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 向 梦 想

飞   向    梦   想

   透过浓浓的水雾，阳光调皮地穿过那糊着彩纸的花格木窗，弯斜着照到木窗对面那雕有牡丹花环的高脚木床，一直射到卷曲在大红锈针被里披散着黑发的人脸上。

   “阿朵，快起来吧，邻家阿幼都已割了两大箩牛草回来了。”阿妈从隔壁的小木堂屋里不满而又无奈的叫到。

   阿朵是个纯真的苗族女孩，家乡是个苗族自治区，人们大部分都以苗族人的习性世代生活着。直到现在虽然县城里有了各式各样现代化东西，也驻进了许多外来的人，许多乡亲家里也都有了电视电话，但似乎所有的乡里乡亲都还依然想保持着自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阿朵的家坐落在一座苗岭高山上，站在山顶最高的石林上，太阳升起的方向可以看到隔着几座山丘的城镇，那里矗立着一座座高楼。背面是其他的苗寨，山上总被点点彩色点缀，那是身着苗装的妇女在辛勤的劳作。每次和阿妈到石林这边来割草，休息时，阿妈总支着腰望着日落那边的苗寨，对阿朵说：“朵呀，你看对面的苗亲们种的玉米多好，看上去绿油油的，会有好收成啊，也不知今年天公怎样安排，希望风调雨顺，让咱们的庄稼也尽早结了果啊。”而阿朵这时总跑到最高的石林上望着那边的城镇，想着自己的梦。

   阿朵从小就是好动不服输的性格，小时候阿妈经常说阿朵的种种不好，甚至有时用桑树条打阿朵，因为阿朵为了一支铅笔或一句对女孩的玩笑和别的阿哥打架，阿妈说阿朵应该要做个会打理家务，会绣花做粗布，会养蚕拉线，有礼貌的苗姑娘，不应该个阿哥们争吵，即使有时他们是错的。阿朵知道阿妈是个勤劳善良的苗族妇女，农忙季节阿妈总起早贪黑的上山下山，空闲一点还帮其他乡亲们做活；农闲时，总用她粗糙而又灵巧的双手为阿朵染成各种颜色的线，为阿朵绣漂亮的头巾，绑腿花布和各种漂亮装饰。但让阿朵伤心的是阿妈和别的苗族乡亲一样不支持苗族女孩上学，阿妈总说男孩才该上学，女孩有条件就随便学点，能到城镇里买东西时不说错汉话就行了。而是该多学学绣花染布，一定要做一套漂亮的嫁妆出来，以后出嫁时别人才不会笑话。阿朵对阿妈的话当然听不进，但她爱阿妈，也喜欢自己民族的文化，为了让阿妈高兴，她努力和阿妈学习，所以阿朵也会绣许多各式的花。不过，上学的事她是从未让步，从八岁开始上一年级起，她就时时在阿妈耳边说各种学习的好，以至与阿妈有说服阿爸，一直让她上学直到现在的初中毕业。而今，阿朵十七岁了，阿妈说整个苗寨就阿朵一个女孩读的书最多，而且阿朵的年龄也不小了，不准阿朵上高中了。前几天阿朵收到了县城高中的录取通知，但晚上一家人吃饭时，阿爸阿妈坚决表态不准阿朵上学了。还说了一些关于婚嫁的事。好几天了，阿朵都没心情作别的事。

   小闺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阿妈慢步来到床边，正好挡住了溢进来的阳光，却是更清晰看清了阿妈。阿妈今天戴上了阿朵做的那条深蓝色头巾，由于早晨阿妈忙于烧煮猪食，头上还沾了许多草灰，阿妈的耳垂被两个大圆筒耳饰吊着垂得厉害，听阿妈说，妇女们的耳垂越大越垂，那她的儿女就会越幸福的，所以阿妈从做姑娘开始就不断把耳饰加大，直到现在把耳饰拿开，就可清晰看到那两只几乎被两个大洞所占据垂得象两个中间被挖空而又倒挂的土山软蘑。阿妈甩了甩大喇叭式暗色绣花长袖，伸出黑而皱的茧手，轻轻的拉了拉盖在阿朵身上的锈针红被，她知道阿朵早就醒了的，于是柔柔的叫到：“朵，朵，朵，起来吧，一会我上山支些柴，你起来煮好饭，吃后给你阿爸送去，他在山脚水塘边的水田里耕地，快去啊，要不你阿爸该很饿了哦。”说完后，阿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阿朵，拖着那双磨得快通底了的自编麻袋鞋，慢步走开了，只见那深黑的粗布百折裙摇摆着消失在小木门边。

  知道阿妈过去了，阿朵睁开了红肿的双眼。由于昨晚一直在想上学的事，感觉象是吃了过多酒泡大红辣椒，又酸又辣，眼泪也不争气的一直流，现在感觉眼睛周围象是缚了一层软软的山蛋，又沉又疼。但想到吃力的抽动着鞭条跟在牛屁股后面辛劳耕地的阿爸，阿朵快速的翻起身，整理好床被，披上紫红绣花外套，套上阿妈编的轻软麻袋鞋，再加上底圆顶尖绣有小人的花红帽子出了小木门。

  水雾已经全散了，阿朵的饭也快做好了，这时阿妈回来了，身上却没见着有柴火，身后却跟着几个一同回来的人，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几位中学老师。阿朵急忙从小木堂屋中搬来竹椅，放在门前的柿子树下，请老师们坐下。阿妈用及不标准且夹杂着苗语的汉话与老师交谈着，还让阿朵进屋去拿些瓜果来招待老师。但老师们都热情的拒绝了，而让阿朵快去准备饭菜给阿爸送去，因为他们来时在山脚看到了全身沾满泥的阿爸。阿朵给老师们打了声招呼后急忙进了灶房给阿爸包饭去，把小木桶盛满白米饭和酸辣白菜时，听到外面阿妈和老师们道别的声音，等阿朵提着小桶出来时，老师们已走到小水田边了。这时阿妈过来对阿朵说：“朵，老师们说了，你是咱们苗寨里的金凤凰，只要你努力学习，高中的学费学校给你免了，我也同意了，开学时咱们就报名去。”

   阳光依然调皮，透过层层的柿子树叶，一点点的洒在地上，随风还在翩翩起舞呢，阿朵看着，想着，栽下帽子理了理头发又重新扣上，提着小木通，对阿妈说了一声，就飞快地向山下跑去，象一只叼着草枝飞过的燕子，活泼而又轻快的消失在水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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