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拷问原生态保护：我们到底需要怎样的关怀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4-07 09:20:48 / 个人分类：加巴汉子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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拷问 原生态保护：我们到底需要怎样的关怀

——读欧阳克俭的《贫穷与超越的无奈》

(按:文中楷体文字均引自欧阳克俭的《贫穷与超越的无奈》)

我本小民，只不过离家久了，对家乡和民族的情结较为浓了一点，自然对家乡和民族的生存发展多了一分关注，所以在网上喜欢浏览关于我的家乡——黔东南的相关信息。近日在网上有幸拜读到两个大师所写的文章：一是余秋雨的《黔东南考察手记》，再一是黔东南作家欧阳克俭的《贫穷与超越的无奈》。

不愧是大师，知识渊博，文笔优美，点金文字，拈手即来，我除了崇敬还是崇敬，不敢对文章作任何评论。只是我每每回到家，看到家乡依旧贫穷落后的面貌，始终觉得心中的那片山水之中吹拂有一丝丝的悲苦之风。所以对两位大师在文中对待原生态所表现出来的人文关怀，我在情感上更加推崇《贫穷与超越的无奈》，这并不是说《贫穷与超越的无奈》比《黔东南考察手记》写得好，而是因为《贫》文对原生态的审视始终含有深深的忧患意识，我是从那片山里走出来的人，而且还每天为生计忧心，视角比较实际些。欧阳在文中精确地说出我们大多山寨游子这样的一种情结：“……作为一个农村生长，流淌着农民血液的我，其感受自然与在都市里生长的文朋诗友有着天差地别的迥异。一回到我千万次拥抱过的熟悉而陌生的山寨，并不浪漫也不完美，始终贫穷而落后的故乡，我的双眸无从聚焦灿烂，我的心海无法沸腾欢欣。仅瞅一眼那“美人靠”上挤摞着的衣物什件，壁板上悬挂的火铳、刀斧，堂厅里用枋头柱脑钉制成的简易桌凳；摩挲过那一壁壁一垒垒色泽黢黑或火红，风化剥蚀的房基屋坎，我的思绪早已随了时光老人堕入了苗寨悠远而痛苦的回忆之中。”

随着旅游需求的多元化以及多彩贵州在全国乃至世界的推介，现在各种媒介大力吹捧原生态文化。面对我们苗族山区的人尤其是年纪稍大的在社会竞争中所表现出来的窘态，以及都市腻鱼肉者对原生态人文的猎奇欣赏中，我们的山寨儿女未免有点脸上发烫，是因为我们真的太纯朴了，面对突如其来的赞美实在是不好意思吗？还是我们变成了森林公园里的猴子？也许两者都有吧！

“我们的苗族父老乡亲们土生土长，满身泥土气、烟草味、牛粪味。他们宵衣旰食，胼手胝足，苦苦挣扎，无时不憧憬和向往山外世界文明的温饱和繁华。但囿于诸多的原因，却至今只能跋前踬后，膛乎其后。对此，我不得不将那些坐着说话不腰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都市人”们的倚马千言视之为马尔东风和茶余饭后。固然，僻乡村野，绿树四合、天朗气清、山明水秀、鸟语花香，天天炊烟升起，日日鸡犬相闻，景象宁静恬美。但它所背负的沉重历史和生活信息，毕竟不是诗意栖居的审美主义和食租衣税的功利主义者们所能解读和愿意真正归真返璞的“乐土”啊！

当你真正走进那些古道热肠，哪怕家中之剩半碗米、一壶酒，也要倾其所有用来招待客人的苗族长老；当你真正走进那个至今仍然过着布衣蔬食乃至食不果腹生活，却创造和承传了举世无双的民族服饰文化和音乐舞蹈的歌海民族，只要是一个非隔岸观火的肉食闲人，你定会时刻提醒自己切不可轻率地对这个民族乃至这个地域作出任何哪怕是片纸只字的解析和评判。无论是轻描淡写其神骛乡土的闲情逸致，还是在酒足饭饱之后发表一通“风景这边独好”的妄下雌黄，都无法也不利于卸下或减轻这里的山水、土地和平民所不堪承载的生活重负啊！假非不是天命若此，谁个都市人愿意远离皇宫似的宾馆、情侣座、咖啡馆，抛弃五光十色的酒吧、网吧和灯红酒绿的歌厅、舞厅、浴池，来与这苗寨百姓掉个个儿享一生这里的“风景”的个中滋味？即使是如我等这些“跳出农门”的工薪一族，又焉有再愿斗胆一试之人啊！”

作为文化精英，大师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所寻找的心灵家园虽说是“那些远年废墟”，然而他也是没有底气的说“也许是归程”，转了一圈就回去了，这辈子再来不来还是个问号，更何况观念现实的碌碌众生。我见过较多的外来游客在赞美山水的同时，抱怨“鬼都得打死人”的荒凉，在心奇于“原始”风情的同时，却不屑于与我们同胞同吃住。我就奇怪了，山野之泉居然没有那些从洗了又拉了后处理来的水干净。就在那些民族风情展现较为集中的民族集会时，也是这些爱干净的、素质高的都市人来了把垃圾丢得到处是后驱车回都市里去才吃得下饭，才睡得安稳觉。

