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还是“残月重圆”？

人们喜欢用“破镜重圆”这个成语来比喻夫妻失散以后重新团圆，或比喻夫妻决裂以后又重归于好。并将这个成语追溯到唐朝一本叫《本事诗》所记载的一个故事，以其为成语的典故：

南北朝末期，陈将灭亡之际，太子徐德言对他的妻子乐昌公主说，我们的国将要灭亡，家也保不住了，我们俩定会分离的，你这般漂亮，一定会被人掠入富贵人家去作妻妾，我俩如果日后能再见面，当有个信物确认。于是将一面镜子破为两半，夫妻各藏一半。徐德言又说：“如果你真的被掠进富豪人家，就在明年正月十五那天，将你的半片铜镜拿到街市去卖，假若我也幸存人世，那一天就一定会赶到都市，通过铜镜去打问你的消息。”第二年正月十五，乐昌公主将半面铜镜让一老者到市场上去卖，正好徐德言也经过千辛万苦终于赶到都市大街，通过那位老者，最终找到了已经嫁给他人的妻子。（唐孟棨《本事诗·情感》载：南朝陈太子舍人徐德言与妻乐昌公主恐国破后两人不能相保，因破一铜镜，各执其半，约于他年正月望日卖破镜于都市，冀得相见。后陈亡，公主没入越国公杨素家。德言依期至京，见有苍头卖半镜，出其半相合。德言题诗云：“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公主得诗，悲泣不食。素知之，即召德言，以公主还之，偕归江南终老。后因以“破镜重圆”喻夫妻离散或决裂后重又团聚或和好。）

可是，这一典故曾一度受到人们的质疑，因为玻璃镜子从西方传入中国的历史不久，而中国古代所用的镜子是铜镜，铜镜怎么可能破呢？

2003年5月23日，《合肥晚报》刊登了一则消息，称安徽省怀宁县文物管理所从两座遭到破坏的墓葬中各清理出一枚半面铜镜，他们意外发现这两枚半面铜镜断面吻合，实为一面完整铜镜。这证明了古代“破镜重圆”的传说确实存在。

这则报道看得我将信将疑，我想，这两个半面的镜子是否真的是被弄破的？人们又是怎样才能把一面铜镜掰成两半？要不，你试着将一个铜镜像掰一个大烧饼那样把它掰成两半让我看看！是否可能一开始人们就打造了这样两个半面的镜子？除此之外，我觉得“破镜重圆”这几个字也颇为蹊跷，有值得咬文嚼字的地方，既然是镜子被分成两半，一向用词准确的古人为什么不说破镜重“合”，而要说重“圆”？重圆是否暗含以前不圆呢？

最近在阅读的时候注意到《太平广记》里有这么一则神话故事，与破镜重圆或许有一些瓜葛：隋朝的时候，汾阴有个姓侯的人，是天下的奇士。王度曾经拜他为师。那个人临死的时候，把一面镜子赠送给王度，并说：“只要拿着这面镜子，各种各样的邪气都远离你。”……姓侯的人经常说：“从前我给黄帝铸造了十五面镜子，第一面的直径是一尺五寸，依据月亮圆满的日数来做的，又依据月亮每天缺一点，就将各面镜子依次每面减少一寸，这是第八面镜子。”（原文是：隋汾阴侯生，天下奇士也。王度尝以师礼事之。临终，赠度以古镜，曰：“持此，则百邪远人。”……侯生常云：“昔者吾自黄帝铸十五镜，其第一横径一尺五寸，法满月之数也，以其相差，各校一寸，此第八镜也。”）

也就是说，那个姓侯的人按照月亮由圆变缺的规律做了十五面镜子，第一面是一尺五寸，第二面是一尺四寸，第三面是一尺三寸，这样依次每一面减少一寸，最后一面看来就只有一寸了。他临死前赠送给王度的那面镜子是第八面，推算一下可以知道，那应该是一面直径只有八寸的半月形的镜子。

我们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人做了这样的十五面镜子（要不有什么奇怪信仰，要不就是杜康酒包谷烧喝多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古人常把月亮比喻为明镜，如果我们挣脱思维的惯性，抬头仰望夜空，夜空中真的存在着这么一个“明镜”，正所谓“明镜高悬”。只是，这个明镜是会变缺变圆的，十五夜一个轮回，从初一的月牙儿，过十五个夜晚后便会“残镜重圆”。

或许古代的人们早就有“残月重圆”的说法，也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某个爱发点诗狂的小子将它改成了颇具诗意的“残镜重圆”，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憨厚的人们已不解诗意，又将其改成了“破镜重圆”，并编出以上那个典故来。那个典故依然残留了一点与月亮圆缺的痕迹，即夫妻约在正月十五相会，那正是“残月重圆”的日子。丈夫写的那首诗，也与月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