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笙恋歌声声醉——记把芦笙吹到莫斯科的苗族民间艺人熊永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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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0       革渣是苗族人家世世代代对这个村寨的叫法。在几面高山之间深陷下去的凹谷底凸起一个小山包上，革渣村毫无章法、零零星星地地散落于这个小山包周围，小山包上散居住着若干户苗族人家。在这里，一位苗族老人曾经带着他的芦笙走出国门，走向外面的世界，走到了莫斯科世界青年联欢节的舞台上。他，就是革渣村苗族民间艺人熊永林。

a3m4U)i1czMQO,M0       现在的熊永林是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半个世纪以前，十八岁的他却是一个英俊潇洒的苗族小伙子，一个出类拔萃的芦笙手。他的演奏如行云流水，他的舞步似羚羊穿谷，他对于各种苗族芦笙曲谱烂熟于心，可以吹奏三天三夜不重调，晒月亮谱、跳花谱以及各种婚丧嫁娶谱他都能吹奏。他能身轻如燕，站在锅沿上载歌载舞不失足。1957年，作为中国贵州的苗族代表，经过层层选拔，参加了莫斯科第四届世界青年联欢节，登上了莫斯科万众瞩目的舞台，精湛的表演让他获得了金奖，受到苏联苏维埃高层领导人的亲切接见。载誉而归的熊永林，在接受短暂的鲜花掌声和各种奖励后，自己结束了在外面漂泊了十年的日子，谢绝了有关部门的一再挽留，回归大山深处，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平平淡淡地过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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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半个世纪的岁月，如刀刻斧凿般，熊永林从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如今已变成了一个满脸皱褶的古稀老人。提起半个世纪前的辉煌与荣耀，老人的表情淡淡的，淡得看不出有丝毫的喜悦，也看不到对过去辉煌的怀念，用苗家人常说的一句话来说，就是“直”，就如老人门前的那杆杆精竹。

