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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人与巫蛊》:之六

发布: 2007-7-27 19:29 | 作者: 潘文献 | 来源: 三苗网原创 | 查看: 1674次

 

结语

 

尽管今天汉人社会常常想象苗人放蛊,但是,汉人关于蛊的观念却有更为悠久的历史。汉人社会内部的巫术想象和指控曾长期存在。清朝末年,正定府(在今天的河北境内)乡绅李凤阁著有《驱蛊燃犀录》。直到今天,在福建一些地区关于放蛊的想象和指控依然存在。

蛊往往与疾病原因联系在一起。作为对疾病原因的推测,蛊的观念反映了人们的认识方式。从一种的致病之虫,到一类泛义的致病邪毒,再到没有明确界定的病名,以后出现病名与证候名相分离的用法,[1]“蛊”含义的转变一直体现了一种想象、假想的基本特点。中医对蛊疾的诊断长期以来就没有能够摆脱想象因素的约束。中医的疾病诊断使得巫术指控被蒙上疾病事实的外衣。

巫和蛊原本具有各自的意义。巫蛊的连用被用来指黑巫术。后来更多的是指一种与使用蛊虫有关的黑巫术,或者说巫蛊是对一种用蛊的巫术的想象。

由于受到佛教和道教的影响,汉人社会的鬼神观念演变。对疾病原因的想象和对用蛊黑巫术的想象的被结合在一起。志怪小说在这一结合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中医对“蛊疾”的治疗正是从对疾病原因想象和对黑巫术的想象这两个基础出发。这样一种关于邪恶的个人及其法术的观念也衍生出来。无论是在疾病理解上还是在巫术理解上人们都是对此感到恐惧。

疾病的压迫和想象中的邪恶者被联系在一起。这些邪恶者成了社会共同的敌人。无论是政府官员、巫师、医生、和尚、道士,还是志怪小说的编撰者、史书地方志的执笔人都将以自己的方式或控诉巫蛊者的邪恶和罪行,或抚慰诊治的人们病痛和猜忌,或传播预防的方式、应对的办法。他们如同畏惧鬼神一般畏惧邪恶的巫蛊。人们想象中有“蛊”的人被妖魔化。

明清以来汉人与中国南方的少数民族接触频繁。大量汉人移民从江南到达他们原来认为的蛮荒之地,面对不熟悉的自然环境和周围充满敌意的少数民族。他们遭受新的疾病和困难。中医对于这些疾病的解释和周围不友好的族群唤起了他们的历史上曾有的巫蛊信仰。他们用巫蛊观念来解释疾病,也用以实施针对少数民族的控诉和掠夺。李卉指出了这种关于少数民族的谣言的形成的一些原因。但是在细节分析上由于只能获得汉文文献资料,缺乏实地调查,不免有一些瑕疵。例如在论述瑶人蛊卦时作者不慎将瑶人巫术与巫蛊混淆。[2]这种不同正如《周易》中的“蛊卦”与我们定义的巫蛊风马牛不相及一样。

这种对苗人的巫术想象不仅发生在作为移民者的汉人那里,也发生在诸多的“土著”中间。汉化程度更高的壮人、布依人、侗人等对于居住于高山的苗人也进行着有关苗人邪恶的想象。无论是汉人的想象,还是壮人、布依人、侗人的想象在现实生活中都有加强族界,保持族群距离的实际作用。壮人、布依人、侗人在想象苗人巫术危险的时候,自身在汉人的想象中也是危险的。[3]

王明珂先生在《羌在汉藏之间》描述到羌人中“一截骂一截”的现象。在巫蛊指控的族群链中,汉人想象和指控少数民族,特别是苗人施行巫蛊;而壮人、侗人尽管自身也被汉人想象放蛊,但是他们却也想象苗人放蛊。奇怪的是这种想象关系在族群间是单向的,汉人不会被想象成放蛊者。

