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大山深处的待定民族——绕家

   在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州府都匀市洛邦镇境内，有一条延绵10多公里美丽宁静、清澈碧绿的绕河，风光秀美的河流两岸定居着一个自称“绕家”的待定民族。近年来，由于这里独特的民风民俗、绚丽的自然风光和奇异的民族风情，吸引了大批的游客前来观光旅游。这里独具特色的绕家饮食、民居、服饰、婚俗、丧俗、舞蹈以及传统的民族节日，是少数民族风俗中稀有的珍品。

   骄阳似火的七月，我在两位绕家朋友的陪同下，又再次来到绕河。绕河距都匀市区仅15公里，驱车在峰峦起伏，林木叠翠的山间行驶，一路上峰回路转，一座座青山扑面而来。不到一小时的行程，就到了绕河。站在一座平缓的山坡上，凉风习习，满眼绿荫，看着眼前美丽的山光水色，恍若置身于一幅美丽多彩的画卷之中。绕河峡谷两岸古树参天，林木间藤萝密挂，山头异峰突起，田坝稻香鱼肥，是个物产丰富，民风淳朴的好地方。

   沿着绕河10多公里深山峡谷里的两岸河湾上，星罗棋布地散落着10多个自然村寨，住着500多户绕家人。座座村落依山傍水，四周果树竹林环抱，一栋栋造型古朴别致的吊脚楼掩映在绿荫之中，一派清静幽雅、安谧秀美的绕家山村景色。这里的绕家人，或许是因为弯弯曲曲、绕来绕去的绕河而得名。

   绕河为绕家村寨增添了无限风光，绕家人用勤劳的双手在绕河两岸建立起富庶之乡，在绕河两岸生长繁衍，世代相沿，形成了自己的语言、服饰、穿戴和自己独特的节日、风俗习惯。

绕家，百年古族

    绕家人自称“育”，史称“夭家”、“夭苗”、“绕家”等。据明朝时期的记录，作为今称的“绕家”群体便出现在今贵州境内。其聚居地分布在今黔南三都县西南烂土，就是夭坝土司之族“夭苗”盘踞之所，故有夭家营之说。明成化十六年被烂土长官司张镛请兵剿杀过。“夭苗”因与“黑苗”长期共同杂居在一起，从中接受了苗族经济文化各方面的影响，故也曾被认为是苗族。

     在陈蒙烂土之“夭苗”者，据《平越草志》云，夭苗，周之后裔善捕鱼，虽隆冬亦能入渊，又名“水仡佬”。性淳谨，勤耕作，长官，男女衣服多尚青色，左袒，妇人长裙，自织自染，俗有夭家青之名，尚珍周礼，以十一月为岁首，祀祖时请本姓尧成辈打土语祭之。
据《都匀志》之说，清代“扰家”的主要分布地域，已经集中在都匀府辖境范围之内。主居大坪（现绕河一带），夭家诸寨，多姓许。

    绕家人聚族而居，一寨一姓，一般不杂居异姓和其他民族。住房为吊脚楼，多为土木结构，以瓦盖顶，以黄土夯筑墙体，开间有三、四、五、六等几种形式。但一般的楼房都是五间。楼上正中一大通间，双开大门，门两边嵌着雕花窗子，宽敞明亮，称为“堂屋”。堂屋左右各有前后两个套间，设单门单窗，叫做“厢房”。堂屋和厢房前边有一通廊，设有约1米高的一长溜栏杆。中间的堂屋平时做客厅，逢年过节祭祀祖先；两边的厢房，是一家的卧室；前边的通廊，平时妇女们就在这里挑花刺绣。木楼前边有一块空地，以芭蕉、竹林、果树等为自然篱笆围成大院坝，是男子们制作竹木器的手工场。绕家人的“堂屋”里设有神龛。楼下为畜圈、厨房。

    绕家人饮食以大米为主粮，喜食糯食，并以糯食作为节庆、互访、待客、祭祖的礼仪性食品。副食尤喜食鱼，鱼是节庆祭祖和待客的必不可少的菜肴，还腌制干鱼常年备用。绕家人普遍喜好饮酒，均是自酿的烧酒和甜酒。绕家人殷情好客，凡有客人来，他们都会尽情接待。绕家有贺客的风俗，一般有客时，同宗族的每家都要自带酒菜前来陪客（男来男陪、女来女伴）热闹一番。客人吃饱后，主人又要向客人敬酒，最后还要一起共喝“合心酒”。敬酒要唱酒歌，这是妇女们的拿手好戏。席间，妇女们那悠扬悦耳的酒歌声飞出木楼，飞向绕河峡谷，在绕河上空回旋飘荡，令人陶醉，令人向往。使得整个堂屋洋溢着热烈、豪放、欢快的氛围。平时绕家男女老幼都喜爱“打平伙”聚餐，大家自备酒肉，妇女还须加豆腐，集中在一起用餐加强亲族关系。

