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楼红杏

  木楼红杏

              一、山腰木楼

    一缕烟，一阵崦苔辣味，飘过山谷，飘向山外。

    矮木门吱嘎地打开了，阿桑蹭蹭地捂着鼻子跑了出来，到大门对个桑树下，一连咳了阵阵。咳完了嗓门觉得舒服多了，抖了抖腰间围着的粗黑围裙，揽了个裙角来再擦擦欲滴出热泪来的双眼。原来阿桑是在用热灰烤胡椒呢，阿妈还让她多烤两个圆豆豉，把辣椒水拌的又香又辣的。因为今天有一门在大石岭那边的阿妈的本家一族过来几个亲戚，其实便是来看看阿桑，代人提亲，也是来给阿桑道道那家的情况，与那些亲戚一道迩来的便有那户提亲人家的本家。

    风儿不知从何方呼呼吹来，带着丝丝凉意，现在虽然是农历十月时节，但不知今年怎地一直天天挂着个热辣辣的太阳，未见一滴雨，空气不免干燥些，幸好山谷的那股清泉还在不停歇地流着，山涧的绿树还是依然翡翠，天气是有些闷热的，几年没有下一场雪了，好怀恋那一片素白的田地，再加上这半个月来没下一滴雨，毫无秋冬之意，现在也只需要一件粗布棉衫和一件斜系绣花外套，再比初秋时多穿一条旧线裤，像阿桑这般的年轻人，过个冬取暖足矣。风儿还在带着灰物漫天乱舞，带着门对个的这个败了叶的桑树，不停的摇摆。像哭嫁似地在嘲笑阿桑近来的所事，曲扭着它摇晃得不成形了的身肢，突然，不知是什么东西掉进了阿桑明亮张大着的右眼里，无论阿桑怎么用衣裙角试擦，都不见有点好，还觉得那小东西似乎越来越梗作自己的右眼了，实在不法，阿桑用右手蒙住眼睛，小跑着到堂屋去找在收拾桌椅的阿妈。

    “阿妈。，我的眼睛里不知道进了什么东西，怎么擦都擦不出来，现在梗死我了。”阿桑推开小木堂屋矮门，跨过那有半米高的堂门木槛，狼呛地对着阿妈说。

    “你看，总是这么笨手本脚的，从小就赶不上你阿姐。唉，你阿姐也真是很倔，硬要跑婚，跟着那样的人家，都不顾咱们了。唉，过来我给你看看。”阿妈丢下手中的杂草小帚，站直身子走过来一边厉声又一边叹息地说着。

    阿妈来到跟前，站在堂屋面前，背着下午过了烈的太阳，阿桑的右眼早已杂水泛滥了，弄得左眼也半眯半睁着，也灌满了一腔热泪。蒙蒙中看着阿妈，青绿的头巾布虽然一层层地盖着包过了阿妈的长发，但鬓角还是开始挂满白霜，眼睛明显地凹陷进去了，额头上的渗沟在朦胧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阿桑知道，这些时间来的家事让阿妈愁得已白了鬓角。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了精力。

    阿妈抖了抖身上的粗黑布围裙，拍了拍手中的灰，用责备的口吻让阿桑放下那遮住眼睛的手，一看那满眼灌着泪水，还有那沾着灰的脸在泪水浸泡过的道道稀脏泪痕，阿妈又开始怪阿桑的不小心，揽起自己的群角先给阿桑擦了擦那半边脸，用右手撩开阿桑的右眼皮，左手按下下眼睑，用适当的气力网眼睛里吹了吹，又看了看，也并没看到吹出来什么东西，在看眼睛里也什么也没有，所以只得放下手问问阿桑好了没，阿桑还一个劲地在慌怨着眼睛还疼，阿妈又试着吹了几下，仍然不见好，阿妈突然想起来什么，让阿桑在那里等等，她去找点东西来帮忙，马上就回来了。

   阿桑其实就是我，我是苗族姑娘，阿桑是我的民族名字，从小就张在这苗乡苗山沟里，以前有阿姐和小弟还有许多伙伴，不过现在~~~~~~~，家被迫搬到了这里，只有我和阿妈在家了。

    我一个人站在堂屋门前，泪水更泛滥了，眼前的东西更加模糊了，想想真的是晦气，乡里乡邻们欺负我们家，连门前的这棵桑树都欺负我，别人还说安家在前有老桑树的地方，姑娘能安分守己，能给家里带来好福气，而我现在还没做出什么违背族规的事来呢，就来了这么多晦气的事，晚上那些提亲的人，真是让我心烦，想想自己将要被定死的命运，真的很难受，真的好想坚定下来，不管怎么样都不答应嫁出去。

    阿妈手中好象捏着像是什么宝贝似的，从屋后檐脚一路小跑过来，身下的群摆像是安心的小壁鼠，跟着阿妈的步子摆着它的尾巴。阿妈高兴地过来说“找着了，找着了，我找着了。桑，这是一种菜花籽，你把这一小粒放到眼睛里，然后转几次眼睛，它一会就跑到你眼角来了，还会带来许多眼里的垃圾赃物。”

    我迷迷糊糊中看见阿妈把一颗黑黄的像油菜花籽的小粒递到我前面，帮我拉开眼睑，放到了右眼里，听阿妈一副比我还急的语调，我很听话的按阿妈说的往右眼里放进去，并上下转动自己的眼睛，真的感觉有一滑滑的东西在眼睛里动，不疼，还挺舒服，一直在眼睛里打转，后来滑出眼睛，跑到眼角边来了，用群角点了一下眼睛它就带着那些掉进眼睛里的小杂物出来了。眼睛还就真的好了，不再觉得梗了。

    “这小东西，肯定是桑树皮粒，风吹了，它便乱飞起来了。没想到飞到你这丫头眼睛里去了，要不是有这菜籽，那会沾住你的眼睛很长时间呢。”阿妈说着的时候已经把那小杂物取出来了，我顿时觉得眼睛好舒服，那种感觉是平时没什么事的时候感觉不出来的舒服，感觉像是久久盼来的早春时花红草绿上沾满晨露的舒畅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