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良知？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6-06 02:02:07 / 个人分类：冷眼观潮

经常看到这么一句话，流传甚广，“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良知。”因为我自己的职业，混入“知识分子”这群队伍中是没有问题的。

今天，我从主位来反思这句话。我觉得，有些人太把自己当盘菜了。这句话肯定是个知识分子添加的主语。而且在“常态”（跟10块同志借一下这词）的状况下，真有一些知识分子乐颠颠地顶着这句话招摇。而事实上，要想承担这项伟大职责，是要有牺牲精神的。

对于独立知识分子来说，最基本的素养是具有批判的精神，能够独立地思考，更进一步要领时代之风骚、启民众之智思。因为你知识分子就干这个的，人家工人要炼钢、农民要种地、演员要演戏。所以，知识分子要言说社会的公平正义，维护人类的基本价值。

可是，中国没有，1949年以后几乎没有。作为普通人，最令我敬佩的，作为知识分子，最令人羞愧的是，在文革中，有良知的人是张志新。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宣传干部，一个弱女子，不是知识分子。读她的故事，我为中国的知识分子群体汗颜。这么一个并非马克思主义专业的年轻女子利用自己的有限的哲学知识反思和批评毛泽冻的错误。结果受尽人间最为残暴而且非法的侮辱和虐待之后，被处死，处死前为防止她喊口号被割掉舌头。

在那10年甚至前后加在一起30年，没有出现真正有良知、勇于有良知的人。勉强坚持独立思想的知识分子有两个，一是陈寅恪，一是顾准。甚至以“自由”为最高荣誉的北京大学都成了专制女皇的大本营，捧臭脚的知识分子一个比一个牛。

反右期间，中国知识分子的劣根性也表现的淋漓尽致，他们互相攻讦，自相残杀，争着表现对党的忠诚。在不久之后的文革中，他们几乎被一网打尽。文革过后，他们全成了受害者，而没有听到他们的忏悔。不能说没有人忏悔，巴金老人是一个。80年代以后还有几个，后来都被迫流亡海外了。开始我只是想批判知识分子其实不配顶着“社会的良知”这个荣誉。写到这里，我发现必须继续进一步写下来，否则，也是对知识分子的不公。

契那勾雌党在人类历史上干得最牛也最毒的一件事情是，对人的控制。并形成了完整的制度体系。这一系列的制度以“组织”（与组织有关系但不一样的是“单位”）、“档案”、“户口”三个节点为关键。

“组织”是什么东西？“组织”对每一个人的“关心”无微不至。甚至于年轻人的恋爱，组织都会给你安排的。年轻人在组织的许可后写情书，要先向组织做保证，并且先要以几句语录开头。不仅没有恋爱的自由，也没有婚姻的自由。婚姻不是两口子自己的事情，是组织上事情，必须组织上批准。组织上如果认为你的对象不够根正苗红，出于你的爱护，劝你另外娶一个18代为贫农的阿三他妹，你也必须得听，否则……。

你的一言一行，包括你背语录的成绩、学毛选的心得，领导对你穿牛仔裤的意见，都会存入你的档案中。而你自己永远也无法知道伴随你终身、关系你命运的自己的档案中装了些什么，你也永远无法知道你的领导是如何评论你的。

吃饭、穿衣也不仅是自己的事情，组织上会关心的。组织上给每个人一份经济来源，要不是土地，要不是工资。而且，为了保证你拿到工资后，能买到米、衣服、肉，组织还会给你发粮票、布票、肉票……票。别以为这多好，这是自由换来的。

在1978年以前，每个人只能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份是锁定的（户口），没有迁移的自由，否则，要不被饿死（出门在外，没有粮票吃不到饭），要不被怀疑为特务打死（除了特务，没有人四处奔波）。

文革结束后，巴金以解剖自己在历史的非常时期的复杂体验，先引用了一句西方小说中的一句话“奴在身者，其人可怜；奴在心者，其人可鄙。”然后，提出了知识分子何以从“精神贵族”沦为“精神奴隶”这一问题。经历了“文革”十年的磨练，作者意发现自己原来“就是一个‘奴在心者’，而且是死心塌地的精神奴隶”。其实，巴老错了。他不仅是“奴在心者”，也是“奴在身者”。甚至于可以推断，“奴在心者”很大程度上原因就在于“奴在身者”。因为身成为奴，然后轻易被洗脑。

通过前面的分析，我们就知道，全国没有一个自由人，包括知识分子，没有真正独立知识分子。包括顾准、陈寅恪都不是。所有知识分子，都是组织给你发工资，组织给你安排单位，组织上也掌握着你的一切档案（历史背景、家族背景与一切“罪证”）。

80年代以后，上述控制有所放松，但是依然存在。“组织”、“单位”、“档案”、“户口”都还有，都有松动，都还在起着控制作用。现在，虽然知识分子你可以不要组织、脱离单位、寄存档案、不管户口，但是社会资源极其狭小，使得其难以为生。当然，如果外语好点，还可以出国。但是，出国的知识分子绝大多数都是逃避现实，更无从谈起社会良知了。

身份上都不独立，如何可能有真正的独立知识分子呢？

尽管如此，也不必等待，知识分子应该自己努力挣脱链锁，无论是心中的，还是身上的。就算做不到，也不要去做为虎作伥的事情。

2008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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