   绕家服饰，解放前，男着青土布长衫和对襟短衣，现男装基本汉化。妇女仍穿青、蓝大襟右衽衣，以带为扣，裤脚、袖口绣三道花锦，盛装时要穿上6件衣服，里3件为一层，外3件为一层，二层为一套。穿全套时还另外加一件以蛋清浆过的花衣，每层衣服里长外短，使之现出花锦，然后系绣花围腰。下装穿裤，脚蹬绣花船形高翘鼻鞋。妇女蓄碗顶长发，于后脑挽高髻搭蜡染花帕，少女佩枫叶耳柱，一般妇女佩耳形耳柱。

风韵独特的婚俗

   绕家人实行一夫一妻制，一般不与其它民族通婚，同姓不同宗可以通婚。姑表通婚的旧习俗逐渐减少。

   绕家人多通过夜晚吹芦笙“跳月”或“游山”等活动择偶，如姑娘选中某小伙，则会设宴款待他，并赠送糯米粑，俗称“背粑”，男方则回赠丝线作谢礼。

    经过一段时间的谈情说爱后，不论是自由恋爱还是包办婚姻，男女青年确定关系后都要由男方父母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女方家要了解男方家的基本情况，如有意还“杀鸡观眼”视吉凶，若是鸡眼不闭双脚直伸表示吉兆，于是女方家即宴请媒人邀族人陪饮，称之为“应婚酒”。若不同意婚事则不宴请媒人。媒人返回路途不能住宿，把好消息告知男方家后，择吉日送一篮糯米饭和一瓶米酒给女方家祭祖，女方家收礼后又赠同样礼品托媒人带往男方家祭祖。定亲时男方家请媒人到女方家议定和交换聘礼，旧时为银元4—12元不等（均要双数），现一般以衣物6—8套为聘礼。绕家人结婚日期旧时统一为“过冬节”，即农历十一月第一个卯日，或春节的第二天。现已随意择日。至婚期，男方家请2人送12斤猪肉和一把伞到女方家，女方家邀家族男子12人和3名未婚姑娘为“舅爷客”和“姨娘客”送亲。此时女方家不送嫁妆，不办酒席待客，不点灯引路，新娘只拿一把伞和一块毛巾出门上路。至男方家“舅爷客”要吃“拦门酒”方可进屋；新娘不拜堂，也不与新郎同房，3天后与送亲客一同返回娘家。

    婚后次年二月，男方家请2个女青年携一篮糯米饭和红蛋到女方家接新娘，俗称“喊二月”，此后新娘可随时去夫家，待怀孕后新娘方定居男家，此时女家才将嫁妆送至男家。

   绕家人很少有离婚现象，若发生婚姻纠纷，就到专设的“离婚场”请乡老裁决，理负一方要给予一定赔偿。离婚判词是固定的，最后还要剖竹筒为契，并各拿半边以为存据。绕家人寡妇允许再嫁，可“兄终弟及”，也可招夫上门，但未婚女一般不招赘。
绕家婚俗如今已有许多改变，时兴办酒席，聘礼增多，男女要拜堂，“不坐家”习俗也逐渐消失。

绕家的崇拜与禁忌

    绕家每个村寨都有“议榔”组织，头人称“议榔公”；每一家族推选出一名族长叫“保卦公”，头人均由德高望重的长老担任，并享有很高的权威。

   绕家人信仰祖宗崇拜和自然崇拜，全族祭树，尤崇拜老虎，称为“阿公”。禁忌有“革冬”、“忌公”等。“革冬”即清明节后至“过冬”节前禁止打粑粑，禁止吹芦笙，禁止“游山”等。“忌公”即公公在场，禁止媳妇坐板凳。此外，老人亡故未安葬前家族亲戚忌食荤腥、忌扫地，安葬三年内忌在坟上动土，产妇忌串门，忌别人家牛马进屋等等。

