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约肯斯
1
三更半夜时分,阿幼朵突然在我的手机里唱起了《醉苗乡》,将我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慢慢地唤醒过来。我一骨碌从床上弹起,顺手将枕头底的手机拿到眼前一看。是伊拨的电话,这么晚了不知道有何事,我心里暗自嘀咕。“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四月二十号肯斯要举办隆重的苗族芦笙文化艺术节,你来参加的话我去那里等你。”我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伊神秘兮兮的话语,口气中有一种期望和坚决的感觉。我说,单位事多,怕自己没时间去。要是落到周末的话,也许就有机会去了。“二十号那天就是星期日呀,你可以星期六来,第二天下午可以马上赶回去的嘛。”伊见我是担心没时间,便将日子算了一下,然后高兴地说。我怕伊哄自己,便将墙头的日历仔细查看了一会,见二十号确是逢着星期日,才决定那天与伊在肯斯相见。
次日,夜郎歌舞团的胡团长请我去他那里吃饭,席间就说他们收到肯斯苗族芦笙文化艺术节主办方的热情邀请,准备带几名演员于明日早上赶去参加,问我有时间同他们去不。我一听,正中下怀,便高兴地答应了。
第二天胡团长来电话,要我赶紧去人民广场,夜郎歌舞团的车就在那里等人。我提了数码相机,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着装,便匆匆赶到人民广场。胡团长早已带着六名演员在那里等候,见我来了,就立即招呼上车,急忙驶着小车往肯斯赶去。大约行驶了六个小时,我们已经到达肯斯这个民族文化底蕴深厚的美丽苗乡。负责接待的主人热情地把我们安排在张凤文老师家里,然后就好酒好菜齐齐摆上桌来。大家兴致高涨,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直到老天漆黑,众人才吃饱喝罢,各自找个地方休息以等明日参加节日。
2
天刚蒙蒙亮,寨人忙着起来准备举办节日。我起来洗了脸,发现时辰尚早,便想去拜访著名的苗族芦笙王张文友之墓。这位苗族文化艺术传承人我不熟悉,但刚来夜郎歌舞团当指导员的朋友常常提起他,于是有意无意中就产生了很深的钦佩之情。刚到肯斯,我便问起芦笙王是安葬在什么地方。恰好问的正是他的后代张凤文,我便特意请其领我去瞻仰一下芦笙王的居所。张凤文本来答应的,可是因为忙于花场事务,我不便打搅,才一个人悄悄往他曾经指点的方向溜去。
山路蜿蜒而去。我走过一户人家,问了芦笙王的坟墓位置,就越过一块块禾苗青青的土地径直向前走去。没有多久,在半山腰一处低陷的地方,一座旁边立块毫不起眼的粗糙小石碑的坟墓注入我的视线。凭村民给我的描述,我想这定是曾经名噪一时的芦笙王老前辈的墓地了。当我走近坟前,碑上正中“苗族芦笙舞蹈家张文友之墓”的字句便跃然碑上。再往侧边细瞧,一行行雕刻不太规则但却依稀可辨的关于张老的介绍历历在目:
“苗族芦笙舞蹈家张文友,水城南开区青林乡海发村人,1929年生,1956年入党,历任村长、农业社主任、乡党委总书记等职,1959年调贵州省歌舞团工作。张文友继承和发扬了本民族传统的芦笙文化艺术,素有‘黔西北’芦笙王之称。他的芦笙舞蹈感情细腻,动作豪放,韵味独特,具有与众不同的轻、快、准三绝。曾先后三次上京参加全国汇演,并在莫斯科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上表演。他还参加过电影《百凤朝阳》、《蔓萝花》的拍摄,改编创作了《欢乐的舞步》、《夜乐舞苗》、《洞箫调》等芦笙舞曲,受到周恩来同志的接见。1962年张文友家庭困难返家,1974年10月不幸患肝癌病故。张文友同志的芦笙艺术永垂不朽!”
其实,碑中因为空间狭小,关于张老许多值得一提的事迹因为受到墓碑的局限而没有提及,如l956年他参加贵州省文艺会演获一等奖;被外国人称为“民间创作的天才大师”;1961年被贵州省文化局授于“五好演员”称号;等等。但是,在那一小块碑里写了的寥寥三百字,每一个字给人的感觉都是一个富有内涵的生命符号,都是对民族艺术人才的尊重,都是对芦笙王为民族和国家文化事业作出巨大贡献的充分肯定。我想,人生之伟大之崇高,是不需要更大的墓碑来张显的,这一块小小的碑记,已足以体现人生的高贵价值。
3
我从山上归来,穿过春风阵阵的山寨,远远看见海发村河坝已经人影攒动,美丽的花衣百褶裙在青山之间勾勒出一幅灵动的画面。我提上相机迫不及待地沿着马路赶去,生怕错失精彩的表演场面。刚走不远,便看见路上一幅随风飘扬的布条高高挂起,上面“扬民族绝技,展芦笙魅力”显得分外夺目。再走两分钟,苗家高大的迎宾门突然出现在眼前,十位美丽的苗家少女手把芦笙与酒坛,准备以苗家人的至高礼仪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们。
我走到台前,为不断纷纷上演的各种精彩节目深深折服。闻名遐迩的“滚山珠”、情节细腻的“飘带舞”、独具一格的“乌蒙芦笙舞”、气势恢弘的“矮桩舞”、独树一帜的“顶碗舞”、令人赏心悦耳的“韭菜坪恋歌”、棍棍毒辣的“民族花棍”等等,让人目不暇接,大开眼界。客人们不断鼓掌表示,他们认为在这芦笙王的故乡,终于享受到了一次丰盛的文化大餐。但对我而言,觉得这些表演还有美中不足。苗族文化的主题旋律不很突出,民间许多值得展示的东西比如苗族飞歌、口弦、洞箫等等项目缺乏。我想,大概是因为运作经费、村民意识的不足等等方面使然。在以后的花场举办活动中,大家应该不断从中总结经验,将花山节这个古老的传统节日办得更加尽善尽美。
我提着相机不停地转换角度,想尽最大的努力捕捉每个节目中最精彩的一瞬间。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伊已经站在我的身后。由于忙拍些相片,我居然把她搞忘记了。伊见我知道她来了,便微笑着跟我打招呼。因见我正在拍摄,便说等会再跟我聊,就带着两个妹妹站一边观看演出去了。等表演完毕,伊又找到我,说要我帮她们照几张。我也有此意,于是咔嚓喀嚓连续地给了伊以及她的妹子们拍几张留念照片。尔后,我义不容辞地请她们吃了一碗粉。因为时间不早,伊又得回学校上课,于是伊先给我使了一个耍赖皮的鬼脸,我们便在花场作别了。
2008年9月27日于赫章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