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脚女人——王翠芝(小说连载)
作者:鬼方异雄
序篇:傅友德大军平黔滇 大脚女随军进屯堡
什么是大脚女?中国古代汉人那来的大脚女?大家闺秀怎么会有大脚女?
其实说来也简单。明初,肩负为明王朝开疆拓土使命的明朝大将傅友德,率领三十万明军抵达云贵,为登基不久的朱元璋剿灭盘踞此地的元王朝最后残余势力梁王巴匝瓦尔密,平定不肯归降的云南。
1371年,傅友德率军抵达今贵州黔西、安顺、毕节地区。明军很快占据了有利地型,之后建起了一座座石头堡垒,从此,屯堡诞生了。
平定云南之后,朱元璋害怕无数兵将用流血换来的大局又变成权力的真空,为了稳定边陲。一道圣旨将参战的明军留在云贵高原,建立卫所,实行屯田制、卫所制。这个决定改变了数十万人的命运,来自江南、中原的精锐部队沿着横贯高原的咽喉要道次第布防,加固屯堡,按编制继续驻守,守军家属也随军千里迢迢来到了这佰生的异乡。
那些屯军来到贵州的女人,她们跟着男人一起戍边屯田,艰苦的异乡生活不容许她们在包上在家乡盛行的小脚,“三寸金莲”。她们一双天足,除能完成女红,也能像男人一样上山下田,甚至行军作战。她们也能担起同男人一样的重担,因为她们的出众,屯堡的男人们都喜欢娶这样的女子,就把个“大脚女人”的雅号叫了出来,并远传到四方,一代代传了下去。
今天的屯堡人正是当年明代屯军的后裔。当时的统治者把军人们留在了这个异乡,大约因为地处边陲,又深藏在大山之中,近代文明基本上没有影响到它,屯堡这样的军民聚集的村寨完好地保存了下来,从而也把这些大脚女的故事传了下来……
第一章:大脚女习武蒙难 小将军仗义助拳
秋谷已经入仓,田坝上屯堡人都满意地收拾着田土里那点最后的农活,天气不错,太阳懒懒的挂在半空中,收成也不错,入黔第一年就碰上个丰收年。云南的战事很平顺,屯军们好像都忘了还有战事,大家只是忙着垦荒种地,当然也少不了操演武术。
武术操练对屯军来说可是一件大事,不通武术那还能算是军人吗?不单是演军场上要练,就连农活间隙也忘不了练一下。这不,小山那头的田坝里人头涌动,黄尘阵阵,只见人群中间一个蓝绿色的身影忽左忽右,上下翻飞,如果不是拳影中偶尔甩出的那条盘花大辫,你跟本就不会认出那是个屯堡姑娘。
使拳的姑娘叫王翠芝,她家境富裕,上过私塾,还习得一身好武艺。一通拳使下来王翠芝脸上透红,额头已经蒙上细细一层汗,身上蓝布大襟长袍配上青布腰带更衬出了翠芝身材的婀娜,脚上的千层底青布面白底老布鞋这时已经满是黄土。稍息一会,边上一个青年又递上一对三尺长剑,翠芝接剑在手一招白鹤展翅又将双剑使了开来,只见她腾挪撺跃,双剑闪过,一道道白光,好似彩凤轻舞,又如玉龙穿空。这时的围观者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更绝的是伴着剑影那条粗粗的独辫也伸缩翻卷如铁鞭一般,围观人群中不时爆出一阵喝彩声。
正舞在兴头上从小山头上下来了几个屯军模样的军人,当先的一个军官生得膀大腰圆,一张黑如锅底的脸上长了个朝天蒜头鼻,一双绿豆小眼滴溜溜的在翠芝身上打转。来到近前,两个军卒上前喝开众人,那军官顺着大家闪出的小道走进圈内,对着翠芝连声喝好。只见他把腰带紧了一紧,随手操出一把铁背大刀,阔步踏入,旁若无人的对着翠芝大叫。
“来来来,小爷我今天就陪姑娘你耍上一回。”说罢把大刀一竖,一个青猿献果抢入剑光,就见一片刀光剑影如雪片般翻卷在一起。
“好,好身手!”场外一遍叫好之声。
但渐渐的大家就看出不对来了,只见那铁背大刀的刀光上下左右总不离翠芝胸前,刀尖几次险险地从翠芝胸前滑过,再看翠芝姑娘,这会儿已是娇汗淋漓满面通红,手中双剑只紧紧护住胸前,一天的农活加上刚才半个时辰的拳法演练,翠芝姑娘现在是只有护卫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偏遍这黑军官也是武艺高强加上一身蛮力,翠芝剑招中慢慢就露出破绽来了,周围嗡嗡的一片指责之声,先前递剑的小伙已是面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绽,双拳紧握。但迫于黑军官的的威势和执刀弄枪的军卒,周围屯军没有一个敢于站到圈内加入战团。
“好身手!”
