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山记行

作者:江源    来源:三苗网原创    时间:2007-08-02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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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世年关采访麻山,盖因贵州麻山太穷太出名。
  广义的麻山包括贵州望谟、紫云、罗甸等县各一部分,共27个乡镇。地域辽阔,山高坡陡,岩溶喀斯特地貌占70 %。域内人口80%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为行文方便,笔者将其称之为“大麻山”。
  “小麻山”在贵州望谟。望谟县麻山乡是贵州大麻山地区唯一以“麻山”命名的极贫乡镇。该乡坐落在望谟县东北部,东邻桑郎镇,南接纳夜镇,连同北面的乐旺镇,合称望谟“麻山四乡镇”。作为苦寒的标志,该乡在大麻山极具代表性,全乡12个行政村,70个村民小组,99个自然寨,常住人口共约7000余人,散居在岩石嶙峋、自然环境极其恶劣的赤贫之地。
  过去,40%的小麻山人居住在或深或浅的山洞里。
  而时至今日还有人没有从蛰居的山洞里彻底搬出来。
  为此,望谟县加快对麻山地区扶贫步伐,在各级政府的帮助下通过扶贫资金、小额信贷来帮助农民发展生产,对居住部分生存条件差的农户进行移民搬迁。
  但无论“大麻山”还是“小麻山”,麻山的贫困都是深层次的,绝非公路、电和几座地面卫星接收站所能解决的。这里有一个扶贫方向的问题。麻山的根本出路在教育,在人的思想观念的转变,舍此没有他途。 (《麻山:深层次的贫困》2005年2月12日)

 ——摘自《法制早报》 文:张竟


             

  最初闻麻山一词,是听朋友说,知道麻山在贵州最穷,居民主要是苗族。后来看到《法制早报》这条新闻后,麻山便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我也说不清楚麻山(广义的麻山也就是大麻山,下文同)为什么会引起我如此大的兴趣和如此多的牵挂。
         去麻山,也就顺理成章了——我知道,那是一种神秘的东西在吸引着我,召唤着我,也许是那密密麻麻的山和石头,也许是和我一样流淌着同样血液的苗民……

           与麻山无关:我

  我是苗家的儿子,仅仅是因为血缘的关系。我没有穿过一天苗服说过一句苗语更别说幽雅动人的芦笙舞。妈妈的爸爸被汉族同化,爸爸的女儿和汉族通婚,于是有了假冒伪劣的我。在现实生活中说着汉话,在户籍的民族栏里填着“苗族”。我是众多少数民族中比较尴尬的一员。
  有时候,演戏中的苗族大刀和芦笙舞会给我沉寂的心灵一丝震动,但仅仅是震动,这正如荒野对一只被驯服了的狼狗的召唤,也仅仅是召唤,狼狗永远的变不回狼了,而已!相对于苗民,我已活出一段历史的空白。
  有人说我们是被现代文明征服的年轻人。从走出大山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想过哪一天会回到闭塞的大山。努力的读书,拼命的识字,继而远离自然,为学费奔波,为生计发愁,整天整天为着不同的事而忙或者忙着同一件事,为了生存我来不及保卫我的尊严,为了前途我背着读着与我毫不相干的英语。我紧紧地盯着前方的路,机戒地行走着,我把其称为执着。我追求的不外乎挣钱、买房、娶妻、生子,然后做一个文明而由忙碌的城里人,我把它称之为理想。
  曾经的祖王蚩尤怎样在黄河岸仰天怒吼,千万苗民同胞怎样带着血泪流浪迁徙、背负失去家园的痛苦,后来怎样被逼入深山与豺狼虎豹为伴、默默坚守,我不知道,或者说我缺乏知道的意识,我只知道自己是一个被现代文明征服的苗族青年。在麻山,在我的同胞中,不知道有没有像我一样的苗族大学生。

