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后,中国人要研究苗族的服饰文化,还要到我的博物馆来研究。”这是法国巴黎一家私立民俗博物馆馆长对我国有关民族文化研究专家说的一句话。
民族文化研究专家呼吁,苗族服饰文化等我国民族文化资源流失严重,如不引起高度重视,一些民族文化资源将走向毁灭。
“要研究苗族服饰文化到外国去,绝非危言耸听”
黔东南苗族服饰是我国苗族服饰中最为雍容华贵,最为富丽堂皇,工艺最为精湛,造型最为独特,文化积淀最为深厚的服饰系统,是我国苗族的一部“无字史书”。
苗族服饰--苗族的“无字史书”(网上资料)
世界旅游组织在综合考察了黔东南的民族文化资源后指出,黔东南民族文化资源是“贵州省民族文化旅游的旗舰,是为高素质、高收入人群准备的盛宴”。
然而,目前苗族服饰流失出境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境地,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民族研究所副研究员雷秀武指出,如不采取措施,以后要研究苗族服饰文化到外国去,绝非危言耸听,而将变成现实。
雷秀武告诉记者,他曾经在与法国巴黎一家私立民俗博物馆馆长交流时,了解到这家法国私立博物馆已收藏了180多套苗族服饰,其中,黔东南的苗族服饰就有108套,极具文物价值的月亮山地区祭祀服“百鸟衣”就有15套,超过了贵州省内的收藏。这位博物馆馆长说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话:“100年后,中国人要研究苗族的服饰文化,还要到我的博物馆来研究。”据了解,贵州月亮山地区的祭祀服“百鸟衣”是一套极具文物价值和文化价值的民族服饰。至今月亮山地区保存最为完整的一套已有300多年历史。
苗族服饰--苗族的“无字史书”(网上资料)
黔东南苗族服装和银饰上的蝴蝶图案,银饰的牛角造型是黔东南苗族图腾崇拜的遗迹,是不同
氏族的徽章;上装的五色花边和裙子的五色横栏,是写在服饰上的“迁徒史诗”;不同地域的服饰的挑花、刺绣工艺的不同搭配,是苗族不同支系生活环境的真实写照。在苗族同胞的传统习俗中,服饰习俗是他们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至今保留着许多人类早期的服饰特征,能为研究专家提供较为丰富的人类早期服装标本,对探索人类早期服装发展历程,尤其是苗瑶民族的发展史,具有重要的实物价值。
许多民族历史文化“活石化”正面临“灭顶之灾”
不仅仅是苗族服饰,我国许多民族历史文化的“活石化”也正面临着流失的“灭顶之灾”。
在贵阳城,一名研究民族文化的法国人花钱让很多人到周围少数民族村寨里买首饰,法国人买了后转手高价就卖到国外去。
由于民族地区多是贫困地区,一些外国人就专门到民族贫困地区收购各类民族文化服饰和民族工艺品。一些地区少数民族甚至只要一看到外国人,就抱着各式服饰及民族工艺品向其兜售,老外轻易可以挑选到一些具有文物价值的服饰,然后作为旅游工艺品轻松带出境外。
苗族服饰--苗族的“无字史书”(网上资料)
贵州省一位少数民族文化人士到美国进行民族文艺表演,在纽约竟意外地看到了一出“中国少数民族服饰展”,所有展品的收集策划者是一个美国妇女。展品包括非常齐全的贵州少数民族服饰上百套,其中一些甚至是他在国内都没有见过的。据了解,这名美国妇女曾到黔东南某族村寨捐助过2000元钱修建学校,并对其中一些特贫穷的家庭给予物质上的帮助。当地人把她敬为上宾。当她提出想购买历史久远的民间服饰时,曾得到他帮助的村民立即将家传衣物拿出来,她立即“高价”全部收购。久之,其他村民也把这当作“发家致富”的途径,蜂拥而至,将祖辈传下来的服饰卖给她。
几年中,这位妇女频繁来到这个苗族村寨,收购的服饰不计其数。这样的例子,在有着丰富民族文化的民族地区举不胜举。
不仅仅是老外“精明”。改革开放以后,受经济利益的驱动,许多嗅觉敏锐的商人、文人和当地人也操起了这一行业,走村串寨、摆摊设点收购民族文化各类工艺品。由于地方财力弱,政府收购价远远低于商贩的收购价,专家、学者们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民族文化“宝贝”流失而无可奈何。
