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苗族民间故事

　　 老人们传说，最初的时候，天上人间，有梯相连，人们要上天去耍就上天去耍，方便得很。可是后来，长梯断了，天上人间就没通路了，人们就再也不能上天去耍啦。
  　　这里头有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地上只有一个江略（１），苏不起笙、鼓舞会，也没有欢乐的节日。人们一年到头，只是做活路，茶（２）得要死。可是，天上有八个江略，各个江略都有芦笙、铜鼓，开起芦笙会来，八排芦笙演奏，八个铜鼓敲打，十分热闹。
   　 有一年，天上开芦笙会，人们都上天看热闹去了，有家姑嫂三人被留下来看守村寨。一天，这家姊妹二人，上山去打猪菜，见路边有两棵枫香树，树身苗条，枝叶繁茂，活象两个小伙子，撑着伞儿站在那里游方（３）唱歌。姐姐触景生情，对妹妹叹道：
    　“看呐，两个漂亮的小伙子站在那儿呀!”
　　妹妹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跟着说道：
　“要真是两个后生的话，该多美呀!”说着便唱起歌来：
　　可惜是两株哟尊贵的枫树，
　　要是两个哟未婚的儿郎l
　　同你们游方，
　　哪怕一会儿；
　　即便不成双，
　　心头也舒畅。
   　 恰在这时，有两只虎趴在枫树后而的草丛里听见了，当天晚上，就变成两个小伙子，来到姑娘家房前的游方场上，“嘘——呀——-嘘”地打着游方的口哨。两姊妹一听，心头热得发痒，就要走出去。嫂嫂就说：
    “噫!慢点!人都上天去啦!哪来的游方郎呢?都别出去!等瞧瞧再说。”
   　 妹妹不听，就先出去了。她见那两个后生长得好看，说话轻言细语，温存得很；唱歌象蝉蛉螂儿呜叫，悦耳动听。妹妹象着了粘胶的小麻雀儿，一下子给粘住了，不，是爱得要死，迷
住啦!
    　好大一会儿，不见妹妹回来，姐姐耐不住了，也走出去看。她见了那两个漂亮的青年，也象她的妹妹一样，给迷住啦!
    　于是，双方就对起歌来，越唱，姊妹俩越爱的入魔了，一直喝到半夜，还不想回家。
  　嫂嫂在屋里老等，总不见两个姑子回来，她想：“哪来的游方郎这样迷人呀?我来看看!”说着打开了半扇门，猪着月光看去，见那两个青年背后，有两条尾巴影子晃动。她吃了一惊，睁大眼睛再看，天哪!原来是两条花嘟噜的老虎尾巴!这一惊不要紧，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赶忙缩回头去，把门一闩，然后从窗口上喊两个姑子道：
  　  “妲（４）呀妲!回来给我抱抱孩子，我要洗碗啦l”
    　两个青年说：
    　“回答她说，等一会回去洗。”
 　   妹妹拖声答道。
  　  “嫂呀嫂!你放着吧!等会儿我回来洗!”
  　  过一会儿，嫂嫂又叫道：
   　 “妲呀妲!回来给我劈柴呵!明早要升火l”
  　  两个青年又说：
   　 “回答她说，等一会回去劈。”
   　 姐姐也拖声答道：
   　 “嫂呀嫂!你放着吧l等会儿我回来劈!”
   　 又过一会儿，嫂嫂又再叫道：
   　 “妲呀妲!孩子屙屎啦!回来给我抱孩子，我要洗片呵!”
   　 两个青年又说：
    “回答她说，等一会回去洗l”
   　 两姊妹齐声答道：
    “嫂呀嫂!你放着吧!等会儿我们回来洗!”
   　
  　  嫂嫂知道两个姑子给老虎精迷得雾里黄昏（５）了，怎么喊也没有用。她急死啦!猛拧一下孩子的大腿，孩子“哇”地一声嚎哭起来，她便跟着叫喊道：
    “是鬼还是魔?是鬼你就快逃；是魔你就快跑l我家里有大刀，我屋里有枪炮!不逃，我要砍你的头；不跑，我便射你的腰!”说着又拧了一下，孩子又“哇哇”地嚎哭起来。她跟着又喊两个姑子道：
    “妲呀妲!家里有鬼啦!快来帮我撵鬼!”
   　 姊妹俩转身要走。
   　 两个青年说：
    “回去一个看看，撵了鬼再来。”
   　 姐姐对妹妹说：
    “妹哟，你来得早，你先回去吧!”
  　  妹妹舍不得离开，望了姐姐一眼，姐姐明白她的意思，就说：
    “那我回去吧，撵了鬼再来。”说着依依不舍地走了。
  　  姐姐一跨进屋，嫂嫂一把拉住，拖她到窗口边，指着两个后生的背影说：
    “妲呀妲!看呐，那两个是啥家伙l啊?”
   　 姐姐顺着嫂嫂的手指头望去，只见两个后生的屁股上两条老虎尾巴不停地摆动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冲口失声叫道：
