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黔东南是一块美丽而神奇的土地。在这块美丽而神奇的土地上,孕育着地球同纬度上罕见的美丽绿洲,也孕育着地球同纬度上同样罕见的、多姿多彩而神秘的社区文化。这神秘的文化,蕴积了人类社会发展史上所有的文化基因,折射出人类社会发展的轨迹,被中外学者称之为“人类社会发展史的活化石”,“民族学的天然博物馆”。正是这种神秘的文化,使黔东南成为民族学、民俗考古学上的“金不换”的“风水宝地”,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探奇旅人,专家学者,也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海外宾客。
在现代科技发展一日千里,各种文化猛烈碰撞的今天,在世界范围内,很多地区和民族的人类社会发展史链条上的许多环节或这些环节的遗迹已经杳无踪迹。然而,生息在这块“风水宝地”上的苗族、侗族和其他少数民族,在其文化遗产中,还比较完整的保存着人类从远古的朦昧时代到文明时代的发展链条上的许多重要的环节的遗迹:
——流行于境内黎平、从江、榕江等县侗族地区的侗族庄重肃穆、程序严谨的祭“萨岁”活动,流传于榕江、从江部分苗族村寨的以女性崇拜为中心内容的苗族“务堆”崇拜习俗以及黔东南苗族、侗族和其他少数民族遗存的那种父母、夫妻等词组女性词居中心地位,称父母为“母父”,称夫妻为“妻夫”的构词法,至今还保存着对以女性为中心的母系社会结构的“朦胧的记忆”,透过这些,我们仍可以从民俗中找到母系氏族社会的蛛丝马迹;
——苗族的“友方”和侗族的“行歌坐月”这两种男女青年们进行社会交往和自由恋爱的活动的一个共同点,就是一个女青年可以与同辈分而不同姓氏、不同宗族的几个同胞兄弟们交朋友,一个男青年也可以分别同几个属于通婚范围的同胞姐妹们谈情说爱;苗族的吃“姊妹饭”和侗族的吃“相思”活动的共同特征,也是属于通婚集团的甲村的男青年结集成队集体到乙村去做客,并与乙村的女青年对唱情歌、谈情说爱。这种习俗,或许就是那种“甲集团同辈份的女子是乙集团的同辈份男子们的共同妻子,乙集团的同辈份男子是甲集团的同辈份女子们的共同丈夫”的“普那路亚婚姻”的最好的注脚?由此上溯,我们或许还可以找到人类发展史上的更多环节的明证;
——黔东南地区的苗族、侗族和其他少数民族,其亲属称谓制度具有明显的类分式的特点。在他们的亲属称谓中,没有伯父、叔叔、伯母、婶娘这些专有名词。他们在称伯伯、叔叔时与父亲同用一词,只有在“父”的后面缀上“大”或“小”的限制词的区别在这个“父”是比生父大还是比生父小;他们将伯母和婶娘统统称为“母”,在“母”的后面缀上“大”和“小”的修饰词的区别和确定这“母”是比生母大还是比生母小。在苗族和侗族中,还严格的保存着“姨表不婚”的婚制,与此相适应,又实行“姑舅表婚”。在他们看来,母亲姐妹的子女同属于一个集团,母亲姐妹的子女也同属一个集团,因而是不能结婚的,而父亲的兄弟的子女与父亲的姐姐、妹妹的子女属于两个不同的集团,是可以通婚的。这或许也是那种“普那路亚家庭”的最好的明证,至少可以证明这两个民族的历史上曾经历史过“普那路亚家庭”的历史阶段;
——黔东南地区的苗族和侗族,至今还残存着“议榔”和“议款”、“合款”这种结社集会的习俗。这种习俗,今天虽然从内容上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但其形式上,仍然是由村民们民主选举产生“榔头”和“款首”,由“榔头”和“款首”们议定社会行为规范,通过杀牛、祭祖、立碑等仪式,使这些由人们制定的规范变成了“神”或“祖先”们的意志,再由“神”或“祖先”们来约束人们的行为,使通过“议榔”或“议款”形成的“榔款”和“款条”成为习惯法,作为调解纠纷、判断曲直、辨别是非的依据。这种活动的形式,与人类发展史上的“军事民主制”时期的“民主议事”十分吻合。通过对“议榔”和“议款”的形式和内容的研究,或许我们可以看到军事民主制的全貌;
——“隔山打羊,见者有份”是黔东南地区各民族人民老幼皆知的俗话,也是黔东南各族人民在进行渔猎分配的共同遵循的准则。这种习俗之所以保存至今,正是苗族侗族人民对那种没有阶级、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的结果,也是苗侗人民对原始公有制的缅怀和记念。通过对这种习俗的透视,或许我们能够还原出原始公有制的那一份完整的画卷?