           还是与麻山无关:安顺油菜花

  去麻山,得驶过春天,得经过安顺。
  春天的安顺一片黄,安顺的春天也一片黄——黄灿灿的一片油菜花包容了整个春天,安顺的春天到底有多黄,远离大自然的我说不上来,绝版的形容词早已在我笔尖上枯寂。
  可是被安顺的春天震住了,被春天的油菜花淹没了,我沉睡已久的灵魂和激情瞬间被点燃,我像一个可怜的俘虏,完全臣服在大自然的魔力之下。不禁呆了,醉了。一群群翩翩起舞的白蝴蝶,成了大自然的帮凶,一点一点渗进我的血液,在我的脉搏和脑海中勤勤地舞动着。
  “太黄了,黄得有些醉,太美了,美得有点玄。”平时沉默寡言的我,也禁不住欢呼起来。
  而沉睡中的另一个自己,也被这声欢呼唤醒,傻傻的不知所措。“是啊,和神奇而又博大的大自然相比,自以为聪明的人类永远都是那么卑微,那么渺小。”还有些模糊的我看着层层叠叠的花的海洋,一边心不在焉地说。
  “我们被城市的快节奏和文明束缚得太久了,欺骗得太久了,大自然原本就赋予了我们无限的灵性,只是我们麻木的心忘记了感动。”一旦和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呼应,我突地伤感起来。
  还记得很久以前给一个陌生的朋友介绍自己时说过这样一句:不喜欢安份的过日子,总想追求一种冒险与刺激。在一种颠簸与沉浮中,小心翼翼地攀着现代文明,绕过快得分不清方向的现实生活后,又自以为是的选择了一条寂寞的心路历程,可是,在经不住外界的世界的诱惑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小路和具体的生活越偏越远,刻意的追求得到的,只是一种无奈。
  “走出一种书的世界,真想十天半月漫无目的的在这油菜花里走,饿了,就去农家讨碗饭吃。”看着油菜地里散落的农舍,我所有所思地说。
  “孤独的远行,或者是沉静的停留,是因为要去寻找我们失去的东西么?”另一个我像是响应,也像开导的问。
  尘封的日记本上说过这样一段话:“孤独分三种境界,三流的孤独是麻木不仁的独处,二流的孤独是走不出自己设立的圈子,一流的孤独是‘独钓寒江雪’的孤远,酝酿平静的思想,聚集核聚变前所有的能量,今日的孤独,正是为了明日的爆发。”至少不知道那种远行的寂寞和那种沉静的停留,算不算一流的孤独?
  无言。
  我看看自己又看看车窗外的油菜花,忍不住的又想笑,只是突然想起何士光老师的一句话:“科学分工越来越细,我们离人性和自然就越来越远”,短路了笑不起来。
  …………
  不知道麻山有没有油菜花,有没有适合灵魂安居的家?


           麻山:路

  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以便成了路。鲁迅先生说的是事实,去麻山腹地,得穿过一个一个的荒山野岭,虽然现在麻山人已经在这些荒山野岭之间凿开了窄窄的公路。我想,这地方原先绝对是没有路的,想着想着,我们已经进入了麻山地界。
  还是对麻山苗人来一段想象吧!
  当年,麻山苗人的祖辈在黄河岸战败,祖王蚩尤的子民被迫离开家园,在以皇帝为首的另一个部落的武器的强迫和追赶下,成人一路恐慌,小孩一路哭喊,带着血泪开始一个民族史无前例的悲壮大迁徙。在平原不许,在湖畔不许,即便是被被逼到荒凉的高原,仍然不许,面对另外一个部落的歧视、追赶和袭击,苗家儿女只能逃到最高的山最野的岭和豺狼为伴。麻山的先人大概是这样的,年轻力壮的男人,漂亮善良的女人,扶着老人(该应极少),携着孩子(也不会太多),用他们最坚强的意志最锋利的刀,劈出一条小道,向云贵高原最荒凉的地区进发,男人走在前面,被利石划破手脚,被荆棘刺伤全身;女人们走在后面,招呼着老人和孩子以及能搬走的一些简单农具用具,经过无数月的艰辛努力、跋涉,终于在无数石山之间打开一条小道,进驻麻山,进驻了这个远离人类,荒凉、贫瘠的封闭世界。
  安定下来,麻山的苗民开始用他们的勤劳和智慧建设新的家园,赶走野兽,垒起房子,在荒野里开辟土地,种上庄稼,就这样无数个世纪过去了,他们用韧劲和毅力和恶劣的自然环境对抗着,仅仅是为了生存,坚守着一生的贫穷。
  想当年在黄河岸,在平原地区,苗族人同样的勤劳智慧,同样有先进的农耕技术,但是今天,麻山的苗民为什么要苦苦的和贫困抗争呢?也许,就是因为所处的地理,这样的荒山野岭和与世隔绝,单单是满足一种物质生存,就要付出多少的艰辛与努力。和山外的世界连通,和大山外的人群交流,麻山苗民意识到一直封闭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他们想起了修路,修公路,修一条仅仅能通马车和小拖拉机的公路。
  我们就这样沿着麻山人修的公路向麻山腹地进发,开始还坐了半个小时马车,但由于山路坑凹不平加上坡度太陡,坐上人马车根本就无法前进,没办法只得下车跟马一路前行。
每近一公里,沉重的心情就会加重一分,麻山人究竟离我们有多远啊!为什么步行了四个多小时,还看不见一丝人的影子,听不到一丝声音,哪怕是一只小鸟的叫声。
  这条路已经整整修了四年了,一起同行的麻山人雷鸣介绍,政府出炸药,麻山人出力,先前是各个村寨连通,后来又把它延伸到镇上。四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你们看,他们还在修呢”。顺着雷鸣手指的方向,在前方四五公里处,一大群人正在忙着,隐约传来大锤和石头碰撞发出的声响。拐过一个弯,从山垭口里冒出一个挑水的年轻妇女,向她讨水喝时她告诉我们,她在给修公路的乡亲们送水,往返挑一担水要一个半小时呢。我们向她打听宗地乡的鼠场村时,她微笑着说,还要一个多小时呢。