   绕家家庭为父系制，父亲为家长，父亡或丧失劳动力则由长子行使家长权利和义务。家长有管理生产、生活的权力和抚养子女长大并为其嫁娶的义务，子女也有赡养老人的义务。家庭分工妇女不犁田挖土，不砍柴割草，但农忙时要参与收割，多承担家务，其余时间则从事织绣；男子则承担重体力活。家庭财产由家庭男性成员平均分配继承，父母留下的养老田由儿子轮流耕种，女儿则不予继承权。无子人家可收养子并有继承权，但“随娘子”无继承权。无子女的家庭，财产由亲属兄弟继承。如今，过去的一些旧习俗已经有所改变。

不兴披麻戴孝的丧俗

    绕家人丧俗分为送终、报丧、入殓、开路、出殡、安葬、祭奠等仪程。
 

    老人临终之际，儿女将酒喂入老人口中，谓“送终酒”，然后燃放铁炮向族人报丧。族人入门先饮一口“临丧酒”，便将亡人抬到堂屋竹床停放，请“保卦公”用灰碱水为亡人洗身（后多改为入棺后方净身），净身毕，即入棺，亲友与亡人告别后盖棺，并以长篾箴棺木另加4个木楔。开路时，“保卦公”手持大刀与众人站作一排，将“开路鸡”踏在脚下，众人共同诵“开路词”，诵毕将鸡摔死。有的家族在开路时则牵狗绕棺并诵“哭狗词”。开路毕亲友到棺前吊唁亡人，各送一篮糯米饭和一瓶酒为祭品，入夜孝歌队绕棺唱孝歌通宵达旦。

   出殡一般在天亮前，“保卦公”先以一碗水、一碗酒、一碗糯饭、一片猪肝供亡人，然后站在棺头诵“出殡词”。诵毕亲属出门回避出殡。棺木抬至葬地要举行“分花树”仪式。“花树”为桃、李、竹枝，丧家亲属持生枝、干枝捆在棺木的竹篾上，二者的枝勾以麻丝系连，从亲属撑伞围棺。“保卦公”诵毕“分花词”，用力斩断系枝勾的麻丝，亲属撑伞携枝勾回家，众人抬棺下葬盖土。次日“复山”才垒坟墓。

   绕家居丧不披麻戴孝，不哭，不贴孝联，不行奠脚礼，不做道场，不兴典主，但兴“做年”祭奠之俗，即以河鱼、糯米粑为祭品邀亡人一同来过年。

奇异淳朴的民族节日

  绕家的传统节日有过冬节、新米节、闹鱼节等。

   过冬节，是绕家最盛大的节日。是绕家人为了庆贺一年的丰收，同时也是为了怀念已逝亲人而举行的重大节日。过冬节又称“冬节”或“绕家年”，俗称“绕家过冬”。绕家过冬节特别有一番风味。

   绕家人说，兴“过冬”的是绕家，不兴“过冬”的不是绕家，这是绕家的显著特点之一。绕家“过冬”，是绕家历法规定的。绕家人在劳动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和自然作斗争的经验。他们认为农历三月到十月是农事活动最忙的时间，冬月到次年二月是农事活动较少的时间，因此，以冬月头一个寅日为岁首，以冬月第一个丑日为岁除。这就是绕家历法。这个历法规定冬月头一个寅日为正月初一过年，因节在冬月过，所以叫“过冬”。他们以冬月头一个寅日为正月初一，相传是绕家崇拜虎，他们平时遇到虎的称呼，忌讳不叫虎，绕家语叫（YO），即公的意思，这是对虎的尊称。代表十二地支的生肖中的“虎”即“寅”，所以，绕家以冬月头一个寅日为岁首进行“过冬”，祭祀祖宗，以表后代对先辈的怀念。

    绕家“过冬”祭祀祖宗的物品是：酒、果、糍粑、鱼。酒系甜酒，不能用水酒。甜酒酿制于秋收后，以糯米酿成，密封禁开，到“过冬”节这天才能启封，用碗装祀祖。果即桃子。糍粑，是把糯米蒸熟捣烂后做成的食品。鱼系有鳞的鱼，煮时要求很严，不能残缺，没有鳞的鱼不能祀祖。近代可以用豆腐掺在一起祭祀。祀祖的鱼和豆腐，只能用酸汤煮成素鱼，禁止用猪油煮；祭祀的物品，在“过冬”节这天，摆在自己家的香火（神龛）下，请祖宗享用。祭祖后中午吃素，晚餐以鲜鱼、腌鱼、腊肉等丰盛的酒菜与亲朋宴饮。

