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家姑娘金凤就要出嫁了,新郎官是一位专门搞水利工程的奶名叫“三娃” 的汉子。
天还没有亮,金凤的大姐二姐就赶回家来了。金凤的两个姐姐都知道,金凤这一走,这个家就没了。他们是三个孤零零的姊妹,很小就没了父母,金凤是大姐和二姐带大的。金凤的老妈去世时,最舍不得的是金凤。那时候我去看金凤妈,只见她微微张着双眼,露出一点点牙齿,象是在微笑。而隔壁的五婆说:“怕是金凤妈舍不得金凤,死了都没闭眼啊”。我倒不这样认为,金凤妈得的是一种叫支气管炎的病,后来恶化成了癌,冥留之际,对金凤肯定是放心不下的,何况金凤的父亲年轻帅气的时候就抛弃了金凤妈,留下金凤三姊妹。
金凤的大姐说:“好啊,咱家的闺女小凤,要嫁就嫁水利人”。
一大早,去金凤家迎亲的兄弟伙们就赶过来了,有的扛着木条架子,有的手提红绳子,每个人都穿得比平时整齐干净,笑嘻嘻的。金凤从床上爬起来,翻开床头柜子,东挑西选的,好半天才选种了一件花格子的确良衬衣,这花格子衬衣是三娃买的,金凤很不好意思的穿上了。
等在屋外的兄弟伙们等急了,“咚咚咚”地敲起门来,金凤的大姐连忙去帮忙打开门栓。“咳呀,这不早上六点过了,看我贪睡得……”其实金凤早就醒了床的,她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要出门了,金凤的大姐按照家乡最淳朴最圣洁的迎庆方式出门迎接金凤的新郎三娃。金凤就在堂屋神龛的香钵里插香,还正正经经地鞠了三个躬,提起半边衣襟,抹了几下眼睛,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而神龛上金凤妈的遗像,仍是微微地张着双眼,露出一点点牙齿,象是给人示意的神情。
与三娃的亲事,金凤早就拿定注意了的,在金凤眼里,三娃不仅人长得英俊帅气,而且还充满智慧充满青春活力。三娃前两年从省水校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留在了距省城不远的一个水库工作。在省城工作,干的又是水利行业,这一切对于金凤是多么的羡慕和敬昂。
金凤的二姐看见金凤就要出嫁了,高兴得不停地抹眼泪,这姊妹间的情感,不是一块砖一堵墙那么厚就可以形容的,她们之间扎实得连一粒沙都容不下。金凤小的时候,第一次来了“月月红”,金凤不知道是啥东西,以为是受了什么伤,跑去问大姐,金凤的大姐就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询问和教导金凤,“那是月月红,每个月都要来的东西,正常得很,没有才不正常啊”,说罢,金凤的大姐还偷偷的笑了一把,“恩,我们小凤终于长大了”。
金凤的大姐早就盼着金凤快点长大了,一来是他自己也有儿有女的,带着金凤是一大麻烦事情,二则是她们那个家也真的需要人搭理的,金凤的二姐因为嫁得远,一年半载都不回家望一眼,无父无母无兄无弟的,上下坎或隔壁邻居都敢欺负她们,她们也受够了被人欺负的窝囊气,这金凤长大了,自己能够照料自己,还可以顾着那个家了。金凤这人长得漂亮,周围邻寨的人都羡慕不已,从金凤16岁那年起,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给金凤提亲,提亲的人多了,金凤难得招架,就干脆躲到金凤大姐家去,谁都不肯见。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了,三娃挑着盛满缎子布和糍粑的两只绣花篮,由金凤的好朋友阿兰作陪娘带进了金凤的闺房。而金凤躲在自己的闺房里,对着大花镜照来照去,生怕有一点纰漏的地方让三娃见了笑话。金凤把腰带系了两三遍,还是觉得不大好看,不是系上去了点就是觉得系下来了点。苗族姑娘着装,最讲究的就是那根腰带,腰带系不在那个尺寸上,曲线就曲得不到位,更何况苗家人就那德性,凡事追求完美。
苗家姑娘出嫁,走出门的前一刻,要由兄长或弟妹喂几口糯米饭才走的,表示希望这姑娘和丈夫的感情永远如同糯米一样具有沾性,永不分离,但对于金凤,既无兄长也无弟妹的,只好由金凤的大姐喂了,这算是苗家人的第一次破例。金凤吃了几口就哭起嫁来了,但也只是乱糟糟的哭而已,外人根本就听不清她在哭些什么。要是平时,金凤可是很会哭嫁的,金凤二姐出嫁的时候,金凤就哭的很好很感人的,伦到自己了,倒不会哭了啊。
前去迎亲的兄弟伙们,提的提马桶,台的台嫁妆,浩浩荡荡从金凤家出来。金凤的大姐夫一手将金凤扶起,抡在背上就走出了金凤的房间,按习俗顺即在堂屋里转了三个圈,就把金凤交给了三娃,金凤和三娃对着金凤家的神龛鞠了躬,拜了天地又互相对拜,礼仪就算是完毕了。三娃接过金凤,将金凤扶上了背,朝着三娃居住的那个水库一步一步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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