           麻山:山和石头

  我怀疑,麻山人的生命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或者说麻山人的生命深深地植根于石头中。山是石山,一塔一塔的石头堆起一个一个山头,一个一个山头组成一组连绵山群。石是石灰石,点点灰白色描写了一幅幅壮丽的喀斯特。
  在山与山的连接处和石与石的缝隙里,长着一株株矮小的粮食,这些粮食,沿袭着一代又一代麻山人的生命。
  去宗地(麻山一个地名)的路旁,一小绺一小绺的石灰地里,有农人正在播玉米。半米见方的土地里,每一次转犁头,人和耕牛都要费很大的劲,每一铧地都要抬很多次犁头,耕地的农民说,外地人根本动不了麻山的地:“石头太多,不熟地的性子的人一天要弄坏七八个铧口。”   
  到鼠场村村口了,村民们挑一旦箩筐,里边还有一些没有用完的种子,归家了。他们说空着的箩筐是用来装土粪的。到春天,他们把种子撒到深山里的石缝里,然后辛勤的劳作,苦苦的等待,靠运气和年成收获瘦小的玉米棒,养育着麻山人的生命,然后,把这种辛勤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一路走过,翻过一些光秃秃的山,路边偶尔会出现一两块肥沃点的土,地里长一些豌豆和胡豆。当地人说石头地土薄,种豆类收成要好一些,因为“豆子生命力强”。一个正在地里摘豌豆的苗家姑娘,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生人停在地边休息,怯生生看了我们一眼,又慌忙把眼睛投向大山深处,忘了手里的活。当口渴的我们向她要点豆子解渴时,她一下子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直到雷鸣用苗语和她交流后,一脸迷茫的她才逐渐反应过来,用陌生的汉语冲我们说:你们……吃,你们……吃。
  摘豌豆的姑娘想不到,在这群扛摄像机背旅行包的人当中,也有人会讲自己民族的语言。当她知道雷鸣也是从麻山走出来的时候,豌豆姑娘笑了,眼睛笑得弯弯的,就象豌豆角。从篮子里大把大把抓豌豆给大伙吃,这些从石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就象这个苗家少女青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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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山:古歌原始舞

  这是麻山地区一个叫鼠场村的村子,我们进村时,村口挤满了全村的男女老少,足足两百来口,连邻村的村民也跑来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村民一边给我们敬酒,一边激动地说:“这是城里人第一次来看我们。”当他一个劲地叫我们领导时,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哎,这些淳朴的农村人。不过大家欣慰的是,走了五六个小时的山路,又一次重温了久违的热情和感动。
  三声沉闷的土炮响起,迎接仪式就算开始了。雷鸣讲,麻山地区的土炮一般是老人过世时才用,通知亲属,或者是作为一种农村宗教仪式了,改变规矩用来迎接我们,是麻山人民把我们当成最重要的客人了。
  仪式第一关:喝拦路酒,村里的民歌手唱敬酒歌,竹条篮装大瓷坛,土碗土酒,酸甜中夹点苦味。酒毕,和我们一起到麻山的苗族小伙们跳芦笙舞答谢。
  仪式第二关:苗族古歌。实际上,在麻山腹地的这个小村里,古歌也只剩下两个七旬女老人会唱,那种自然状态下的优美,不加修饰的原生态民歌,从老人的心灵深处轻轻流淌出来的时候,那种纯和、宁静、悠远,无法用语言去形容,静谧中,远来的客人和村民同被醉了。 村民解释,老人唱的是苗家女儿出嫁时的送别歌,大意是说女儿年幼不懂事,请婆家多教育照顾,同时嘱咐孩子离开家了,到婆家后要遵守婆家的规矩,要孝顺公婆,要……
  仪式第三关:麻山舞。麻山苗民们的舞蹈,没有现代歌舞的韵律和舒展,但是一招一式充满这自然的味道和生活的真。从他们笨拙的动作和凌乱的舞步中,认真的说我是迷醉了的,总有一种异样的力量冲击着麻木已久的灵魂,生命又重新回到了人类的内心深处,这是一个多么神秘而又力量的世界啊。
  送亲舞:女儿出嫁,亲朋好友迈着轻快的舞步来到主人家,男的背着酒壶,女的携着银铃般的笑声,爸爸叔叔哥哥抬着酒坛子,一直把姑娘送出村口。
  人犁舞:在窄窄的石头地里,麻山人的耕牛活动不开,麻山人就用人拉犁头耕地,在有节奏的舞步中,扮演牛的矮壮男子嘴里发出“荷荷荷”的声音,弯着腰,活脱脱的一头耕牛。
  砍鬼舞:麻山的苗民怕“鬼”,村里经常举行砍鬼活动,七八个男人手持木刀木棍,脸上画着大花图,背上背着符章,随着领队的手势一排一排的砍,同时嘴里发出一声声驱鬼的杂音,这个砍鬼舞属于地区巫术的一种。
  ……

