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的我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7-27 23:06:38

悲哀的我

　　我出生于七十年代一个普通的苗族农民家庭，小时候，我们家里姊妹多，很穷，和许许多多的苗族人家一样，我经常穿着哥哥们的衣服，10岁了我爸爸才拿我去读预备班，就是现在乡下的学前班，我用的是人们经常赶场用的袋子装书，没有鞋穿。我想；那时的我应该是一个“宝盖头”，就是用碗盖住老壳后就拿剪刀剪碗外面的头发、现在人看来还挺流行的那种头式，衣服都要遮住膝盖了，裤脚却又只到脚裸、鼻涕拉稀一脸憨相灰扑扑的样子。
　　我在学前班算最大的，可是不得哪个怕我，反而，由于我大了还在读学前班，他们个个叫我“大学生”，我经常羞得无地自容。
　　我们早起不兴吃饭就去读书的，那时读也兴收钱，家头兄弟姐妹多，父母怕粮食不够吃，不敢老实多煮，我们很多时候是饿起肚皮去读书的。
　　由于穷和年龄大，同学们总是看不起我，没有人愿意跟我玩，读书时，我还算用心，我们寨子有几个同龄人经常不去上课，跑到坡上吃羊奶，我羡慕他们，可是没有人叫我一起去，回到家，我还要去讨猪菜，要牛，煮饭等着大人，有空就看书，晚上，远处那些大人来我们寨子望月亮，对山歌，我喜欢去看，那时我们的地方不知道什么为“电”，都是点煤油灯，外面的那些大人们有录音机，会唱歌，挺好玩，反正我们家老人也不管我，我就经常出去到十一、十二点钟才回来睡觉。就这样，我在同学们笑话中自卑地读到了五年级。
　　五年级的那个女老师很好看，她没有看不起我和骂我，她说我人小、但聪明、关心同学、勤快（那时我已十五岁，知道她是在骗我），总之，我心头激动得要死，那一年，我还真下蛮好好读了一年，我考上初一了，当时我们那里高中生就很为贵了，初中生自然也能得到人们的表扬。
　　到初一，我犯晕了，汉话我都讲不明，还要学外国的，觉得很费力，即便如此，想想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初中生，我也要读到初三去，那一年我是读完了。
　　到了初二，由于我们是乡下的，区里面的那些娃儿爱欺负我们，这个我倒不觉得，我大，我不怎么怕他们，但我们很多乡下去的一些娃娃都不敢去上课了，然而我的同乡们觉得读书没得意思了，时常纠集在一起，天天跑到坡上去躲学、赌钱、到场坝游窜，晚上还要大老远跑回家望月亮，那时也算是一种“前卫”和“潮流”吧，我羡慕并就跟他们在一起了，当时比我们还大的人经常跟我们说；读书有什么意思，回家跟寨上的人换活路、一天三顿，安逸得很，还说了很多劳动中的乐趣，我多么羡慕啊，那年月，我们那儿没读完初中就回家的可不少，读到初三的也从来没想到过要考什么学校，老人们经常说，会写名字就算了，的确，我们地方的也没得哪个考起学校，考学校----那是遥远的事。
　　也就是那一年，爸爸妈妈不要我读了，原因是他们给我找了个媳妇了，想想也是，我们家子妹多，田土又少，大哥自己分家坐了，二哥还打单身，我们不比其他人家，我们当地苗家小伙找媳妇得有几个优先条件，一、家头哥弟要少，独崽最好；二、田土，房屋要多；三、小伙子要勤快、心好、肯帮老人抬担子、嘴巴甜，这些，我都不具备。既然父母给我找好了，还听人说了，那姑娘叫小糖，人才还可以（这里的人才专指容貌），我不心动吗？我能放过机会吗？我就不读书了。
　　后来和后来的情况是：小糖最终嫌我了，嫁给一个读学校出来的人，另外我的一些同学考取了学校，过得好好的，更让我生气的是：不久前村里面要选我当组长，居然给有个高中生抢去了，人家说我文化少，我想不通的还多呢！哥弟多的人家照样都讨了好看的老婆，田土房屋和牛马再多再好也没得哪个姑娘管那些了，好多青年到了二十五六岁不把找媳妇当一回事，人家有本事的就不怕找不到媳妇，时不时从外面带一个回来，气死你！
　　望月亮也不兴了，唱山歌也没人唱了，人们留下一间间大瓦房不坐，跑去马路边起平房了，而现在的我，还住在曾经是“地主”住过的大瓦房里，讨了个凶神恶煞的媳妇，一天骂我枪杀刀砍的几百遍，我想；真有枪在她手上我不知死俅N回了。
　　看到与我格格不入的一切和一切，我想，我错了吗？是错了，今天的我连孔什么己都不如，是什么让我如此之错，我恐怕到死的天也想不明白~~~~~~~~
　　望着鼻涕拉稀一脸憨相灰扑扑的儿子去读书，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200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