随着一声暴喝,那黑军官一记黑虎掏心,大刀片洽洽的就拍在了翠芝胸上。翠芝一个退步,身体向后滑出三步。
“你……”
“姑娘好身手,在下再领教一回拳招如何。”
黑军官一边说,一边丢下大刀一个螳螂步缠到翠芝身前。
“那哨屯军,敢如此胡闹!”
随着一声断喝,场外又抢进一个青年军人。
“小小屯军敢败大爷好兴。”
黑军官右手一掌照着这青年军人脸上打去,青年军人也不回答,腰身微纽右手一个顺手牵羊,黑军官右手被握住从青年军人胸前穿过,立脚不稳身体向前一个踉跄,青年军人左手一抬,肘部正好击中黑军官右胁,这下黑军官一身蛮力都化在了自已右胁的一击之上,一声闷哼,身体向一边倒下。
“好!”
周围屯军一遍声的喝彩。
“找死!”
“拿下!”
这时那黑军官带来的军卒醉过神来,叫嚷着拥到青年军人周围。面对四面刀枪,青年军人从容地扎起大襟,一个童子拜观音,牢牢地立在场心,这时翠芝也抢进场中用剑逼住了躺在地上的黑军官,双方正剑拔弓张,堡子方向又传来一遍呼喊声,原来屯军已回屯堡取了兵刃赶来。看到已方寡不敌众,黑军官一边喝住带来的兵卒,一边爬起身来悻悻然走到青年军人身边。
“兄台称呼,改日定然登门拜访。”
“傅全友!”
“好!有种,改日再谢指教。”
黑军官说完,在屯军们的一遍哄骂声中头也不回的带着军卒离开了。
“多谢小将军出手相助!”
待黑军官走远,翠芝姑娘对青年军人深深道了一个万福。
“姑娘也是好身手呀。”
青年军人也不避嫌,重重的回了一礼。
“在下傅家长子傅全友。”
“哦原来是傅将军,失礼了。”
“那里话,改日傅某再登门请教姑娘剑术。”
说话间傅全友爱慕之心溢于言表。
“傅将军笑话了。”
“那里,王家剑术自创一门,王家独女才名远播,傅某是早有耳闻。”
王翠芝本就长得窈窕,面容姣好,这会儿倚剑休息,脸上红潮半起半退更显待娇美大方。
“傅将军有空,大碗茶一杯翠芝定会亲自奉上。”
“好!这里先谢过了。”
“相助之情,翠芝也谢过了。”
“区区小事,不必记挂心上。傅某还要到沙田哨,改日再湃访小妹神剑。”
“笑话了,改日让我爹过府谢傅将军。”
说话间傅全友已经与十余个屯军走远了,这一吵一闹,太阳也已经开始偏西。
“回去吧,天也不早了。”
早先递剑的小伙来到翠芝身边小声说。翠芝白了他一眼收起地上的东西手握双剑踏上田坎小路,小伙紧随其后走上了回堡子的小路。
第二章:老媒婆斗媒动心机 小情郎情怯负才女
王家院子还没开门,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来了来了。”
昨天女儿在外面闯出了祸,今天一大早就有人上门,王青田心里咯噔一下,忙抓起那柄祖传宝剑去开门。
“哟,王百户,恭喜了!”
来人是堡子里有名的王幺婆。要说起这王幺婆,与王青田还是没有出五服的本家,幺婆年青时说订给傅家做媳妇,还没过门女婿就战死在沙场,幺婆是抱着公鸡拜的堂。几十年一付热心肚肠,操持完家里又帮乡邻,搏得军户的一致好评。这不,去年屯军就跟大伙一起来了。
“哟,是幺婆呀,快进快进。”
王青田一边一边说,往里让。
“幺婆,我一个军户头,有什么喜好烦你老人家一大早过来的。”
“谁让你养了这么个好闺女呢?”
王青田听到这里心里又是一咯噔,转念一想,幺婆不是那见钱眼开,吃里扒外的人,忙问幺婆。
“怎么说?”