当然这并不是都市人们的错，是我们自己在长久的历史长河中过于封闭自我，局隅而安，经济、文化的发展远远被时代抛在了后面，当我们在交通发达、信息交互空前广泛的今天突然发现自己落后太远时，生命在本能地寻求突破：我们要跳出山门，我们要学习先进的文化，我们不断摸索找寻继续或者更好生存的物质“水源”。有选择必有取舍，尤其在近三十年社会经济转型过程中，学业重、竞争重，这点全国人民都有深刻感受，苗族文化的传承一代不如一代，这是必然结果。每一个走出苗族山寨的人的心中无一不时时流淌着那一支支如血脉一样的苗家歌谣，然而满身泥土气、烟草味、牛粪味、宵衣旰食、胼手胝足、苦苦挣扎的生活境况，野蛮落后的民族形象也无一不时时在刺痛着我们的心灵。试问我们如何“栖身于山水，寄情于自然，与农村之牛羊豕犬为伴，与瓜豆菜蔬为邻，放歌舞于火把，击破碗忆历史”？

苗区的落后不但体现在物质贫穷，而且人们的思想意识方面也落后，策划、营销、协作、战略规划等这些现代社会竞争的特质意识相当缺乏。虽然现在苗区的第三产业也似雨后春笋地诞生，为山区的经济结构注入了新的活力，但通过深入调查，不难发现业主大都是在外面历炼了几年回来的。正如欧阳在文中所说的：“保护家园，保护我们唯一的西江，无疑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然而，保护却绝不是隔绝和自我封闭，也绝非拒绝和唯我独尊。让外部世界走近西江，走进西江；让西江走出西江，走出中国，这才是历史和现实的必然选择。”遭受了千年迁徙流浪苦难的民族，还需要一次流浪突围才能拯救自己，还要他乡的风尘才能擦亮自己的眼睛！苗族人也许就象一团沙，被抛到空中看清楚整个世界后，飘飘扬扬下来，已经有大部分散落、消融于其他的土地上，但这是一种无奈的结果。

任何一个民族都不该心自身消亡，不该心自身的民族文化传承象传一个沙漏一样，越传越少，然而我们的原生态文化是怎样保护的？“当我们在一条从雷山县城通往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苗族聚居地——西江，行程只不过36公里的公路上颠簸五、六个小时的时候，西江所处环境之偏僻、路途之艰难、交通之梗阻概可想见。亦可想见其边胞的贸易之不便、生活之窘困、信息传递之闭塞、享受教育的机会之绝少和一切文化卫生设施之简陋。在西江，我们曾在一个姓毛的苗民家中吃“农家饭”。肯定，为接待这帮从州府凯里远道而来的作家们，当地党委和ZF乃至房东里邻都是想了许多办法的。席间自然少不了鸡、鸭、鱼、肉一类的荤菜。也少不了颇让肚满肠肥的都市人们赞不绝口的苗家“酸汤菜”和“甑脚菜”，谓其清香爽口、解腻去荤，增加食欲。但是，“遍身罗绮”者，哪知百姓艰？要知道这“酸汤菜”或“甑脚菜”竟是我们山区那些以刀斧、锄头叩问生活的坚韧汉子和以瘦削的双肩挑战贫穷的负重女性们平日最主要的食用之菜，大部分苗胞甚至是长年都吃的这一种主菜啊！对这两种菜的制作，是我们苗胞普通而平凡的人生，对一段历史或一个年代最普通的欢乐或痛苦和最深刻的骄傲或耻辱的铭记。”这样因贫穷无奈维以生存的伴饭菜竟然被鼓吹原生态文化的人包装成难得品赏的佳肴，欧阳在文中质问：“不知都市之人是否愿意长将汝之鱼肉换吾苗胞之‘酸汤菜’与‘甑脚菜’？”曾听说，为了迎接余秋雨大师的考察，黎坪肇兴的堂安原生侗族村重修整理了碎石板路，为了保证余大师到来时，不会出现踩一脚碎石板溅出泥巴来的状况，整理好的石板路，每段派专人看管，禁止所有有些重量的车子什么的，压上去。其他人力物力投入其中多少，更是不得而知。我们需要保护民族文化，但不要做猴子，尤其肉食者们不要把咱老百姓们当作耍戏的猴子来养，而是需要实实在在的基础设施投入、民族传承保护的投入、文化意识教育的投入、地区经济发展政策的不折不扣地执行。老百姓有饭吃了，自然想唱歌，想跳舞，这就是马洛斯的需求层次定律。

欧阳在文中说：“我想，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苗胞世居的山寨突然变成一座拔地而起的现代化都市，这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和稻花芳香的逼仄的土路一律被平坦宽阔的水泥路面所替代，山民们的餐桌摆出的再也不是“农家饭”的时候，当我们的苗胞也能坐在自己的花园城市里浪漫地生活、坦然地幻想的时候……那些清谈工业化进程的毁灭性和地球的呐喊及文明的倒退的“哭泣者”们，一定不会是曾在这块土地上卷着裤脚、袒露着胸膛，日出而作、日暮而息，口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动者。”

[本帖最后由 jinghe 于 2008-4-7 09:01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