  “过冬”节次日，即绕家正月初二，绕家各寨可按绕家风俗订亲或迎亲。非“过冬”节次日，不允许嫁娶或订婚。现在，绕家有的改变了嫁娶之日，那是与别的民族通婚，或者是受了其他民族风俗的影响。至于社会活动，从“过冬”起，可以吹芦笙“跳月”，可以谈情说爱，但只能在晚上进行。过罢农历正月十五，到了正月十六，才能在白天吹芦笙“跳月”。过去，绕家有七个“跳月塘”，一天在一个“跳月塘”跳，跳满七个“跳月塘”以后，又只能在晚上跳，到“清明”节止。这种“跳月塘”活动，由于种种原因，多年没跳了。现在，在“过冬”节这天，代替“跳月塘”的除了随意跳芦笙外，还有篮球比赛、唱山歌、踢毽、斗牛、斗鸟、斗鸡、赛马、登山、摔跤、背新娘等活动。绕家人的社交活动，从“过冬”起，可以持续到“清明”节。“清明”节以后，停止社交活动，一心务农。农忙时，如果有人搞社交活动，他就会被人耻笑为不务正业；若是有人想搞社交活动，必须等到“过冬”以后。由此可见，绕家是勤劳勇敢的民族。

   每年农历七月的第一个辰日和八月的第一个巳日为绕家的“新米节”，为庆贺一年的辛劳和丰收，此时用“早四香”糯稻煮上新米饭与鱼肉祭祀祖先。“闹鱼节”则是在稻谷孕穗扬花时节，这天各村寨村民们放下手中的农活，高高兴兴地分河段用药闹鱼，男女老少，一齐下河捕鱼捞虾，热闹非凡。然后大家一起聚餐。男女青年在这个欢快的节日里，又多了一个寻机择偶的机会。

绕家的口头文学与舞蹈

    绕家有语言无文字。绕家人普遍使用绕家语，在与其他民族交际时使用汉语。

   绕家人的口头文学很丰富，分为传说故事与诗歌两大类。民间故事有《过绕年的传说》、《新米节的传说》、《绕家祭树的来由》、《石断地裂山崩》、《龙下海辟河改道》、《杨金谷力大无比》、《乔武率抗清兵事迹》等。诗歌为配曲而唱，一般为六言，句数不定，要求押韵并为平声。诗歌有“送亲歌”、“酒歌”、“苦歌”、“情歌”、“杂歌”等，此外，还有“开路词”、“离婚对口词”、“祭祖词”等大量的词。

    绕家舞蹈以集体舞为主，最有名的是板凳舞，表演时手拿两张轻便小板凳，按节拍互相撞击，在板凳撞击的同时，脚也往地上冲，发出整齐欢快的响声，形成一种美妙的旋律，撞击三下吆喝一次；此外，还有芦笙舞、酒席舞等。乐器主要有芦笙和唢呐。
绕家竹筒水车群：一道古老的风景线

   在绕家人居住的绕河两岸，还有一道奇特的人文景观，把绕家装点得更加多姿多彩。在10公里长的河段上，散落着大大小小造型独特的竹筒水车200多架。它们大小相间，高矮相间，仿佛是一个宠大的水车家族。它们最大的一架直径有六、七米，最小的一架只有1米多。星星般点缀着美丽的绕河，使这片神奇的土地更加显现出丰厚的原始美和古朴美，向世人展现这个水车的世界。

   这些古老的竹筒水车都是用原木做架，藤曼围圈，树皮当叶，楠竹为筒，圆滚滚的，结结实实的，初看做工粗糙，细看做工精细。它那被水带动的转速是那样的从容、均匀，那竹筒里的水准时、精确地流入水槽中，没日没夜、不知疲倦地滋润着绕河两岸的土地，灌溉着绕河两岸的农田。

   站立在水车旁，凝视着它那古朴的长满青苔的身躯，看着它那从容缓慢的步履，听着它那咿呀咿呀似古歌的音韵，仿佛它罩上了一层浓重而神秘庄严的色彩，感觉它是一群罕见的历史遗迹，不由得使人引发怀古的幽情。

   看着不停地转动着的水车，仿佛看到了勤劳的绕家人数百年来默默地在这片神秘而肥沃的土地上辛勤耕耘，繁衍生息，祖祖辈辈就这样与美丽的大自然和谐地融为一体，就这样与古老宁静的绕河一样，日日夜夜，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