    “哎呀呀!我的妈哟!”
　　 　   两个老虎精听到这一声惊叫，知道姐姐不会回来啦!又怕妹妹也跑回去，立刻就地打个滚，变成两只大老虎，一口把妹妹咬死，争着撕来吃了。没有吃饱，还跑到屋前屋后来嚎叫：
    “呃!早该把你吃了!呃!早该把你吃了!”
  　  姑嫂二人吓得气都不敢出，紧紧地把几道门闩死，跑进后边房里躲起来。
    　两个老虎精围着房子转来转去，又拍门又叫喊，房子牢实，没法子进去，天亮了才跑进山里去。
  　  这会儿是六月吃新节（６），人们在天上作客，吃酒唱歌，跳笙踩鼓，游方谈情，正乐得雾里黄昏，谁知他们啥时候才回来呢?老虎还在山里，姑嫂不敢出门，没法子上天去喊人回来，
坐起等死，真急人哪!
    　正在这时，窗外有只喜鹊“咔咔”叫，俗语说，“喜鹊咔咔叫，喜事便来到”，结搜齐声减道．
    “喜鹊呀喜鹊，老虎吃了妹妹，还要来咬我们呐，请你上天去，喊人们快快回来吧l”
    “上天去不难，你们拿哪样来谢我呢?”
    “送你一只银项圈，戴起多漂亮呀!”
    “项圈就项圈，拿来吧!”
   　 姑嫂给喜鹊戴上银项圈，喜鹊笑咪咪地上天去了。你看，现在喜鹊脖子上，不是有一道白毛吗?那就是戴的银项圈。
　　 喜鹊来到天上，飞到芦笙塘里，落脚在最大最长的一只莽笙颠上，拍打着翅膀，摆动着银项圈，放开沙喉咙，“咔咔!咔咔!”叫起来。人们只顾摇头晃脑地吹芦笙、敲铜鼓，没谁理它。
　　喜鹊叫哑了嗓子，啥都没有用，只好垂头丧气飞回来说：
    “呃!没成!没成!我的叫声难听，没人理我；你们找个叫声好听的去喊吧!”
   　 谁的声音最好听呢?姑嫂二人都在想呀!想呀!……想破脑壳也没想出来。
  　  恰在这时，窗外的香椿树上有只蝉蛉螂叫：
    “啷啷喇喇!啷啷——喇喇!”
   　 姑嫂二人高兴地跳起来：
    “呀!就是蝉蛉螂儿，它的声音最好听!我们咋没想到它呢?嗨!死脑筋!”
  　姑嫂二人齐声喊道：
  “蝉蛉螂儿呀蝉蛉螂儿，老虎吃了妹妹，还要来咬我们呐，请你上天去，喊人们快快回来吧l”
  　  蝉蛉螂儿飞来停在窗子上说：
    “我的身子重得很，飞不到天上去呵!”
  　  姑嫂告诉它：
    “把肠肝肚肺抠出来就轻了。”
    “猫儿偷吃了咋个做呢?”
    “不怕，我们给你搁好!”
  　  蝉蛉螂把肠肝肚肺抠出来交给姑嫂二人，就飞上天去了。
   　 蝉蛉螂飞到芦笙塘里，落脚在一只最小的芦笙上，昂起头拍拍翅膀，就象同芦笙比赛声音似地叫起来：
  　  啷啷呀——咧咧——!
  　  啷啷呀——咧咧——!
  　  老虎吃尽世间人，
  　  还有阿娘和阿妮。
　    姑嫂躲进谷仓里，
 　   不敢出门去挑水。
 　   啷啷呀—-咧咧——，
  　  老虎吃尽世间人。
  　  快快回去呵!
  　  救阿娘和阿妮!
  　  人们听了，大吃一惊，笙也不吹了，鼓也不敲了，都一窝蜂地跑回来。
    先来的人回到了地上，后来的人都挤在长梯上，最后还有蛮多人在天上等着下来。谁知，忽然“咔哒”一声响，长梯断了，人们都摔下来，摔死的人倒也罢了；没摔死的人都成了残废。所以现在世上才有塌鼻缺嘴的，勾腰驼背的；断手跛脚的；耳聋眼瞎的……
    　黄鼠狼因掉进锈水里，所以它才是一身的锈水黄毛；蝉蛉螂的肠肝肚肺给猫偷吃了，现在它还是肚子空空的。
 　   从此，人们再也不能上天去了，可是，谁都想念留在天上的亲人，没事坐下来的时候，常常用手托着下巴对天仰望。日久天长，这就成了习惯，一直传到今天。不信你看吧，闲坐的时候，谁都用手撑着下巴对天仰望。’
 　   据说，等到哪一天，世上的老虎死绝了，人们又可以架起长梯上天去耍啦！
流传地区：黔东南

（１）江略：见第53页。
（２）茶：(音niang酿)，土语，寂寞的意思。
（３）游方：苗语译音，男女在一起唱歌、跳舞、谈情说爱。
 （４）妲：苗语译音，即“姑”的意思。嫂子称姑子为“姐”。

（５）雾里黄昏：方言，即莫名其妙、忘乎所以的意思。
（６）吃新节：每年古历六月初六为“吃新节”，这是苗族一年中最隆重的 节日之一，有祭谷神预祝丰收之意。“吃新节”又是个最热闹的芦笙 节。

讲  述：梅桃(苗)
搜集整理：今旦(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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