           麻山:食 宿

  拍完歌舞镜头,再取一些外景,天已黑了,我们被安排在村长老哈叔家,屋里屋外围满了村里的人,我们一边听村里的老人讲麻山故事,一边等饭熟,不好意思说,其实我们都饿急了,毕竟十来个小时没有吃饭了。
  两个年轻后生在杀鸡,洗净了混着一锅肥猪肉煮,鸡和肥猪肉是村长听说“城里人”要来村里作客,安排人到50公里外的镇上买的。雷鸣说,麻山人把我们当成了最重要的客人,这样的东西麻山人要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他们平时就用辣椒下饭,或者是用白开水泡饭吃。晚十点,饭熟了,饭是米饭,也是村子特意安排人买来的,麻山人一年四季吃的是玉米和土豆。除了肥肉混鸡汤,另外一个菜就是煮胡豆,二十几个人围着柴火吃,摄像师泳松说,感觉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第二天去另一个村民家吃早饭,还是这两个菜,不过鲜猪肉换成了腊肉,据说这是他们村里最富的人家。这是后话。)
  晚上睡觉说遇到了麻烦,村里人家大多没有多余的床,一下子多了七八个客人,无所适从。不得已临时在村小学里打了两个地铺,还是睡不下,我和大寅被安排在一个离学校稍远的木匠家,他家孩子在镇里读书不回家,有一张空床。
  麻山人的房子多半是吊脚楼,下边关猪牛,上边一层住人,木匠家也不例外。我们睡觉的房间楼板是竹条编的,可以清晰的听到猪牛的叫声和撒尿声,尿味和粪草味夹杂着,弥漫着整个房间。大寅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一会儿他就受不了了,强烈的不良反映逼着他往小学校里跑。一会儿,在村小学教五年级的王老师被换了过来。这时木匠不高兴了,他以为是大寅瞧不起他们家还是怎么的,我解释了半天终于没事。
  其实我也睡不着,只是想也走了主人会更加生气,人家住一辈子都住得下,我一晚上都会住不了吗?我就睡在木匠家,睡在充斥着牲口尿味的吊脚楼上,和王老师睡着侃了一晚大山。他告诉我村里的孩子三四年级还听不懂汉语,教学得用苗语夹着翻译,他还告诉我这里的孩子辍学特别严重,像他这样读过初中的寥寥无几。他邀请我去他的班上上两节课,我愉快的答应了。
  早,木匠非要留我们吃早饭,看得出来,我坚持在他家住了一晚他特别高兴,他说我们不嫌弃他们,尊重他们的民族习惯。


