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邦智,别名田老宝,1919年9月出生,湖南省永绥县(花垣县)茶洞镇人。14岁即1933年7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经历土地革命、二万五千里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湘西剿匪。在硝烟滚滚的年代参加过战斗150余次,三次负伤,身有轻重枪花11处。历任过战士、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等职。从一个家境贫寒的苗族放牛娃成长为人民军队的军事指挥员。1952年转业地方,在半个世纪和平建设的多彩人间岁月,历任过湖南省湘西苗族自治区主席、湘西苗族自治州州长、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长、中共湘西州委书记、湖南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等职。在60多年革命生涯里,他的脉搏始终为人民利益跳动。他始终保持着红军传统、人民本色。
1982年,我在中共保靖县委任副书记。那时,石邦智已经调任省里工作几年了。是年春,他与爱人钱世印大姐回湘西省亲的日子里,到各县(市)看望老同事、老下属。一天,他与钱大姐来到保靖县,除听取县里同志工作汇报外,叙述了共事岁月的深情厚谊。午餐后,他提出要去阳朝公社(乡)溪州大队(村)看望老朋友,即该大队党支部书记曾章金。县委常委决定我陪石邦智同志去。因公社到溪州这段公路路面不好,小轿车开不去,我叫办公室同志临时安排县里的北京吉普车去。钱世印大姐知道石邦智善与基层干部交厚,只要别人一留,他就会住下来的习惯。在临上车时,钱大姐来到车边轻声对我讲:“石邦智近来患感冒病还没有完全好,今天你要设法把他带回县城来。”我答应了声:“请大姐放心,我们一定回城。”
车子快到阳朝大队(村)时,石邦智看了一下手表,面对着我笑了笑说:“时间还早,我们从梭落坪大队(村)去。那里田坝子多,看看农民积肥情况。”我担心地说:“那里不通车呀!”他用严肃眼光看了我一眼说:“用脚莫也走不通?”我忙解释道:“那当然通,但你老人家六十多岁了,怕你累不起。”他听我这样一解释,就风趣地说:“它莫有一万五千里那么长?我把脚干骨放硬点,就走得起了。”我再没多作解释,只叫司机把车停放在公社,我陪着他向梭落坪方向徒步走去。一路上他看见一坑又一坑的凼肥,心里很高兴,话也多起来了。从放牛娃到当红军,从二万五千里长征到南泥湾大生产,从西北战场到东北战场,从南下到湘西剿匪等讲了一连串的革命故事。他讲的都是我愿意详细知道的事情,显然也使他很快乐。不料迂到一坑凼肥坑里没有灌水,坑口也没有密封覆盖物,坑中的青草被太阳晒成了枯草。他一跃入坑,站在草堆中间猛力跳踏,草唰唰的往下陷落。我忙用力把他从坑中拉扶上来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后说:“这些人啊!尽做劳而无功的事。你们要教育,要公社干部经常下来检查,发现问题及时纠正,免得劳民伤财哟。”这时我没有多答话,只按军事术语答了个“是”字。
我们沿途走过阳朝、拔麦、梭落坪、补吉四个大队(村),绕了一个20多华里的大湾子。当来到溪州大队辖地时太阳已经下山了。石邦智不再看积肥,只是一股劲的往曾章金寨子上走去。这时,曾章金收工后正站在大门口,老远就认出是石邦智同志来了,他跑步上来紧紧握住石邦智的手,用老称呼道:“石州长,今天是东风把你吹到我门前了。快进屋,快进屋!”石邦智笑咪咪地说:“几年没见到老朋友了,心里很想念哟。今天我老婆婆(指老伴钱世印)不让来,我是横间耙横来的。”我补方圆说:“近来石州长身患感冒还没有完全恢复,钱大姐怕他劳累加重病情,不让他来也是对的。今天石州长带病访友,这说明你们情深似海。”曾章金听后非常受感动。他为我们冲泡茶后说:“你们喝茶,我到屋后有点点事就来。”说完往屋后走去。一瞬间捉来五六斤重的一只大公鸡。我本来就知道他的用意,但故意问:“你这是做什么?”他笑嘻嘻地站着回答:“老州长几年没来我家了。他曾为全州人民,特别是为我们公社,我大队人民办了数不尽的好事,莫连一只鸡都吃不得?你说做什么,就是做这个。”我又重复解释道:“老州长近几天身体欠佳,今天是带病来看望你这位老朋友的,你快坐下来与老州长叙叙友谊,天气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县城去,这餐饭留着下次来吃吧。”曾章金把面转向石邦智,两眼出神地看着石邦智说:“石州长,你今天是专程来看我的,不吃就走,我心里哪么想得通啊!不但要吃这餐饭,还要陪我住一夜,我们坐到晚12点去,等我把知心话向你讲完,你好给我指点我大队的发展路子。”石邦智看到基层干部这样的真心、朴实和热情,心里无比快活。于是答道:“由你安排吧。”天渐渐的黑了,我着急的想,拐了!今晚若是带不回去他,怎么向钱世印大姐作交待,更重要的道是怕他过于劳累加重病情。于是我一面背着他们派民兵营长去公社叫司机车子开到溪州来,一面硬着头皮听他俩陈叙往事。曾章金家人手脚快,分工后,做饭的做饭,炒菜的炒菜,前后不到两小时饭菜都上桌了,大家围上一张大方桌用餐。石邦智眉开脸笑地说:“农民的饭真香哟!我到省城后离基层、离农民远些了,农民的饭少得吃了。”为了使大家吃得痛快,他开玩笑说:“今天我硬要吃两个鸡大腿。”讲到这里他又想起京剧里一句唱词来,他说:“京剧沙家浜里有句唱词道,‘全凭着劳动人民一双手,画出了锦秀的江南鱼米香。’这句唱词好逼真、好动人啊!事实就是如此咧。这里我今天改个字,把‘玉米香’改为稻米香,你们看行不行?”石邦智讲得出神,眼睛没注意饭碗,曾章金快手把两条鸡腿放进了石邦智的碗。石邦智一转眼,惊讶道:“啊!真的都是我的了。”一桌人都高兴地哈哈大笑。我在旁观察到石邦智同志这餐饭吃得非常快乐。晚饭后,曾章金还是苦苦要求石邦智在他家住宿一宵。我怕石邦智又讲出“由你安排”的话来,于是,我用话先出口为强的办法,面对着石邦智说:“老领导,出发时钱大姐对我交待,您的感冒还没有痊愈,要我们今天回到城里去。我已经承诺过了。”我讲这段话时,曾章金也坐在我旁边听到了。石邦智毕竟是老领导人,很会理解话。这时他既艺术而又很有风味的对曾章金说:“今天我是在你们县里,他(指我)是你们县里的‘官’,我没有办法,只好听他的,你更要听他的指挥咧。”曾章金这时没作声了。上车时,曾章金紧紧抱着石邦智,眼泪从鼻子两边只往下滚。曾章金平时讲话就有些口吃,加上这时激动,更说不圆话了,只讲出句“石……州长……你一定……还要……来……来看我。”石邦智双眼也润湿了,用嘶哑声音安慰曾章金道:“莫难过,我还会来溪州的。”……在车上,石邦智同志问我:“饭钱付了没有?”我答:“照付了。”
我们车子开到公社时,时针已指到第二天凌晨一点,钱世印大姐早巳把石邦智的小轿车开到公社,坐在办公室等几个小时了。
来源:酉水红枫-创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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