Om-Sy6T0]e\0       熊永林回忆说：1957年，他坐汽车坐火车，行过千里山川平原去到莫斯科。在莫斯科接见他们的人叫做伏洛希洛夫，联欢会举行了20多天，有170个国家的代表参加；熊永林精湛的表演技艺，获得了金奖，还获得了苏维埃最高领导人赠送的一件军大衣和一支刻有赠送人名字的钢笔。过去的荣耀和辉煌，在老人的记忆中就剩下了这么几点，有时老人回忆起来还显得有些吃力，不过老人永远记得的却是一件憾事，从国外回来后，他把自己的金质奖章当成红铜打造了其他饰品，这些饰品也在岁月的流逝中遗失了。他的金笔，也在一次开会的时候搞掉了。直到现在有人问起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笑：“金和铜都是黄色的，哪个认得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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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永林还去过法国表演，这当中还有好多国家，随着岁月的流逝，熊永林也说不出名字来了，他只清楚记得是从莫斯科坐飞机去法国的。后来在省军区演出队干过两年多，参军去了几年，在安顺军分区干过几个月，去六枝大用修过铁路……文革开始后，熊永林却留念自己故土和留念自己的双亲，虽然那时双亲已过逝，但熊永林说：“每年要给老人添土”，自己要求退伍回家来了。他就这样从外面的世界回到了家乡的土地，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苗族|苗族人_三苗网(苗族联合网)C9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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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永林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普定县革渣村后，心中唯一的一个理由是“我是独子，还年轻，要搞劳动，要尽孝道”。为此，他一点报怨和后悔都没有，甚而从未将昔日的荣耀作为一种资本提出过任何要求。当有人问起的时候，他的回答永远都是那句话“与别人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0]D$`7JX0       回乡后，熊永林与本村姑娘成了亲，生活一直贫困，为糊口，熊永林到处奔波劳碌，有段时间，妻子在家当卫生员，熊永林却到六枝大用修铁路。熊永林先后娶了3个妻子，前两个妻子都因病亡故。熊永林说：“背时着不住几洋铲”，前面两个妻子的过世，给熊永林留下了沉重的债务和一大群孩子，熊永林基本上是一个人含辛茹苦拖着这些孩子长大。那段时间，熊永林的日子穷得见底，田少地多土薄，耕作方式原始，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守着几亩田地和一间茅草房，在日出日落和冬去春来中，承受着一个地道庄稼人的雨雪风霜，日子过得很艰难。可熊永林在失去了两个妻子之后，虽年近古稀，家徒四壁，仍然任凭着芦笙不可抗拒的魅力和自己坚强的人格，获得了令人羡慕的黄昏恋。他现在这位老伴，坚决不顾儿女们的阻挠，毅然嫁给了熊永林。她说熊永林不仅芦笙吹得好，有味道，人缘也好，跟着他宽心，值得我伴随他后半生。熊永林的儿子继承了父亲坚毅的性格，母亲的早逝，使儿子尝尽了人间悲苦，提前经受了生活的磨难，可父亲的芦笙，却又使他对生活永远怀着莫大的希望，他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勤劳善良，也继承了芦笙演奏的绝技，传承了家庭的这门艺术，代表普定去黄果树艺术团表演过，在那儿教过芦笙收过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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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是过得很苦，但熊永林活得很恬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他的芦笙仍时时响起，舞步已明显不如当年。在坪上乡的两届李花节上，老人还与孙女们上台表演一番，年逾古稀的他只能给孙女们当当伴奏，作作陪衬。熊永林现在仍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耕种之余他做芦笙卖，三到四天做一个，一个可卖几十到上百元不等，靠卖芦笙贴补点家用，也使这门技艺延续下去。半个世纪中，只要有人求教，他便教，有地方来请他去表演，他就去，从不问报酬。熊永林说：“带出好多徒弟来记不清了，在北京就教过50个，以前还有人会写信来的，现在都不来往了，因为时间很长，大多失去联系，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村子里面我也教过好多，大部分都出嫁了，现在在我身边的，都是孙孙辈，都出息了，有的还胜过我。我最中意的还是我的四个孙女儿，特别是我最小的两个孙女儿，现在在硝硐龙场读书，人又乖，芦笙吹得好，成绩也还差不多。”苗族|苗族人_三苗网(苗族联合网),z3wSJ P2U
       其实这是老人一贯谦虚的性格，这也是苗家人朴实的一种美德。据说他能边吹芦笙边做360度空心翻，能在铁锅沿上吹着芦笙跳舞，是家传的绝技，在异国的莫斯科艺精四座，但这些绝技现已无传人，好像已经止步在熊永林那一代，给后人们留下了些许的遗憾。当年的那把芦笙早已散了架，连同当年的荣耀一起在生活的蹉跎中被人们淡忘，一起被岁月淹没。不过，获得过巨大的荣誉也承载了太多坎坷的熊永林老人，硬朗的身板如同山间的石头一般坚实，如大山一样挺拔，如泥土一样朴实。

2ac*MA1Ab0       熊永林亲自教出来的四个孙女儿，正是娇俏得如花似玉般的年纪，那站在肩膀上表演杂技般的芦笙吹奏技术和那种走、移、跨、转、立、踢、勾、翻的表演绝技，犹如四只雏燕，努力要飞上云天去，不亚于当年站在锅沿上载歌载舞不失足的熊永林，让人心醉，让人叹服。熊永林说，他们是我目前最小的一批徒弟，年纪大的好多都已经出嫁了，我在教这四个小孙女的时候，人老了，有点力不从心，有些技术现在也无法言传身教。说话间，熊永林指着尚在襁褓中吃奶的小孙子说，这就是我的最小最小的徒弟，我希望长大后我还能教他。这不禁让人心里一动——多少年后，他或许会像当年的熊永林一样，也能够技压群芳，吹奏的芦笙也会如行云流水般，在锅沿上载歌载舞不失足，但愿他也不会像熊永林一样一生坎坷，也会成为一个苗家的拔尖芦笙表演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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