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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人记忆系列连载

发布: 2007-8-05 16:55 | 作者: 罗浪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624次

 

成森老师
    没有人能够想到成森老师去得这么早,成森老师的死在村里面是一件让所有人伤心的事情,因为成森老师是村里面的小学的老师,他离开了,很多孩子就要跑到十里外的元田小学去读书,小孩受苦,大人也不放心。成森老师的死之所以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还因为成森老师平时为人好,教育孩子有方,为大家提供了不知道多少方便。
    成森老师死于癌症,他是在讲台上倒下的。在县医院检查出成森老师是癌症晚期的时候,一家人都有点懵,只有成森老师安静的出了院,回家来躺下等死。那个时候我刚好回家过暑假,见证了成森老师最后的离去。
    成森老师的家,就在我家对面,但是隔着一个山冲,从我家的晾谷场可以望见成森老师家的一角飞檐,而且可以听到比较大的声响,农家人习惯在吃晚饭的时候抱个碗到晾谷场上去边吃边说话。我回到家的第二天傍晚,一家人在晾谷场上吃饭的时候,就听到对面成森老师家有斧子狠狠的劈木头的声音传过来,那是村里的老木匠在给成森老师做寿房了。啪啪的劈木声飘荡在空落落的山冲里,与屋顶的炊烟一起消散了,惟留下一声声回音久久萦绕在家人的耳边,惹出母亲的很多泪水来。
    母亲说你应该去看看成森老师,于是在第二天中午,带上些家里自产的水果去看望了一下老师。
    到了成森老师家的时候,整个家里笼罩在一种凄迷的氛围里面,那是一种真正即死的气氛,迎接我的玉兰婆婆也只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跟着玉兰婆婆进入到成森老师的房间里,整个房间都是黑的:黑色的窗帘,黑色的墙壁,黑色的麻帐,黑色的床,黑色的被子。也没有开灯。尽显出一种令人伤心的苦痛。成森老师就静静的躺在床上,我还没有细看,玉兰婆婆拉开电灯,说:老三来看你了!
    成森老师缓缓的转过身用脸对着我,我就这样望着那张自己曾经多么熟悉的脸。我甚至不能确定这张脸就是我印象中的成森老师,他的脸显得有点长,头发蓬乱的罩住了整个前额,眼睛深深的陷进眼眶里面去了。矔骨高高的突出在那张黑瘦而且长的脸上,鼻翼一张一阖的出着气,下面就是那张嘴巴了,黑紫色的嘴唇破布一样耷拉在脸上,极不协调的向外翻着,没有一丝血色……一双没有神气的眼睛就这样望着我,我叫了一声“老师!”。眼泪不由自主的就下来了。
    玉兰婆婆告诉我,成森老师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一点东西了,点滴也不打,估计就在这几天了。我回头望了望成森老师那张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没能说出来的嘴唇,留着泪退了出来。
    我黯然的离开了成森老师的家,甚至是逃也似的,我不能接手这样慈祥的一位老人被病魔折磨成这样,我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梦。
    成森老师是我的启蒙老师,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成森老师深深的为他的这个聪明的弟子感到光荣和骄傲,但是我并非从小就是一个懂事而且让老师省心的孩子。小时候我的玩劣几乎是所有孩子所不能企及的。小时候的往事很多我不能回想,但是那几桩关于成森老师的记忆,确实我永远不能忘怀的。想到自己的不听话,现在的心情就更加沉重了。
    成森老师管教学生喜欢从严,当年在他的手底下,我是没少挨过板子的,大部分当然不是他,而是我爸爸给打的。因为我即是全班成绩最好的,也是最调皮的一个,我每天每天的打闹玩耍,成绩依然是所有同伴不能企及,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村里面的一个特例。有一次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停爷爷说到成森老师的小名叫“土地鱼”(一种长在小溪里的鱼),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无异是一个专利,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就开始在班上宣传自己的惊奇发现,并号召同伴来集体宣传这件事情,我当然是首当其冲,我在老师的讲台上间拣了一只老师上课落下的粉笔,跑到成森老师的办公室的门上,大大的写上了“土地鱼”三个字,然后跑回教室等待大家的祝贺。结果当然不圆满,这件事情导致的直接后果并不严重,我先是哭着告饶,球成森老师不要把我扭到爸爸那里,成森老师罚我在讲台旁边扛一只拖把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但是放学的时候,我还是得到了饶恕,我最终躲过一劫。
    这件事情过了没多久,我又闯祸了。那天我上学的时候,发现爸爸剃胡子的刀片忘记收了放在水池旁边的洗脸台上,就顺手带到学校去。并且在路上拣了一根树枝,把刀片装在树枝上,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就这样做成了。到了学校的时候,我乘同桌不注意的时候,在他的板凳后面照他的裤子“唰”的就是一刀,当然没有伤到他的肉,那位同学一点都不知道,我耐心的等到下课,就迫不及待的邀请他一起去外面玩。结果当然是被同学嘻笑的哭了起来。在这件事情上,成森老师没有饶恕我,原因是我伤害到了其他人。因为我家和老师家同路,成森老师一放学,就直接把我一路拎到我爸爸面前。听到老师的陈述,爸爸早已经气得两眼冒火,父亲抓起一根扁担就朝我身上狠狠得招呼,我惨叫一声,就抱住了成森老师的脚,老师这时候到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看我被打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成森老师熄了这场战火,然后用做人的大道理征服了我,那是给我教育最深的一次了,从此之后,我果然没有以前那般玩劣了,而对于成森老师,我也充满了深深的敬意。
    就在我看望老师之后的第三天清晨,我再睡梦中被三声铁炮惊醒,我飞快的跑到阳台上倾听着,对面老师家里,果然传来一阵阵号哭,我知道成森老师终于真的走了。
   成森老师再村子里教了四十多年的书,上到包括父亲这样比我大一辈的,下到像老师自己的小孙子一样比我小一辈的,都曾经再成森老师的手中接受过最基本最底层的教育,那座稍显破败的小学无不承载着关于老师无数的可歌可泣的故事和情感。他实则应该活得更久一些。
    老师去了的第二天,我就因为要上班离开了家乡,我行走在从我家所在得那个小山冲到村口的路上,不断看到一群群的来悼念老师的人,脸上无不显出悲凄的神色,一队接着一队,而我正走在和大家相反的方向的路上,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伤心。
    老师,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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