           麻山:清亮的小河

  在木匠家饭还没有吃成,泳松就吵着要去河边拍照。听村民说,有一条非常清亮的小河从鼠场腹地穿过,水源哪来,流去哪里他们也说不清楚。
  昨晚来鼠场村时已经很晚,直接从村口进入时并没有看清鼠场的地理位置。鼠场村处在群山的包围中,可以说是一个袖珍型的小盆地,一条小河从境内穿过,把一寨人割成东西两村,其实我们住的是东村。从木匠家出来,在村小学里汇合大伙,穿过一片密密的芭蕉林,途径一块甘蔗地,便来到了小河边。泳松又是摄像又是拍照,“这哪里是落后的麻山嘛,你看这淳朴的村民,这干净的小河,分明是沈从文笔下的边城嘛”,泳松手忙着,嘴也没有闲着。大寅也在自己的纪录本上感叹,传统的美丽河现代的贫乏,就这样矛盾地统一着。河水清亮得有点儿夸张,圆的或者扁的鹅卵石,大的鱼或者小的虾,都清晰地印在水面上。弯下腰,把那些流动着的翡翠一串一串捧起,又不情愿的让它们从指缝中滑落,回归整体。掬一些洒在脸上,一股宜人的清凉直透心底。忍不住喝几口,甘甜,像刚出土的的山泉。
  河坎上,一个七旬老大娘正在洗衣服,被岁月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石板上,老大娘扬起棒槌,一下一下敲在麻布织成的长衣上,拍拍拍的又节奏的声响和着欢快的流水声,荡漾在窄窄的河岸。
  在东村和西村的连接处,是一只铁索船,宽宽的长长的,足以渡二十人过河。晨,西村的农人牵着牛,肩扛犁头河玉米种子,渡船去村东头的土里播种。到了河边,牛自个儿下河凫水而过。人站立船头,手拉横在两岸的铁索,轻快向对岸划去,铁绳带着小船一漾一漾的,那姿势美极了。下了船,再牵着在河对岸等待的牛,在牛的鸣叫中向清晨走去。
  这样的早晨,这样的水,这样的船,我们站不住了,决定渡过村西头看看,可惜没有人会渡。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急急地上了船,船颠簸得人心慌,胆小的下去了五、六个,只剩下我和大寅、泳松。我们学农人的样,手扶铁索,踏小船向对岸划去。只是速度太快,攀铁索的姿势又不对,还没过河中心,船就激烈的摇摆不定,我一个趔趄不稳,向河里摔去,任凭我死死抓住铁索,河水一下子还是漫过了头,船头的泳松拼死一救,总算把我从河神手里抢了回来。衣服裤子湿透,开着的摄像机也被烧坏,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还傻傻的盯着河水发愣。我们在船上的不觉得,可把河岸的大伙吓坏了。
  站在河西头,摄像机坏了就用相机拍远处的青山,对岸的农人,洗衣服的大娘,诱人的镜头一个接一个,狠不得哗哗的流水声也把它带走。这种胜利似的满足感,算是对落水时的狼狈的一种补偿吧!

           麻山:我的两节课学生

  答应帮王老师上两节课的,他说这些学生精神世界非常闭塞,希望通过我,让孩子们了解一下大山外的世界。王老师简单的介绍了两句后,我搓着手上了讲台。
  我上课的班是五年级,男孩子占2/3还多些,走上讲台的瞬间,孩子们火辣辣的目光一下子聚在一起,不加修饰的齐刷刷的照在我的脸上,让我紧张的心又一些不自在起来,几句开场白把孩子们讲得云里雾里,在沉闷的空气中,我捕捉到了孩子们脸上的疑惑,连稍微大点的孩子,也似懂非懂的,其闪烁不定的目光告诉我,他们并没有听懂我讲的话,在我问他们语文上到几课时终于印证了我的想法没有错,对大多数摇头的学生,王老师解释说这里的大多数孩子根本就听不懂汉语,在小学阶段,上课的内容都要用苗语对照翻译一遍,我才发现讲了半天还是白塔。
  雷鸣说,这里和汉族人民居住区离得太远,若干个年代过去了,这里的人们还用唯一的母语在交流,别说孩子,就是他们的父母,能和外界交流的也不多。在语言和文化上,麻山深处的人民和外界是处于隔绝状态的。
  上课是无法进行的了,我教孩子们唱歌,虽然吐字不清音律也常常走调,但是小家伙们唱得很带劲,一节课下来他们竟然能够完整的唱出《上学歌》。在王老师的鼓动下,大一点的孩子向我唱起了麻山地区的苗族山歌,通过王老师的翻译,有的给我印象非常深刻,如以下两个(大意):

  哥在高山吹木叶 妹在洼地割小麦
  一时听见木叶响 忘记活路忘记麦

  最高不过黑山云 矮来不过鼠场坪
  好玩不过麻山地 尽是老表情义人

(注:笔者整理。麦:贵州麻山方圆音读mei而不读mai)

  随着两节课的结束,孩子们不像刚上课时的拘束,胆子也大了,有几个敢试着和我说话,尽管汉语讲得有点吃力。临下课的时候,我问孩子们长大了想做什么。有的说要像爸爸一样做石匠,溜到镇上看过电视回来的孩子说要学武功,有的说想和舅舅一起去城里背背篼(贵州城里的临时搬运工,相当于重庆的棒棒),只有一个小女孩表示长大了想要当老师。

           麻山:芦笙

  告别鼠场,辗转几个村庄,在路边的农家吃一些洋芋,另一天的挨黑,我们来到了麻山的另外一个村庄,一个叫二关的苗族寨子。和我们通行的马书就是从二关走出来的。
  一路上,马书和他的同伴们把芦笙吹得呜呜的响,不管是在寂寥的山路还是有人的村寨,也不管是别人异样的或者是赞赏的目光。大寅小声的给我说这些小伙子真是傻得可爱。我除了感动没有话说,其实,在这个尘事繁杂的社会,他们自个体验自己的生活吹奏自己的快乐挥洒苗家的坦然,和别人全不相干——生活是自己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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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山:拦路酒