记者曾随水书专家到我国水族聚居地之一的贵州省荔波县一农村集市了解有关水书流失的情况。走进集市口,就碰见两个收购“水书”的小贩,只见他们脚下摆着几本“水书”,还有一块用废纸壳写着“收购水书、古董、银饰”字样的小牌子,见到记者一行,其中一个小贩转眼就溜走。专家随即拿起地上的“水书”翻阅起来。只一会儿功夫,荔波县档案局局长姚炳
烈指着“水书”中的几个字说:“这几个字不认识,应该又是新的水族古文字了。”贵州省水家学会副秘书长潘永会发现,手中的“水书”夹层两边还有用小字写的水族古文字和图案。他说:“这种书叫‘天机不可泄漏’,一些重要的符号和文字写在夹层,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种书过去只听说过,我收了500多本‘水书’,却从来没有见到过。”
荔波县一集市上收购水书的小摊
在荔波县城集市上,把“水书”公开摆出来收购少了些,但只要说是买或是卖“水书”,则不会找不到买家或卖家。在一个摆着银饰、瓷器等水族用具的摊位上,小贩说:“我收购了60多本,政府档案局没有钱从我手里收购,没有办法,我只有卖到贵阳去。”面对“水书”流失的状况,专家们无不忧虑。据他们所知,集市上的这些小贩,仅仅是最底层的一个销售链条,中间还要经过多人之手,许多“水书”就这样流失出县、出州、出省甚至出国。
据专家介绍,我国传世彝文典籍被倒卖出境的现象也较为严重,全国目前已收藏的彝文典籍总数达14790多册(卷)。但据调查,实际存世的彝文典籍总数远远超过这个数。
贵州民族科学研究院助理研究员李天元指出,由于传世彝文典籍绝大多数均为手稿或转抄本,因此,存世的彝文典籍70%以上均属国内外孤本,一
旦毁损或丢失,就意味着这份典籍在地球上彻底消失。
民族文化文物保护亟需法律“护航”
我国“水书”研究专家、贵州民族学院研究员潘朝霖说,现实社会中,“水书”交易在民间暗流涌动,“水书”交易按照市场规律运转,给政府有关部门对“水书”的抢救保护和征集造成被动局面。
荔波县一集市上收购水书的小摊
潘朝霖分析说,“水书”出现严重流失的现象,其原因有五:一是法律法规的缺失,缺乏健全的文化市场管理机制;二是政府有关部门缺乏足够的征集经费,征集的价格难以和小商贩竞争,持书者受利益驱动就高弃低;三是持书者因生活困难,希望得到更多的帮助;四是持书者对政府部门征集“水书”的重大意义认识不足;五是水族地区之外对“水书”收藏或倒卖的需求量增大。
“水书”流失的原因如此,其他民族文化文物流失的原因也类似。贵州民族学院院长吴大华认为,我国民族民间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关键,首先应当尽快出台一部权威的民族民间文化遗产保护法,依法推行文化遗产保护。这既是国际已有的范例也是我国的当务之急。
据了解,在2003年之前,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将一件年代久远的服饰作为旅游工艺品,通过正常渠道从贵州带出境外,政府对民族服饰的流失无法进行监管。虽然2003年1月贵州省颁布实施了《贵州省民族民间文化保护条例》,但也没有明确划分出民间工艺品和旅游工艺品的界线,更没有在年限上对可携带的工艺品加以限制,对要保护的民间工艺品,并未具体说明如何保护、处罚措施也比较空泛。一些专家对此心痛不已,认为好多流入国外的民族工艺品不仅是简单的旅游品,而是积淀着民族历史文化的“活化石”,这些“活化石”的流失将是我国民族文化的一大损失。
专家们认为,我国是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最丰富多彩的文化大国之一,我国的民族民间文化遗产曾经遭受过种种破坏,现在又随着全球化发展的冲击和环境恶化的威胁,正面临消失的危险。这些民族文化资源是千百年传承下来的财富,是不可再生资源。因此,我国应加快立法步伐,尽快把我国民族民间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纳入法治轨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