——居住在月亮山深处的苗族,有十三年一次祭祖的“吃鼓藏”习俗。从形式上看是每家每户祭祀自己的直接祖先,然而,从杀牛的过程来看,整个杀牛过程与史书上描述的蚩尤被害以及死后被肢解的情节如同一辙,这是巧合,还是“吃鼓藏”本来就是祭祀始祖蚩尤的活动?至少,通过研究,我们可以找出一些蚩尤与苗族关系的蛛丝马迹;
——黔东南州苗族对水牛特别是水牯牛情有独钟,家里的神龛上供的不是牌位而是牛角,三穗县寨头的蚩尤庙(黑神庙)供的也是水牛角,就连苗族姑娘头上佩带的银饰,最高贵、最豪华的也是银角,这是一种爱好使然,还是一种图腾崇拜?通过对这一习俗的研究我们或许可以找出苗族的图腾及图腾崇拜的轨迹;
——黔东南月亮山地区苗族“吃鼓藏”活动,以家族为单位推选鼓藏头,由数个宗族推选出来的“鼓藏头”组成“鼓藏头团”,负责处理整个“吃鼓藏”过程的一切事务,由一个村寨里的数个“鼓藏头”选出一个总首领,成为村寨的“鼓藏头”,负责整个活动,而各个宗族负责接待与本宗族有血缘关系的亲戚,通过这种以血缘为基础的祭祀活动,我们可以看到许多类似氏族和部落的痕迹,通过对这一活动的深入研究,我们或许可以还原出苗族古代社会的氏族、部落和部落联盟这些历史的画卷;
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除了保存着完整的民俗考古资料而外,还保存着一在批神秘的文化现象,有待专家、学者们去研究、去考证、去破译:
这里的苗族大多居住在山腰或山顶。在他们居住的环境里没有江河,也没有湖泊,没有产鱼的基本条件。可是,这里的苗族所有的祭祀活动却偏偏少不了鱼,祭祖要有鱼,接亲嫁女要有鱼,喜事要有鱼,丧事也要有鱼。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原理,一个民族的风俗习惯的形成和发展,与该民族特定的生产生活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苗族居住的自然环境不可能产鱼,为什么鱼与苗族的生活特别是宗教生活有着这样密不可分的联系?是苗族习俗形成过程中形成的特殊性,还是苗族先民历史上与河流、湖泊有不可分割的联系,这种习俗的传承,是后人对祖先的缅怀和怀念?按理说,居住在交通比较闭塞,文化相对滞后的高山深谷的民族,其信仰多为崇拜自然物,信奉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而生息在黔东南这块土地上的苗族人民,所崇拜的对象中,竞有三十六种神灵和七十二种鬼怪。这“三十六神七十二鬼”与“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是偶然的巧合还是历史的必然?是苗族物始祖蚩尤与炎帝、黄帝共同缔造了华夏文明,共同缔造了中华民族?在东亚大陆上鲜有支声复调音乐,这是音乐界的共识和定论。在黔东南这块神秘的土地上,这个定论却只是一种西方人的偏见或少见,多声部支声复调的侗族大歌和苗族多声部情歌就是深深扎根于这片沃土上的东方音乐明珠。侗族大歌是侗族先民自己创造的并发展的民族音乐,还是侗族先民的从春秋战国时代的越国继承并加以发展的宫廷音乐?如果是侗族先民的从春秋战国时代的越国继承并加以发展的宫廷音乐,那它是怎样在这块文化孤岛上发展和繁荣的?苗族的多声部情歌是雷公山腹地苗族独有的复调音乐,这里鲜有外人到达,几乎是不可能受到他人的影响的,外面传进来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它又是怎样形成和发展的?
黔东南的苗乡侗寨中,活跃着一支传播民族文化的民间艺人队伍。这支队伍中,有些民间艺人还保存着上刀山,下火海的绝技,他们在驱鬼勷神的时候,有的光着脚板踩在烧红的铧口上,称之为“下火海”,青烟在他们脚下吱吱吱地冒出来,可他们的脚板却安然无羌;有的双脚在固定有锋利刀刃的梯子上上下纵跳而双脚毛发不损,称之为“上刀山”,这是气功的功效还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暗暗的护佑着他们?
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雷公山的雷公坪上,有一块镌刻着非阴非阳、非篆非隶、非行非草的、谁也认不识的文字的石碑,这块石碑是哪个民族先民的杰作,还是天外来客的匮赠?从江县孔明山顶上有孔明井、孔明塘、孔明花街路、点将台遗址,又是何人在什么时代所为?重安江铁索桥上那十多根饱经一个多世纪岁月风雨苍桑的铁索,至今并未氧化腐蚀,这些铁索是怎样打造成的?采用了哪些工艺等等……这些神秘的现象,有的正在破译,有的还有待于下步破译。
居住在这块神奇而美丽的大地上的各族人民热情好客,他们热情地欢迎各方面的专家、学者、有识之士、探奇旅人到这块土地上来进行民俗考古,来进行揭秘探奇,来旅游观光,来开发投资,来领略一下那种“苗家送客不握手,手捧弯弯牛角酒,远方客人喝一角,一路顺风天涯走”的浓深的情谊。
作者雷秀武,黔东南州民族研究所所长 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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