“怎什说,进屋里头说。”
幺婆说着以经走进堂屋。
“幺婆呢,是个直人,也不是靠说媒拉纤吃饭的。这些年来靠大伙看得起,我在这屯里混了个脸热。”
“那是那是,这屯子里那个不知道幺婆你。”
“所以我今天就厚了脸发来道个喜,讨杯喜酒吃。”
“幺婆说的?”
“什么幺婆说的。是你家闺女自己出色,这不,屯子里头的傅家托我来说你家翠芝去做当家媳妇。”
“当家媳妇?”
“是呀!傅家老大傅全友。”
听说幺婆说的是傅全友,王青田放下心头一块大石头。
“幺婆,按说呢傅家全友也是我们屯户里头的一条汉子,你侄儿我是一百个欢喜的。但你知道我就这一个闺女,本来是要留着养老的,这几年也有几个同意上门的,但这丫头性子犟,硬要自己找。这不,都十九了还没个落脚。”
“我说大侄子,也不是幺婆倚老卖老说你。这女大不由人。咱屯户人家的婚姻讲的是个门当户对,你对傅家是了解的,翠芝到了傅家还能穷了你不是。”
“幺婆,傅家的事我知道,但还是要翠芝自己来拿个主意。”
“我说王青田呀呀王青田,在外你也是个百户头,你也不怕你手下的总旗、小旗些笑话你?”
“幺婆,不要提笑话不笑话的。总之,我就这么个闺女,从小当作小子养,惯坏了。我还是要让她自己拿主意。”
“我说大侄子,傅家你是知道的,难得傅家看上了翠芝,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王青田对傅全友本就十分了解,对傅家也十二分的满意,加上幺婆的不断撮和,也就表示了满意。但是,王青田对女儿爱如掌上明珠,他们对幺婆也说得比较活泛,虽说自己十分同意,但也不能委曲了女儿,还是得听听翠芝自己的意见。说着话,翠芝也来到了堂屋里。
“幺婆。”
“嗳。真是女大十八变,看咱翠芝真是越变越好看了。”
“幺婆,一个屯子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说话就好象十年八年没见面一样生分了。”
“我到是常见着,可人家傅将军是才见着。”
“你老是说傅全友傅将军?”
“不是他是谁,昨天才见面怎么今天就忘了。”
听到这里,王青田也开口说
“哦,翠芝傅将军是幺婆本家的侄儿。幺婆,昨天傅将军解了我家翠芝的急,幺婆回去代我谢谢傅将军。”
“谢什么谢,那叫缘份。”
“幺婆,傅将军的情翠芝我记着,但什么缘份不缘份的说出去怕别人听了要笑。”
“笑!笑什么笑?今天你幺婆我就是为傅全友来你家保媒的。”
“保媒?幺婆,傅将军虽说为我解过急,但这婚姻之事不是儿戏。”
“谁说是儿戏,傅家可是把花红都备好了。今天我可是先来做‘内媒’,一当你这边答应了那里这两天‘外媒’就过来。”
“爹?”
“闺女,不用问你爹了,我都和你爹说好了,就等你自己一句话。”
“幺婆,爹。傅将军虽说昨天解了我的急,但必竟我们只见过一面。”
“我说翠芝,爹是过来人,这婚姻自己愿意当然重要,但年轻人毕竟缺少经验,看人难准。你娘死得早,爹把你拉扯大,爹也疼你,但依爹看,傅全友还是不错的,咱们是一卫的,爹对他还是了解的。”
“就是就是,这姜还是老的辣,你爹说的不错。”
“可是我还是想自己找。”
“翠芝呀,你们家在屯户里头也算得上中上之家,寻个门当户对的可是咱们屯户的老办法了。”
“是呀,翠芝。门当户对才过得上顺心日子,今后会少许多磨难。”
翠芝见说不过又不愿松口,只能退了一步。
“说到尽头,我对缚将军也不了解,虽说咱屯户人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得让我了解一段时间,再作答复。
“也好,幺婆,我也不愿让闺女受了委曲,还是让她自已先了解了解再说吧。”
幺婆还想说服翠芝,却听见门口噼哩叭啦的响起了炮竹声。王青田听到炮竹声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忙抓起宝剑出门看过究竟。才出堂屋门,就见本屯的媒婆李三娘带着一帮人进了院了门。
“王老田,大喜大喜,老身替普定卫安陆侯普定军民指挥使吴复洪之侄吴应彪小将军来给你家小姐作‘外媒’。”
“胡说,‘内媒’都没说那来的‘外媒’。”
“王老田,难得吴公子看上你家丫头,你一个百户头攀上安陆侯的高枝还讲什么‘内媒’、‘外媒’的。”
“我王青田虽然只是个小小百户,但靠的是军功,我家虽是军户也不归普定卫管,三娘你还是另行别家吧。”
“好你个王老田,你是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
“哟!我说是谁呀,是三娘。李家三娘你可是来晚了,我们傅总兵傅友德的侄儿傅指挥使傅全友将军早就与翠芝过了‘内媒’,这不,我正与青田老侄商量下订作‘外媒’的事呢,怎么,你也来讨杯水酒吃?”
