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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涛山下的怀念

发布: 2007-8-05 23:14 | 作者: 滕继承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611次


    在去年十二月中旬的一个雪后天晴的日子,我来到中国最美的小城—凤凰。在沱江边上的一家叫梦家客栈的吊脚楼上,笔耕我的《刀刃上的舞蹈》。二十五天要完成十六万字的书稿,这时间对我来说是短暂而宝贵的。有时在写字台前一坐就是十五、六个小时,真的恨不得一天掰做两天来用。但我仍然把凭吊从文先生列入我的计划。

    二00四年元旦,天气特别的晴朗,温暖的阳光照在吊脚楼上,洒在沱江里,泛起粼粼的折光。从虹桥楼上传来的花鼓声和清脆的苗歌声撩起亢奋的激情。吃罢中餐,沐浴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朝着沱江流淌的方向迈步。沿河下行三里路便是枞树与翠竹掩映的听涛山—沈从文先生的墓地。

    我热爱先生,是从热爱他的文章,热爱他文章里的湘西开始的。不管是他散文里的湘西,还是他小说里的湘西,不管是湘西的人,湘西的景,还是湘西的事,都是那样的让我心旌摇荡,时时刻刻摇曳我的生活,我的梦。先生所娓娓道来的,正是发生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的想说而没能说出的东西。所以每当捧起先生的书阅读,总是有一种淋漓释放乡愁的快慰,一种天涯游子回家的坦然和踏实。

    从我的家乡东行四公里,有一个两百多户人的苗寨,这个寨子叫做deis   yongx 〔地容,属正大乡〕,清一色的沈姓人家。据他们的老般人说,先前他们是从铜仁的滑石那边搬过来的,前些年他们还去那里参加赦坟祭祖活动。这次同凤凰的朋友谈到从文先生,他们说先生的祖籍也是铜仁的滑石,这个我没有进行过人类学的田野调查。我也无意去与先生攀附老乡或什么亲戚的名份,但我总认为在冥冥之中与先生有某些共通的东西,不然先生不会如此这样深入我的魂灵,给我恒久而强烈的激荡。

    在默走默想中,三、四辆人力包车挡住我前行的脚步。我才抬起头来,“沈从文墓”几个石刻大字映入我的眼帘,我才知道自己已来到听涛山下。

    沿石级而上的第一个平台,左边有一个檐椽飞对的亭子,右边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吊脚楼,吊脚楼里摆满了先生各种板本的书籍及介绍研究先生的书。这段时间是旅游的淡季,先生墓地里游人稀少,除了书摊老板,还有几个小孩在石梯上玩耍。先生墓地显得特别的静穆,我的心情陡地悲凉和沉重起来。

    大学里我学的是政治教育专业,青年时代有关先生的信息,在大脑里留存极少。近些年凤凰人凭借先生的影响,掀起旅游热潮,先生不同版本的书籍大量再版后,才买来放在案头细品咀嚼,这才觉得先生是那样的和蔼和慈善,叫人亲近和崇敬,悔恨没有在先生在世时去拜谒他。

    “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这是先生姨妹允和女士对先生其文其人的高度概括性评价。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先生端坐在藤椅上慈眉善目的面容,这是一副中国大众老人的形象,任何人看到他都不会产生距离感。还有先生美仑美奂的纯朴语言,美妙绝伦的娓娓诉说。一个鲜活的立体的湘西便流出笔尖跃入纸上,让人为之憧憬为之沉醉。天南地北的中国人爬山涉水来了,外国人漂洋过海来了,游人们纷至沓来,走进这梦境一般的地方,沉默多年的小城一下子便热闹起来。

    “叔叔,买束花罗!”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把一束杏黄的野花举到我的眼前,用一种期盼的目光望着我,我才把思绪拉回眼前。

    先生的墓没有坟包,唯一的就是一块湘西随处可见的石头。没有洋洋洒洒的墓志铭,石头上镌刻的就是张允和女士的那四句话:“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听说先生的骨灰就洒在这块普通石头的周围,洒在听涛山下,洒在听涛山下的沱江里。

    在先生墓前,我没有作揖跪拜,没有烧香化纸。我接过小女孩手中的野花,轻轻地放在先生墓前,然后默默地离开。

    安息吧!我敬仰的先生,您躺下的这一片就是湘西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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