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苗族“巴岱”小考

（巴岱扎）

在湖南湘西的苗族中，帮别人主持祭祀的人，被称为巴岱(bax deib)，相当于常人所说的巫师，祭司。这些人分为两类，一种叫bax deib xongb，也就是苗巴岱，另一种叫bax deib zhal，汉巴岱。这是因为湘西苗族中存在两套不同的信仰系统，一套是原生的，另一套来自汉族。“巴岱”也被用来直接指所举行的仪式，当地苗民把举行这类仪式叫“做巴岱(chud bax deib)”或“做鬼(chud ghunb)”。

至于“巴(bax)”与“岱(deib)”的原义是什么，目前未见有文章分析。这里从所收录的神辞以及其他资料分析，bax即“爸”，“父亲”之意。神辞中巴岱自称为“代寿(deb sheub)”、“果岱(ghot deib)”和“巴岱(bax deib)”。在石启贵先生的《湘西苗族实地调查报告》中有这样的句子：

denb doub nis gueas deb sheub   人间缺少“代寿”

人间     是  缺   子 （?）

denb las  nis yaot  bax  deib[1]   凡尘缺少“巴岱”

凡尘     是 少    父  (?) 

苗族东部方言区神辞的最大特点就是句子都以对偶句的形式出现。在这一对偶句中，“巴岱”对应的是“代寿”，其中“代(deb)”是“子”的意思，那么，与“子”对应的“巴(bax)”就应该是“父”的意思。

本神辞中有这样的句子：

wel doul deb sheub     我“代寿”之手

我  手  子 （?） 

wel lot ghot deib       我“果岱”之口

我  口  老   (?)

这两句显然也是对偶句，与“子”对应的是“老”。从这两组对偶句，我们可以比较清楚地看到，“巴岱”的“巴”的原意为“父亲”、“老人”或“大人”，应该不会有错。但是，也并不是很确切，按汉语的“师傅、师父”两词以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理念，把bax引申为“师”可能更为恰当。

那么，“岱(deib)”是什么意思呢？苗族把被称为“夯果(hangd ghot)”那间房间又叫“宗岱(zongx deib)”。石启贵先生的《湘西苗族实地调查报告》中有这样的句子：

jid jangx jangt nib zongx deib  端来放在“宗岱”

端     放  在    坛 (?) 

jid nghet jangt nib hangd ghot[2] 抬来放在“夯果”

抬    放  在   边   老

在这一组对偶句里，夯果(hangd ghot)与宗岱(zongx deib)相对。hangd是“边”的意思，比如“这边”叫“hangd nend”。ghot是“老”、“老人”之意。夯果(hangd ghot)的意思就是祖先居住的地方。zongx是“地方”、“坛”、“床”等意思。根据其对应关系，把“宗岱”解释为“祖先之地”、“祖先之坛”等都应该是可以的。那么，deib也就应该是“祖先”的意思。

笔者收录有凤凰县黄河乡苗巴岱石三满的一个“送猪”录音文本，其中有这样的句子：

geud gangs zongx deib goud liox, 拿来送给大者“宗岱”

拿   送    坛    （？） 边  大

bul nilgoud ghot.                      老者“布尼”

地 婶   边  老

与deib相对应的nil是“婶婶”的意思，代表老者，这也说明deib是指老人、祖先。

另外，巴岱的兵马叫ghunb deib或ghunb kob，ghunb是“鬼”、“神”，deib应该是祖先，因为ghunb deib指宗师。巴岱在出去为别人做仪式，都要请宗师帮忙。

那么，“巴岱”的意思当是“主持祭祀祖先的人”。

关于巴岱的汉译，有“巫师”、“祭司”、“法师”、“鬼师”、“老司”等等，这些名称都能部分地体现巴岱的职能，但也并不是完全贴切。最恰当的，莫过于直接采用“巴岱”这一苗语称谓。

（巴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