“什么?你,你……”
“你什么你呀。翠芝,还不替傅将军招待招待我们的三娘么。”
李三娘见这个场面急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没头没脑的对随从来的人大叫。
“放下花红,我们走。”
“慢!”
随着叫声,昨天田坝上的那个黑脸军官闯进院子。
“我吴应彪虽是个粗人,也是管一所的千户,我看上的是别人家姑娘,不是要抢别人家姑娘。”
“哟!这才对嘛,吴将军果然是吴将军。三娘看到没有。”
幺婆借机对三娘说。
“这个婆娘,转告你家那个傅什么友,我吴应彪是胳膊上跑得马,膀子上立得人的,服不服得人我们今后看。”
吴应彪说完又转过脸来对王青田说。
“老岳丈,我吴应彪要办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今天这事还不算完。”
说完不等人答话孰转身冲李三娘等一干人怪叫一声。
“走!”
说完一阵风冲出门去,望着李三娘等抬着花红慢惺然离去,这边众人才松下一口气来。“嗳!”
王青田拳砸在桌上,斗艮恨然坐下。
“青田老侄,不用怕,这事有傅将军作主。”
“幺婆,虽然化吴应彪可恶,但傅将军那边的事我还是那句话,得让我了解一段时间,再作答复。”
王翠芝说完,捡起把锄头,扭头出门去了。
王翠芝对自己的婚事显得很有主见,对幺婆的说法一再拒绝,不是她对傅全友没有好感。其实,主要的是她有个青梅竹马朋友甘金,这甘金虽不是她已选定依靠终身的人,但毕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错,只是还没谈到婚恋之事。这次,王翠芝面对媒人闹上家来,不能不和甘金把这事商量,更何况刚才闹得正凶时翠芝看见甘金也躲在院门外偷偷看。
见翠芝出门,甘金也跟了上来,来到菜园子没人的地方,翠芝转过身问甘金。
“刚才你为什么不进来?”
“我进来有什么办法。”
“这事,你看怎么办?”
甘金铁青着脸不吭声,王翠芝一连问了几声甘金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翠芝,我从来没向你表白过,但那是我不敢,可我是爱你的。我也知道,你爱我,要不,你为什么不找其他小伙子玩,总我打堆呢?现在,眼看你就要被别人夺去了,我怎么舍得了你。”
“舍不得你总得有办了去呀!”
“我有什么办法。”
甘金说着泪水断线的珍珠似的,就顺着鼻窝流了下来。
“我失去了你,就觉得活在这世上没什么意思了。我只要你永远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我今生今世只要你做我的女人!”
王婷婷便怪怨道。
“憨哭个啥,你得想想办法嘛。”
王婷婷也很难过,但是,作为姑娘,他需要的是帮助和支持,更需要知心的人给她拿主意,但甘金还是说不上个办法来,只一味的在那里伤心。
“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你只要答应了,我这辈子决不和其他的女人来往。你别嫁给那姓傅的,更不要嫁给那个姓吴的,他家有钱有势,讨个三妻六妾的,费不了多大力气。不像我是个普通军户,我只讨你一个做婆娘。”
“嗳,”
王翠芝叹了一口气对甘金说。
“算了算了,也不要说了,这世上的女人和男人多的是,你也不要说得这样绝。”
“我说的是真话,我敢对汪公发誓。”
“不要说了!”
王翠芝发怒道。
“这样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我还是得想想今后怎么办”
打发走了甘金,王翠芝独自一人坐在菜园里流泪,此时的王翠芝多么需要一个刚强的男子汉爱她,而现在,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男人要来做啥的,要来是能给女人撑腰的,是要能拿主见的。甘金他的人太软,看来是不能倚靠的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