明清以来,汉人大量地进入苗人居住的地区。在苗汉文化的交流中,汉人的巫蛊观念可能通过巫师和医术以及文学作品进入苗人社会,并被苗人内化。

巫蛊的观念由汉人巫师、医生、文人、以及受到此观念影响的苗人巫师(或者其他巫师)引入苗人社会,并与苗人社会原有鬼神观念结合。于是,形成了苗人社会的巫蛊观念。

从苗人社会的巫蛊传说的故事来看,它很可能是从汉人巫蛊观念转变而来。

那些房族小,社会关系差,声誉不好,迁居而来的人在苗人社会容易成为巫蛊指控的牺牲品。他们一般缺乏反击谣言的能力和条件。其中一些人则沦为备受排斥、指控的对象,并代代相传。苗人社会的巫蛊信仰形成了相关的婚姻禁忌。

苗人社会浓厚的鬼神信仰,对祖先的崇敬以及淳朴善良,嫉恨邪恶的性格使得巫蛊信仰长期地存在,不能得到清除。

关于“蛊妇”的传说常常被置于两个极端之上,一个是美丽;一个是丑陋。都是区别于常人的特征。通过强调这种特征,也能强调她们的他者身份。对于美丽的“蛊女”,往往有性别意识的影响。对于一些麻风女也有同样的传说。此外,“蛊女”的容貌可能还有一定比例是受到近亲结婚的影响。被谣言中伤的人家常常被说成男俊女美。由于这些家庭的规模比平常家庭要很多,因此,笔者斗胆推测,他们对残疾子女有杀溺行为。有限的资源被用于抚养健康、优秀者。这些被主要通婚圈排斥的男女都有相当容貌,在近亲结婚以后,容貌的特点被加强。所以,“蛊女”的美丽除了极大的想象成分以外,可能还有一定的现实基础。

 

 

 

 

 

 

 

参考文献

 

一、中文文献

(一)中文著作

1、邓启耀:《中国巫蛊考察》,上海文艺出版社,1999年。

2、邓启耀:《访灵札记》,上海文艺出版社,2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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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郭于华: 《在乡野中阅读生命》,上海文艺出版社2000年。

6、侯杰、范丽珠:,《中国民众宗教意识》,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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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王铭铭:《社会人类学与中国研究》,三联书店,1997年。

14、王铭铭:《社区的历程——溪村汉人家族的个案研究》,天津人民出版社,1997年。

15王铭铭、潘忠党主编:《象征与社会——中国民间文化的探讨》,天津人民出版社,1997年。

16王铭铭、王斯福:《乡土社会的秩序、公正与权威》,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7年。

17吴泽霖、陈国钧等:《贵州苗夷社会研究》,民族出版社,2004年。

18、伍新福:《苗族文化史》,四川民族出版社 ,2000年。

19、徐新建:《苗疆考察记——在田野中寻找本文》,上海文艺出版社,1997年。

20张劲松:《中国鬼信仰》,中国华侨出版公司,1991年。

21张紫晨:《中国巫术》,上海三联书店,19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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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朱天顺:《中国古代宗教初探》,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

24、黄世杰:《蛊毒:财富和权力的幻觉》,广西民族出版社,2004年。

25、王明珂:《华夏边缘》,台北允晨文化出版公司,1997年。

26、王明珂:《羌在汉藏之间》,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台北,2003年。

27、陆群:《民间思想的村落》

28、田晓岫主编:《中华民族》,华夏出版社,1998年。

29、李汉林:《百苗图校释》,贵州民族出版社,2001年。

30、张晓:《西江苗族妇女口述史研究》,贵州人民出版社,1997年。

31、韦兴儒:《女巫——扁担山社区奇特文化探索》,贵州人民出版社,2001年。

 

 

(二)中文译著

1、 【英】弗雷泽: 《巫术与语言》(隐印本),李安宅译,上海文艺出版社19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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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法】罗兰·巴特:《神话——大众文化诠释》,许蔷蔷、许绮玲译,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

4、 【美】莫里斯•弗里德曼:《中国东南的宗族组织》,刘晓春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年。

5、 【美】克里斯蒂纳拉娜:《巫术与宗教》,刘靖华、周晓慧译,今日中国出版社,1991年。

6、 【法】萨尔曼:《女巫——撒旦的情人》,马振聘译,上海书店出版社,1999年。

7、 【美】查尔斯.福特:《说谎:你所不知道的一切》,高卓,张葆华,林达译,张亚丽校译,新华出版社,2001年。

8、 【美】大卫·理斯曼:《孤独的人群》,王昆、朱虹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

9、 【美】孔菲力:《叫魂——1768年中国妖术大恐慌》,陈兼、刘昶译,上海三联出版社,

10、 【英】冯客:《近代中国之种族观念》,杨立华译,江苏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128页。

