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听偏寨这个名字,缘于遐迩闻名的贵州苗族姊妹节。原以为,这是一个偏僻闭塞的村寨,可是,从台江县施洞镇政府出发,向清水江下游行走,拐过一个偌大的河湾,来到偏寨村,才发现,偏寨并不偏僻。
偏寨村辖偏寨、杨家寨、石家寨3个自然寨,共350户苗族人家,3个自然寨几乎连在一起,如同三脚鼎立一样分布在清水江畔一块平敞宽阔的田坝上。四周群山环抱,郁郁葱葱;门前是田,阡陌相通;寨子之下是玉带一样环绕的清水江。一年四季,江水晶莹剔透,翡翠中透着灵气,静逸里隐隐传来喧闹声,却是鸭子戏水、扁舟划行,严然一幅渔歌唱晚的景象。
偏寨何年何月开始定居,因苗族没有文字记载,已无籍可考,但寨里留存的、历尽沧桑的窨子屋,却给人以最好的诠释。
窨子屋形同四合院,多为两进两层,也有两进三层或三进三层的。外围是老青砖砌成的高高的封火墙,墙内是木质结构的堂屋和厢房。屋顶从四围成比例地向内中间凸起,成斗拱造型,一色的青瓦灰墙,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上镌刻诗词、对联或鱼龙花鸟,其书画和雕刻的艺术性都很高。墙顶造型精致,翘角欲飞,墙上窗棂、格扇小巧玲珑。这些古色古香的窨子屋,仅以砖、木、石为材料,不用一钉一铆,一座座简朴自然,坚固实用,优雅美观,是典型的明清江南式营造法,又兼备显著的苗疆建筑特色,风格奇异,体现了我国古代建筑艺术的极致,令人叹为观止。
村里的老人说,偏寨窨子屋都是以前巨贾富商的宅第,有一些是外来富商修建的物资集散屋,多半却是村里人南下北上贸易交往、发家致富的产物。那时,陆上交通不发达,南来北往的贸易交往都是靠水上运输,而清水江是历史上滇黔与沪汉之间水运的必经之地,是滇、黔、桂、湘、蜀五省地区的物资集散河。据专家考证,西南水上丝绸之路,其中一条就是由长江转入酉水、沅水,在湘西洪江古城换苗船,沿清水江北上且兰国(今黄平境内),抵达清水江源头,再换马帮进云南、入缅甸或越南,最后经陆路或印度洋到达西域。偏寨虽是个弹丸之地,但由于坐落于清水江畔,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偏寨苗族先人追波逐浪,在清水江上扎排放舟,把清水江畔良好的木材及其一些苗家土特产等南下北上进行交易,曾经富甲一方,窨子屋就是在历朝历代苗族商人及外来富商的辛勤汗水中建立起来的。偏寨以前有四、五十栋窨子屋,但解放后,有些农户因嫌窨子屋光线昏暗而拆掉重修成木楼,有些窨子屋因为年久失修而荒废拆除了。现在,偏寨村还留存着十几栋古色古香的窨子屋,都是清末以前修建的,历史悠久,苔藓苍苍,坚不可摧,是施洞地区窨子屋保存数量最多的村寨。这些历经沧桑的窨子屋星罗棋布地出没于300多栋平底木楼间,像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
偏寨窨子屋是古老而美丽的,但比窨子屋更加古老更加美丽的却是偏寨的民风民俗。走进偏寨,就走进了远近闻名的歌舞之乡,走进了驰名中外的贵州苗族姊妹节的故乡。
心灵手巧,能歌善舞,热情好客,是偏寨人的特色和传统。偏寨人仍然过着传统的农耕生活,身着传统的苗族服装,特别是女人身上的衣裳,绣满了色彩斑斓、寓意深刻、形形色色、栩栩如生的动植物图案,节日时嵌入做工精细、精美绝伦的银饰物品,走起路来叮叮当当,银光闪闪,令人爽心悦耳,目不暇接。在偏寨,苗族传统文化保存得比较完好,民族风情绚丽多姿,人们勤劳善良,和平相处,路不拾金,夜不闭户,无论是男女老少,都会唱飞歌、情歌、酒歌,都会敲木鼓,跳四方、六方舞。偏寨的歌声高亢而悠扬婉转,舞姿优美而热情奔放,令人如痴如醉,留连忘返。无论你从哪里来,心地善良的偏寨人都会热情接待。他们捧着风格独特的“牛角酒”来拦客,端着香醇扑鼻的苗家自酿糯米酒来待客,煮着腌肉、腊肉、酸汤鱼及一些原汁原味的苗家菜来宴客,唱着优美的酒歌劝客人喝酒,还大块大块地挟菜喂客人嘴巴。他们总是担心客人喝不醉吃不饱,那淳朴而谦虚的话语,那热情而又热烈的场景,常常使客人心醉神迷而乐不思归。
偏寨的节日很多,有敬桥节、吃新节、龙舟节、苗年等,但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恐怕要数一年一度的姊妹节。每年农历三月中旬,清水江两岸桐油花开之时,偏寨苗族男女青年心灵之花也绽放了。十三日那天,姑娘们相邀着去坡上采摘南烛木叶、姊巅、蜜蒙花等各色花草树叶制成染料,和着糯米浸泡,蒸做五彩姊妹饭。十四日下田捕鱼捞虾,筹钱购置鸡、鸭、蛋、肉等“阿嘎良”(苗语,打平伙的意思);晚上,苗族后生成群结对来“脑嘎良”(意思是讨姊妹饭吃),和姑娘们自由自在地对唱情歌,谈情说爱,跳木鼓舞,通宵达旦地游方几个晚上。节日结束时,姑娘们用新竹篮盛装五彩糯米饭,饭里藏匿着棉花、松针、树叉、竹勾等标记,以寓物的形式将自己的心思与情爱一起送给后生,其表达方式古典而含蓄,浪漫却不失现实,让前来“脑嘎良”的后生或喜上眉梢或愁肠百结。
姊妹节历史久远,规模几乎遍及整个台江县,但要数施洞、老屯地区的最丰富多彩。姊妹节所展现的是人类社会由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变迁过程中男女情爱生活的风俗画卷。如今,台江县充分挖掘这一古朴厚重的节日文化资源,采取“政府引导、民间举办”的形式打造成享誉海内外的“贵州苗族姊妹节”,1998年被国家旅游局列入中国华夏城乡游23个重大少数民族节日之一。偏寨作为姊妹节的发源地,每年
( 原载于<贵州政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