  到二关,受到如此隆重的接待是我们始料不及的。传说中的拦路酒,在二关村口被一群羞涩的苗家少女还原成现实。弯弯的牛角,醇醇的米酒,微扬而又羞涩的笑脸,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和自然。
  路酒本来的麻山苗家用来欢迎客人的一种仪式,只是各个村子形式不同,在鼠场盛酒的是土碗,在二关换成了牛角。但体现出的是苗家人的热情好客。早就听马书说,客人如果欣然接受牛角米酒,就是对主人最大的尊重。但里面也有许多讲究,不明其中道理往往让你进退不得。原来苗家人热情好客,交朋接友都喜欢用酒,因此凡苗人都炼就了一身惊人海量,一两牛角酒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外来的客人,就得先懂规矩了。其中一个讲究是,当姑娘向你敬酒时,你喝不了不要紧,她向你递来牛角时,只需微微的躬一下腰,把双手背在背后,用嘴接住牛角尖有意识的喝一口,然后等候主人的发落,意思是对主人是热情好客表示感谢,但是酒量有限(或者有事要做),这样你就会被豁免而过。如果不明究竟,伸手去扶牛角的话,姑娘就会乘机放手,你非得把整牛角酒喝完不可,否则你别想进村。
  当圆脸蛋姑娘把牛角递到我面前的瞬间,我犹豫着,在接与不接之间努力回忆朋友告诉我的苗家风俗。慌乱的伸手扶了牛角一下,一想不对,又慌乱的把手缩了回来。圆脸蛋因此不依不挠,非要我把酒喝完不可。当我不胜酒量和她推脱时,她拿着牛角直往我的嘴里抽,散落的酒水直往衬衫里灌。我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朋友们也帮忙说情说我还要摄像,圆脸蛋的心肠才软了下来,咯咯的跑开了。
  二关的拦路酒和鼠场的又有不同,是用自家田里的糯米酿造的,香甜而可口,刚开始喝不觉得,几分钟后微风一吹,脸烫烫的,头晕晕的,微微的醉意不经意间爬上了心头。我想,二关的拦路酒是用苗家的热情和微笑参与酿造的,是苗家的热情和微笑醉了我们。

           麻山:二关表演队

  和麻山的其他村寨比起来,二关的条件应该是最好的了——绿油油的土地里种满蔬菜和庄稼,像玻璃一样明亮平滑的水田里有白的或灰的鸭子在扑腾,房产看上去也比其他村寨有形。而关键的是,二关有一支苗族表演队,这个由村民自发组建的民间“艺术团”,由芦笙舞、苗歌和其他歌舞组成。表演队的成员,除了农忙时节,把所有的精力和心思都花在了表演队上。
  当我们喝了拦路酒,步入二关的时候,在村口的大院坝里,二关表演队早已严阵以待。领队杨贵肩上斜挎一副唢呐,腰间别一葫芦酒,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的队员;指挥吴正超全副苗装,面前一面大鼓,左手微抬,捏着一个鼓式,随时配合拿鼓棒的右手爆发;其余20余个苗族男女青年,整齐的排成两队,在坝子里待命。在我们步入坝子的刹那,随着吴正超的手势,歌拌舞“迎宾舞”徐徐拉开帷幕。嘹亮而又带着野性的歌喉,轻快而又婀娜的舞姿,雄壮的唢呐和具有穿透力的鼓声,一曲原汁原味的歌舞盛宴把我们带入了另一个世界。接着是“采草舞”、“板凳舞”、“飞蝶舞”以及一些不知名的芦笙舞蹈和苗歌,徜徉着,沉醉着,别有一番滋味。
  杨贵说,我们的表演队可是接待过国家领导,外国客人的,吴正超说,中央电视台什么什么报社都来报道勒,就是接待时麻烦一些。

           麻山:人物

  艺人杨贵:在二关表演队中,杨贵是真正的灵魂和领袖,这个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苗家艺人,把所有激情和才华都倾注在了二关表演队身上,一吹一唱,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特别的艺术气质。他正把唢呐吹得起劲呢,一群青年男女在杨贵不紧不慢的伴奏中不紧不慢的舞着、唱着。短小精悍的身材透出一股精神活力,两边的腮帮子在吸气和吐气中一鼓一鼓的,吹到畅快处,额头闪一片亮光。每当一曲完了,都要微笑着缓缓看他的队员一遍,再微笑着向客人点头。杨贵回忆说,从十七岁开始,他就把自己交给了苗族歌舞。其实,在十七岁时,作为国家某地区的文艺宣传,杨贵有机会进驻城市,只是被查出“家庭出身”有问题,在那个年代,即使杨贵是少有的高中毕业生。这一耽误,杨贵便在二关呆了半个世纪。在几十年的农耕生涯中,杨贵并没有放弃他的芦笙和古歌,并没有放弃对苗族文化的热爱和追求。“我把芦笙带到田里,休息的时候,或者心血来潮的时候,我都会来上一段”。除了二关流传下来的歌舞,杨贵还跑到其他地区的苗族村寨,吸收苗族古老文化的滋润和营养,直到组建了二关表演队。

