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织金洞景区内的洗马塘(诸葛亮南征时,大将马忠到此洗马而得名)沿漪结河西去十里,河谷渐宽,有孤峰突起,四面绝壁,远望可见岩上树丛翠密,石墙蜿蜒其间。------此即近期发现的织金明代古堡阳关屯。
晨曦初露,浓雾生腾,满谷尽白;黛色峰巅在云雾中如隐如现,如飘如移,染色如画,变化异常;不觉间云雾消散,霞光万道,又见孤峰巍然屹立,城墙雄踞,河水东去。此即古堡壮景。沿东南悬崖Z型小道攀登,穿过屯门,别有可观:水声哗然而响,群山远遁环合,天似穹庐。青苔遍布石墙,瓦砾碎于土间,屋基筑坟,乱草淹没。此即古堡沉寂苍凉之景象。山民四时与古堡朝夕相望,或耕作其上,或牧马其间,知其为屯堡,至于何人建于何时,及其变迁兴衰,更为茫然。于是古堡成为沾满尘灰的宝石,被弃置。
我大学毕业,重登古堡,仍不知其所以然。问及堂祖父,他说;“青衣人筑造,后来土官(即土司)居住。周边的村寨都是哨口。”又说:“老官寨土官杨家营盘。往上七辈,我们家的一个老祖曾在屯上当差。”我问古屯是否毁于兵灾,他说:“没听说过。上辈人讲,当时屯上首领为了试探屯堡的防范功能,密派人从岩底攀爬上来,竞无人发觉。头领问:‘有人从崖下翻上来吗?’属下回答:‘猴子蚂蚁难爬,何况是人!’头领顾虑屯上不可久留,迁到了洗马塘悬崖绝壁上的洞里。”
从堂祖父的讲述中,我推断古堡可能是明代军屯,后来为土司驻地,那么,它实际应叫做“杨官屯”,现在称之为“阳光屯”,是将错就错的将其诗意化了。然而我胸中还如有块垒,想知道古堡历史的渴望与不遂的急切心情绞成了疙瘩。
今年五月,我再次登临古堡,在自升自灭的林草间与风雨剥蚀的建筑堆里无端寻觅。我想,安顺屯堡等屯堡已作为人文景观向人们展示,这个深在闺中的历史遗迹,它可不能再在孤峰上、在荒烟蔓草间默默地失去它的价值。我把阳关屯的大致情况向县旅游局介绍,旅游局展开调查,发现这就是明代古堡,遂标图立牌于要道显眼处,且向上级报告。古堡一时成了当地热衷的话题。
通过求问与交流,我获识不少。原来,屯上有内壕外壕两层防守,屯中建筑按八卦阵法布置!据史料记载,明朝天启四年(公元1624年)夏,明军从水西南部三岔河大举进攻水西,长驱直入水西彝族首领、西南民族大起义领袖安邦彦的家乡那威(今官寨后街),安邦彦避其锋锐,率主力转移到阳关屯固守。明军围屯两月,久攻不下,反被水西军内外夹击,伤亡大半,全局溃败,惨部退出水西。
屯中建筑竟布以八卦阵法,屯上曾发生过抵抗明军的战斗,这些特征与史实,如果仅凭一腔激情去思考,我那能得知。阳关屯既属安氏营盘,地方人又何以称之为“杨关屯”呢?正在拟写长篇历史小说《水西悲歌》的文人吴勇告诉我哦:“当时,杨、安为亲家。杨氏为安氏女婿,驻守屯上。”我豁然开朗。那些幼时没有什么起色的石墙,那些来路不明的石墙终于在我心中明朗起来。发现和认识真不是一件易事;自己难以“格致”,问与叟翁;叟翁不知,问与学人,查正史料;如无知无识而昏然思悟,必然困殆而一无所获。
这是阳关屯在我认识中的明朗化。即为古堡,它定然给人以历史的体悟与反思。古堡不饰雕凿的建筑,历经数百年的风吹雨打仍岿然不动,使人惊叹古人匠艺的精深,它与时下为谋私利而粗制滥造的豆腐渣工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让人想起孔明七擒孟获的心战仁术,想起吴三贵杀伐水西的卑鄙自私,让人思悟生命在宇宙中的无奈。一个人,无论他如何伟大;一个家族,抑或一个集团,无论它如何强大,在时间的洪流中都有着兴衰更替的必然。武侯深通八卦,运筹帷幄,大限将至终难祈星;朱雀桥边,乌衣港口,最终也没落为寻常百姓的居处。水西盛旺,阳关天险,到底还随史覆没。不过,因为历经了一场顽强不息的战斗,人们在仰望、矗立、提及古堡的时候,除了浮想、感叹悠悠往事,也在咀嚼如古堡雄倨不倒的反抗与战斗精神。自然,古堡于今天的开发意义,除了经济上的实惠,旅游上的放松,应该是引起人们在追昔扶今中,对山水人事的认识多一份历史眼光与人文关怀了。
阳关屯
发布: 2007-8-05 01:08 | 作者: 秋水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707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