 

(三)中文期刊  

1、翁乃群:《蛊,性和社会性别》,《中国社会科学季刊》(香港),1996年秋季券,总第16期。    

2、朱和双、李金莲:《云南少数民族的巫蛊信仰与情欲世界》,《楚雄师范学院学报》,20038月。

3、 谭新民:《“放蛊”真相略考》,《贵州文史丛刊》,1994年第4期。

4、 李锦山:《武氏祠“除盅”画像考》,《东南文化》,1995年第5期。

5、 叶谭:《遭诬的“蛊婆”》,《民族文化》,1999年第3期。

6、 黄世杰:《巫蛊研究的人类学方法论》,《学术论坛》。2002年第6期。

7、 陆群、谭必友:《湘西苗族巫蛊信仰生成之剖析》,《怀化师专学报》,2001年第6期。

8、 麻勇斌:《苗族神性妇女研究》,《贵州民族学院学报》,2002年第1期。

9、 孙长军:《宗教蛊惑与大众文化》,《平顶山师专学报》,2002年第2期。

10、吴晓东:《东部苗族地区的苗巫汉巫之异同》,《怀化师专学报》,19948月。

11、 陆安权:《无端猜疑,连伤两命——一起因“蛊”杀人案始末》,《民族论坛》,200312月。

12、袁定基:《论放蛊和防蛊治蛊习俗》,《西南民族学院学报》,1995年第2期。

13、吕养正:《苗疆巫蛊蠡探》,《吉首大学学报》,2001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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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马新:《论两汉民间的巫与巫术》,《文 史 哲》,2001年第3期。

16、毕巍强:《巫术的历史及现状批评》,《晋阳学刊》。1999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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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董晓萍:《民间信仰与巫术论纲》,《民俗研究》,1995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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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王钦法,宫爱华:《对当前传统民间信仰习俗重生的文化透视》,《民俗研究》,1997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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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王家广:《少数民族文化二题》,载于《陕西广播电视大学学报》,200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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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周年荣:《榕江苗族的栽岩文化》,《贵州民族研究》,1994年第2期。

53、潘兴明:《苗族妇女从夫姓从长子女名习俗之我见》,1998年第3期。

54、李志生:《唐代百姓通婚取向探析》,《河北学刊》,2001年第4期。

55、汤开建、彭蕙:《黑人:明清时期澳门社会中的一种异质文化景观》,《世界民族》,20042期。

56、罗厚立:《回忆也可是诠释:历史记忆与历史真相》,《开放时代》,19977月。

57、黄应贵:《时间、历史与记忆》,《广西民族学院学报》,2002年第3期。

59、陈春声、陈树良:《乡村故事与社区历史的建构 ———以东凤村陈氏为例兼论传统乡村社会的“历史记忆”》,《历史研究》,2003年第5期。

60、赵冈:《胥吏与贱民》,《社会科学战线》,19971期。

61户华为:《虚构与真实——民间传说、历史记忆与社会史“知识考古”》,《江苏社会科学》,2004年第6期。

62、黄世杰:《“蛊毒”考述》,《广西民族研究》,1993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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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其他中文资料

1、贵州省志民族志编委会:《民族志资料汇编》(第五集),

2、《贵州民族调查(二)》,贵州省民族研究所,1984年。

3、黄平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黄平县志》,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年。

4、黄平 、施秉、镇远三县民委编:《苗族大歌》,(内部书刊),1988年。

二、英文著作

一)英文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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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英文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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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建新:《论古代文献中的“蛊”》,《中医文献杂志》,2004年第4期。

[2]盘福东:《“瑶蛊”的哲学思想与<周易>之学》,《东南文化》,1993年第1期。

[3]这种想象和谣言在不同的地区和族群间出现较大的差异,想象和谣言指控的方向和强烈程度受多种因素影响。在与傅安辉先生的交流中获知一些地区的侗人相对来说与苗人有经济上的互惠协作和往来,对于苗人的议论主要集中于风俗的差异和远方见闻上。但是对于当地社会内部的“巫蛊”想象、指控却比较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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