  十岁主持人小吴欢:吴欢刚满十岁,在学校是文艺队队长,在二关表演队她的角色换成了主持人。“欢迎远方来的客人,欢迎你来到美丽的二关做客,请欣赏我们为你准备的第一个节目‘采草舞’”(苗语),身着苗装的小主持人翩翩地走入场地中央,轻快得像一只白蝴蝶。齐耳的短发,洁白的牙齿,灿烂的笑脸,是二关的好山好水养育了如此可爱的人儿,没有经过一丝雕琢与污染,显得如此的清纯与自然。她的发音是那么好听,像潺潺的清泉一样丁当清吟,像散发着清香的鸟声一样悦耳婉转。歌声同样动人,舞姿同样轻盈,特别是一身翻跟头绝技,让你失去了赞美的形容词。

  金花银花:金花银花是杨贵的一对活宝,也是二关表演队的一对活宝。在整个年轻队伍中,这对小姐妹是最具才华和表演天赋的。姐妹两的歌舞在村里不用说,在县城里的中学也不用说,即使老外看了,也会一个劲地翘大拇指:“very good! very good!”
  二关的舞蹈是传统苗舞和现代舞蹈的混血儿,而这主要归功于在县城上初中的金花银花,姐妹两在爸爸的熏陶和教导下,学会了二关的所有苗舞,跳着跳着,姐妹两跳出了灵感,,用她们的聪慧和悟性,把现代的歌舞和苗族歌舞结合在了一起,于是有了不失传统神韵、又具有现代轻快优美的“采草舞”、“板凳舞”、“八仙舞”——一支支美悠悠,响当当。特别是那支“飞蝶舞”,以其轻柔、优美、自然而成为二关表演队的名牌节目。那是三月,姐妹两一脸的灿烂,背着竹条编的背篓,一边唱山歌一边在开满油菜花的田里打猪草,她们被一群翩翩起舞的生灵打动了,陶醉了。满山的青翠,遍野的黄,而这一群白蝴蝶,是自然的天使吗?是春天的精灵吗?要是这些白蝴蝶一直舞下去该多好啊!不知是姐姐问妹妹,还是妹妹问姐姐;可以啊,不就是这样这样飘下去吗?不知道是妹妹模仿蝴蝶的舞姿对姐姐说,还是姐姐模仿蝴蝶是舞姿对妹妹说——继而是姐妹两一遍一遍地学着蝴蝶在田间舞着,舞着舞着两姐妹成了两只快乐的小蝴蝶,二关也因此多了一只“飞蝶舞”。后来姐妹两又加上一些踩肩、吹芦笙等高难度的动作,直到成了二关的招牌。
  姐姐金花爱笑,辅以那个一个迷人的瓜子脸和会说话的眼睛,很是逗人喜爱。我想读书呢?金花说。她并不满足在二关跳几年青春舞。哥哥上大学,自己和妹妹都处在适学年龄阶段,爸爸挣不了那么多钱供三个孩子读书。所以读了初一,我就辍学了,金花说,于是金花去了贵阳,在一个学校教民族舞蹈,苦了一年,挣了钱继续回县城读初中。我要继续读书,金花补充说。
  妹妹银花除了爱笑,还比姐姐爱说话,说起话来轻轻脆脆,像极了村头林子里的画眉鸟叫。我的歌舞把外国人打动了呢?银花笑着说,他说要把我带到美国去读书,一直供我读到大学,开始我答应了,但是去到贵阳我就变心了,去美国我就看不到二关田野里的白蝴蝶了,就不能和他们一起唱苗歌跳苗舞了……

