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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人记忆系列连载

发布: 2007-8-05 16:56 | 作者: 罗浪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615次

二爷
    我知道我应该写写二爷,但是每次准备动笔的时候,都发现自己不能象写村里的其他老人那样平静,因为他是我的二爷.因为二爷给与我太多的东西,我怕管不住自己的笔。
    我写二爷没有一个准确的方向,但是又真实的想把二爷的故事说给大家听,于是我只能将二爷的身份和职业摆出来,其他的就只能是让大家自己去看了.
    二爷在村里有三种身份,也就是说二爷有三门可以糊口的手艺,这在以前的农村绝对可以算的上是了不起的事情了,但是现在的二爷老了,二爷的手艺也老了,加上社会的发展,村里的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二爷经常找不到一个可以真正依靠的职业,二爷的手艺在现代化的农村里面,不仅不能算是一种本事,反而会在有时候成为大家取笑的材料.然而,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说二爷的手艺.
    二爷的第一个职业是猎人.这个职业得益于早年祖爷爷逼二爷去当兵.二爷去参军的时候尚不满18岁,正是贪玩好动的年龄,人都没有长成。据二爷跟我说,当年二爷和我爸爸年龄相差不大。我爸10岁的时候,二爷18岁。两爷子经常在一起玩,二爷参军的时候,爸爸跟在二爷的屁股后面不让走,二爷当然也不想走,后来是祖爷爷硬要他去。祖爷爷说:你去参军,两年之后回来,整天呆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做,家里盘不起你,牛有自伢仔(我爸)放。回来之后说不定还安排一个工作,那样我也轻松点。
    二爷于是就这样跟着一队路过的部队开去了北方,两年之后,二爷真的回来了,而且全身完好无损。二爷回来的时候,身上除开一床棉被和一支枪,其他什么都没有,后来据爷爷说:二爷跟上的部队是一个抗美援朝的预备队,当他们开到鸭绿江边的时候,“三八线”刚刚划好,于是部队随之遣散,各自回家。回家之后的二爷无所事事,他带回来的枪成了他唯一的爱好,当年的村里面还有野猪扰民,二爷于是义无反顾的当上了一名猎人,二爷打猎很讲究,别人打猎当天往返,但是二爷不是,二爷一出去就是几天,二爷喜欢不吃午饭就上山,到山上之后,二爷利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扎一个草棚,把自己的安顿下来之后,二爷很轻易的打一两只鸟雀烤了吃了,就静静的守候野猪的出现。二爷打过无数的野猪,在当地名声很大,凡是周围的地区有野猪,都会叫他去帮忙。往往这个时候是二爷最风光的时候,全村的人都用一种崇敬的眼光目送二爷出门,当然,回来的时候每次二爷都不会忘记把打到的猎物分一部分给村里的人。
    但二爷打野猪也不是完全一帆风顺,二爷也曾经被野猪叼去一块碗口粗的小腿肉。据二爷说,那次去帮隔壁王村打野猪。那天正是天高气爽的好天气,二爷信心十足的在一个斜坡上扎了草棚,耐心的等待着镐麦的野猪出现,整整一个下午,二爷都没有发现动静,倒是旁边有几只乌鸦老是叫唤不停,二爷打猎信邪,二爷知道乌鸦出现不是个好兆头,于是想打道回去,偏偏在这个时候,野猪出现了,是一只很茁壮的公猪,獠牙长得很长,浑身上下一律是吓人的青色,二爷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火药枪,发现火药还不够满,于是加了一些火药进去。二爷开始瞄准······“嘭!”一声响,二爷就看到野猪的脖子上冒出泌泌的血来,二爷很得意自己的枪法。野猪慢慢倒下,二爷正准备出去收拣自己的劳动成果,却发现野猪突然摇晃了一下脑袋站了起来,并且嚎叫着向自己冲过来,二爷吓的双脚打战。打野猪讲究的是一枪中的,如果你一枪没能把野猪放翻,它就会反过来扑你,那个时候被激怒了的野猪不仅力气大,而且凶狠难当,很难对付。二爷转身就跑,野猪拼命追赶上来,二爷一遍跑一边大声呼救,但终究是两条腿比较慢,二爷只觉得一整钻心的痛从右脚传来,野猪的獠牙就挂上了二爷的小腿。并且拼命的往下扯,一块碗口大的肉就着样被狠狠的撕下来,二爷强忍着剧烈的疼痛,转身就把野猪抱住,用脑袋死死的顶着野猪的脖子,并顺势滚下那个斜坡。到山下的时候,野猪终于因为脖子上中了一枪气力不足,死在了二爷的怀里。二爷这时候也终于疼的虚脱过去。当邻村的人找到二爷的时候,野猪静静的躺在地上,旁边是我英雄的二爷。
