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万家
灯火在酣梦中
阑珊息影,暗夜的主宰无法抗拒。倦意侵入每一个细胞,暗淡的车灯下我们仿佛穿越时空的旅者,将驶向某个神秘的未知国度。车子在辗转中不停歇前进的征程,当开门关门的声音一次次机械地重复,才恍然惊觉,济济的车子早已空寥。而我的站点还在远处,在暗夜与昏黄所延伸开去的远处。
灯火阑珊。透过凝着淡淡雾气的玻璃窗我望见了朦胧而昏黄的路灯,这个词便蓦的落入脑中。一切都恍如梦境,这个小城早已熟睡,只留下不倦的路灯伴夜归的人们。如此空旷与静寂,连小城轻轻的鼾声也被车子疾速而驶掠起的气流冲散,是否下一刻我就会发现自己原来置身于
爱丽丝的梦中仙境,其实一切都不存在,只是飘渺一梦……这样的蓦然彷徨,那位吟出“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
词人,也也在千百年前感受吗?
然而他的这一句怅然,历经岁月流转也未被湮没,只倏的一瞬便直入人心。自古词人多感伤,即使那样豪放那样铁血丹心的一位词人,也会面对繁华的元夜而叹灯火阑珊,抒己愁么?车轮不曾停,夜也不曾。额抵在湿润的车窗上,冰凉恣意。有一瞬月的清辉穿越光年的距离透入玻璃,淡淡的雾气也被照得澄明。车窗外掠过的一树一树的
白玉兰也在那一刻美得惊艳,乳白的花瓣仿佛暗夜中不灭的纸灯笼,缠绵温柔。
我突兀地忆起传奇中那个弃爱飞天的女仙,夜夜在月上之城起舞弄清影。今夜落下的月光,大概也有她云袖舞出的涟漪,承载千年不变的美丽。只是当最初成神的浮华褪去,美丽的女仙也会素妆而歌,诉说无人知晓的离愁与
思念么?桂花树下那不变的身影终不是她的挚爱,捣药的玉兔带不来流星划过时人间的欢喜,可那个曾经豪迈射日的英雄早已历经轮回,遁入人海,再不属于她……纵使有千年的寿命与不老的美貌又如何,她又该为谁妆为谁舞,为谁在无边的寂寞中倾城而笑?
没有人回答。只有时间的沙漏在暗夜中淅淅沥沥不息。窗外的景物一点点熟悉,与墨黑溶为一体仍然清晰地唤醒我游离而困倦的飞绪。按在玻璃上的手掌感觉到了清冷沿掌纹一路延伸,传递玻璃特有的质感。车停下的那一刻我扬起微笑,我的站点终于到了。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黑暗中绰约,在乍暖还寒的夜风中静静等待。有一点微弱却清晰的灯光在小楼上闪耀。
夜归的旅途,也许灯火阑珊,暧昧不清。但我的站点上,永远有等待着我归去的人,有为我点起的那只属于我的暗夜中的灯火。那样,黑夜又有何惧?
那点灯光,足以令夜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