           麻山:故事

  杨贵说再过几天就是二关的三月节了,他们要去二关的水井边对歌,跳舞,纪念他们的英雄姑娘三妹。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马山的二关村里没有水,吃水要到几十公里的山外去人背马驮,一年有一半多时间要放在吃水问题上。又是一年春天,时缝外敌入侵,他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敌人来势凶猛,村里的很多年轻人都战死了,后来连姑娘也加入了战斗。当时寨主的公主三妹就是女儿兵的领袖。
  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敌人又来犯寨,大家分头迎敌,全二关人都加入了战斗,一直混战到天亮,入侵的敌人也被消灭得差不多了。当二关人清理战场时,惟独不见了三妹。全寨人找了三天,才找到了三妹,可是他们找到的三妹只有她用过的刀和弓箭,以及一件被鲜血染红的衣服。在三妹的衣服傍边,冒出了一股清凉的泉水,于是二关人说,三妹成仙了,这股水就是三妹变的。以后再也没有外敌入侵,也有了自己村里的水,于是二关人每年三月都要到水井边去唱歌跳舞,纪念他们的英雄三妹。
可惜要忙着回城,我们错过了二关人的节日。


           麻山:鸟鸣山更幽

  山梁是二关的脊,水田是二关的血,而鸟鸣,则是二关的魂了,是小鸟儿清脆的鸣唱把青青翠翠的群山揉碎了,丢散在一屯一屯肥美的农田之中,随着小鸭子的起伏一波一波的漾。我怀疑,二关苗人的歌舞和芦笙通通和小鸟儿的鸣唱有关。
  是一只娇小的黄褐色的小鸟把我们引入了二关,从进入山垭口的那一刻起,这只小精灵就一直在我们周围的树颠上草丛中叽叽喳喳,奔奔跳跳,和远处透明的蛙声遥相呼应,给清幽的二关增添了无限的动感和旋律——鸟鸣,山更幽。在苗人杨贵家住房周围,左边是水田的明亮,右边是明亮的水田。水田里除了蛙鸣,还有鸭戏,还有肥泥里的鱼鳅和黄鳝。房前房后呢?自然是群山了,自然是果林了,自然是松涛了,还有小片小片的白桦林,经过那些知名不知名的小鸟们的歌声点缀,一切都鲜活起来,一切都灵动起来。我想,杨贵家和二关苗人一起,是幸福的,不只是他们村里的歌舞队,还有这大片大片的青山,和青绿的水田,以及幽幽的鸟鸣。
  入夜了,一切都静谧下来,在夜色的抚摩下,大多数生命都在静寂中柔柔睡去。这时醒着是只有一两只夜鹰的嘴、奏响的芦笙和一堆燃得旺旺的篝火,二关的苗人们正用篝火欢迎远来的客人们,一起欢度这谜人的夜晚。
   我们和年轻的姑娘们一起,走入松涛阵阵的林间,用竹火把照明打柴,再选一块开阔地,把枯枝大柴和一些活的枝条聚在一起,堆得小山样的高,点燃了火苗子呼呼乱窜。二关的老人来了,小孩子早早就等着了,青年男女更不用说了,大家尽情的围着火堆唱啊跳啊。
  姑娘们拉着我们的手,教我们跳竹竿舞、芦笙舞,还有团圆舞,看着我们的笨拙的样咯咯地笑;苗族小伙子们提着酒葫芦,一个一个从我们面前走过,一个劲的催我们喝了喝了;老人们慈祥地笑着,见大家跳累了,就递给我们茶水。我们呢,早也和这谜人的夜色融为一体,看着姑娘们轻盈的舞,听着小伙子们动人的山歌,直到跳累了玩累了,才在他们家铺着稻草和棉絮的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又是小鸟儿的鸣叫,把我们从睡梦中叫醒。睁开惺忪的双眼,在二关的田埂上转一圈,满身的臃懒瞬间消除。远处的山,近傍的水以及座座农舍,在朝阳的笼罩下,一切都选得那么安静和干净。没有一丝喧嚣与尘杂,代之的是泉水的丁冬和小鸟的奏鸣。
  村里的大爷叫我们吃饭了,青油油的菜,绿绿的豌豆以及冒着热气的土鸡炖蘑菇,在清凉的米酒的诱惑下,我们吃了一碗又一碗。
  吃完早饭,看表,8点半了,告别二关,我们得回城了。二关的人们不舍,老人们说,下次再来呢,小伙子们也说,下次再来呢,金花银花姑娘们,唱着歌,跳着舞,一直把我们送出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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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短短三天麻山之行,原本体验不出什么东西,我能做到的就是把我所见所闻所感,用记流水帐的方式记下来,通过一些村寨的人和事,让人们对麻山有一些初步的认识。我无意于咀咒麻山的贫穷与落后,因为那些原始山水,那些纯自然的风土人情使我麻木已久的生命找回了感动;我也无意美化麻山的贫穷与落后,毕竟,物质的贫乏终是人类的不幸,如果我还要一意孤行的去赞美贫穷的话,那且不是作孽么?我是矛盾的。

作者:江源:现供职于贵州某报社,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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