳苗人不吹芦笙。

带着问题，我选择了高明村（Cao Minb）作为考察纳苗人的村子，一个河内社会人文大学的青年教师陪同我一起前往（顺便说一下，我们在调查纳苗人之前我们先调查了巴台族，这是一种说巴哼语的瑶族人，但在越南单独划分为另一个民族了），他会汉语，充当我的翻译。

纳苗（Na Mieu）人说Na是“人”的意思，Mieu是“苗”的意思，合起来就是“苗人”的意思。这是他们对外的时候说的，他们自己叫自己“搭姆”.这里有一些笔者调查的词汇,贴出来,供大家参考（由于网页的显示问题，这里不标国际音标了，只用汉语做一大致的标音，供参考）。

一——“就”

二——“哦”

三——“背”

四——“所”

五——“觜”

六——“丢”

七——“炯”

八——“衣”

九——“久”

吃饭——弄拿（“饭”的音汉语没有对应的字，与湘西苗语的“肉”同音不同调）

你——木

男——“达今”

女——“达派”

父亲——“把”

母亲——“米”

儿子——“达”

女儿——“达排”

从词汇上看，纳苗人所说的语言属于苗语语族没有多少问题。在调查的时候，他们也说与说西部方言的苗族不能通话，与阮文胜告诉我的一致。这说明他们的语言与我国云南文山一带的苗语相差很大。而我会说苗语的湘西方言，我同样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所以从语言上推断，他们属于黔东方言的可能性很大。

“这是从中国带来的，只有纳苗人用这种草酿酒”

这种测鬼作祟的方式与贵州三都苗族的方式几乎一致

纳苗人吹一种类似箫的乐器，他们没有芦笙。

纳苗人的服饰（此图片翻拍自女主人的照片，她曾在河内参加会议）

如果阮文胜所说的，和我所调查的，即纳苗人是从广西的柳州地区迁徙去的，那么，只可能是从柳州的融水或三江这两个有苗族的县迁徙过去的。这两个县的苗族有两种，一种是草苗，说的语言属于壮侗语族，而我所调查的纳苗人的语言，从所问的基本词汇看，应当属于苗瑶语族的语言，所以纳苗人不会是草苗。这两个县的另一种苗族与贵州榕江的苗族能够通话，属于黔东方言南部土语的苗族（原来被称为黑苗）。所以，越南的纳苗可能是说黔东方言南部土语的苗族。

我录了一点纳苗人的民歌，从曲调来看，与我在贵州三都调查时所录的民歌几乎是一样的。三都的苗族，说的语言属于黔东方言。

            笔者在进行访谈

从祭祀上看，他们所杀的最大的动物是水牛，他们测定是什么神灵作祟的方式也与三都一带的苗族几乎一致。

我在考察纳苗人的时候，要到高明村所属的社去报到，在那里，我了解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就是那里的主管人也是一个纳苗人，他说他小的时候出生在中越边境，在高平省龙帮口岸那边。那么，只要查清广西靖西县苗族就可以弄清楚越南纳苗人的身份。可是查广西靖西县苗族的记载，却说那里的苗族来自越南，县志也没有对那里的苗族语言进行介绍。

确定纳苗人身份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会说黔东方言南部土语的苗族人与他们对一下话就可以解决问题。我这里有一些录音，有兴趣的贵州或广西苗族朋友可以向我索取，我可以用电子邮件给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