    二爷得第二个职业是村里有名得民间草药医生。这门手艺连祖爷爷都不知道他从何学来得。二爷得医术在村里历来被村里人广为称道,每每谁家得孩子有个七病八痛的,都会叫二爷去帮忙,二爷用药细心,把病人当病人看。而且全部是中药,绝不用一点西药,就连做医生最起码的注射器都没有。但二爷救人有办法,而且是一些很土的办法,但往往效果很好,记得妈妈说过,我二哥从小体弱,满月的时候体重商不足6斤,而且经常不见期的发热,当发烧的时候,二哥不哭不闹,就是看着脸慢慢变红,到最后的时候,整个脸商开始憋出细细的汗珠,然后人就这么软了下去,家里人一度认为孩子没救了,但是二爷不这么认为,二爷说:孩子缺少地气,在娘肚子里呆久了,还不能适应地面上的生活。就在二哥再一次发病的时候,体温已经到了摸不下手的地步,二爷顽固的将烧火用的火坑打扫干净,将小小的二哥赤身放在火坑里,上面盖上一床厚厚的棉被。望着二哥的嘴一张一阖的裂着,根本就哭不出声来,年青的母亲心都碎了。半个小时过后,二哥的脸久被烧的通红,并且有细细的汗珠泌出,嘴巴也不动了,二爷用手指在二哥的鼻子下面试了一下,发现二哥已经完全没有呼吸了,但是身上还是热的,二爷默不做声,拿出自己酿好的一剂药酒灌道二哥的嘴巴里面去,大家都静静的等待着二爷宣判二哥的命运。十分钟之后,二爷翻开二哥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一下胸前,告诉母亲说:好了,没事了!一会过后,二哥就开始喘气,并睁开一双小眼睛迷茫的望着大家。之后,二哥的病果然没有复发。
    二爷的还有一门手艺,那就是当巫师,二爷是一位让村里人信得过的法师,每逢村里哪家需要开个财门,供个土地,或者上个神龛什么的,总是请二爷去做法。并不是二爷的法力比村里的其他法师高强,而是二爷做法事厚道,收钱不多,再给人看卦的时候,灾祸有即有,没有即没有,一年四季财路在何方,哪个月需防水,哪个月需注意小人,那个月有混财,二爷都诚恳的告诉给大家,这些预言往往灵验的少而不灵验的多,但是往往灵验一次,就会给大家产生巨大的影响力,然而坏事不灵验的时候,正是大家所希望的,好事灵验了,就归结到二爷这样的法师身上。于是二爷的名声就渐渐大了起来。
    记得小时候我往往会有幸成为二爷的小徒弟,跟在二爷的后面帮他烧烧香,上上茶水,递递道具什么的,而在一个法事结束之后,主人家往往会给我这样的小徒弟一定数量的红包,开财门一般是一块二,而供土地就稍微多一点,往往有三块,做其他法事的时候,就看法事的大小不等,我在这样的岁月里分明享受到了这种职业的愉悦,但同时收获的,还有一份莫名的阴影,因为这些法事的前提就是有神论,它们往往与鬼神不可分离,加上二爷平时的引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坚信世界上是有鬼的。
    因为我的聪明,二爷有心收我为徒,并且想把另外的一门手艺(医药)传给我,但是这样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因为我在学校读书的时间偏多,并且成绩还不错。后来因为求学的原因,回家看望老人的时间都很少,二爷于是放弃了传我手艺的想法,为了这事,二爷曾深深的懊悔,在我考上大学那年,他终于明白我读书同样可以有出息,于是这样的遗憾也少了许多。
    这些年过来了,现在的二爷已经很老,山上再没有猎物可以打。相信迷信的人也毕竟少了,二爷于是闲置在家,并且爱上了旱烟,只有抽烟的时候,二爷才感觉到自己很精神,但却是一边咳嗽一边精神着的,二爷希望自己不停的精神,于是只好不停的抽烟不停的咳嗽。我知道旱烟对肺不好,就专门给他买了一条黄果树,但是二爷一包没有抽完,又开始接着抽旱烟,开始咳嗽。身体也跟着每况愈下。
    二爷的故事太多,我在讲二爷的故事的时候,脑海中开始浮现着二爷狠狠的吸竹子做的烟枪的情形,我的笔在纸上写一个字,二爷就吐出一口烟子接着一声剧烈的咳嗽,我停下来,二爷就拿个眼望着我笑,我接着写,他就接着抽,接着更厉害的咳嗽。于是这故事便再没法讲下去了。


                                                          2006年3月12日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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