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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堂哥阿长

发布: 2007-8-05 16:30 | 作者: 巴佬|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514次

 

那天我在村口遇见满叔,我向他问起堂哥“阿长(“长”念zhang,我的乳名)”,他告诉我一个几乎叫我崩溃的噩耗:堂哥阿长早在五年前去世了!记得那天山风轻轻吹来,夹杂着一些细细的雨粒,粘在冰凉的脸庞,磁磁的教人无不悲凉时光的匆匆,这又是一年的秋季了,远远的山田里只留下了枯萎不堪的稻草桩,几个山娃穿着那早已破烂得露出了屁股卵蛋的开裆裤,在山田的水泥塘里翻着泥鳅。

  满叔从坡上打柴回来,就在我家屋坎下,我遇见了他“那是谁啊?”远远的我听见满叔问正在我家屋坎下的水田里赶鸭子的表舅,表舅说那是刘家的“佬二”(我的乳名),你不认得了?等走拢了我才叫了他一声“满叔”,他“哎”的应了一声,仔细地打量着站在屋坎脚的我,“呓!长胡子了,你好几年不回家了啊,我认不得了!”满叔一边放下肩上的柴禾,一边说。满书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孩,他让那小孩叫我“叔叔”,我说那是谁啊,满叔说是你堂哥阿长的儿子小虎,“呵呵,小虎啊,都这么高了呢”,于是我就问起满叔关于堂哥阿长来,但我万万不会想到,满叔告诉我的却是一个让我无法接受的噩耗!

  堂哥阿长,是村里远近闻名的一个孝子,十五岁时因为家庭贫困辍学,后来靠自学练就了一身好武功和一笔让人羡慕的毛笔字。那些年村里小偷多,惊得满寨村民夜不能寐,幸得堂哥阿长出来“埋伏”了几个夜晚,亲手端掉了团伙小偷后,方才得以安宁。堂哥阿长练的毛笔字,全部来自我那仅仅上过小学五年级的父亲,父亲喜好书法,是乡下十里八寨出了名的“农民书法家”,堂哥阿长甚是仰慕,他时不时来我家向父亲讨教,那时我还小,不懂得父亲和堂哥阿长为什么会痴情于练字。父亲看见我没啥长进,也就懒得让我去练习他的字,直到后来,堂哥阿长一句蛰人的话深深地刺伤了我那虽然幼小却自尊心极强的心灵,他说:看你那卵样子,永远也不可能超过我的字,哪怕你是大学生

    在村里,除了有人考上大学教人兴奋外,还可以使人称服的就是那一手好字了,甚至在一些山里人看来,写得一手好字比上大学更教人敬佩与仰慕,村子里除了父亲因为字写得一手好字而经常被别人提起外,第二就要数堂哥阿长了。堂哥阿长从父亲那里借了一本《颜勤礼碑》后,日夜照着碑帖上的字不厌其烦地练了又练,描了又描。那时候,村子里最为光荣的事就是过年的时候,有人能写对联,堂哥阿长不但字写得正,对联也撰得好,那年父亲为了检验堂哥阿长的字,叫他上我家写对联,我守在一边给他撑纸打杂,他在对联中写道:门外山清水秀,户里老慷幼乐。他写的是行草书,我把“山”字误念成了“正”,把“水”念成了“秀”,于是他就骂了那句刺痛我心灵的话。

人世间,有些事情是被逼出来的,从那以后,我开始模仿起父亲的字来,同时还得益于父亲的那些老字帖里的碑文,我开始慢慢喜欢上了书法和写作。这让父亲很是觉得奇怪,就在我第一年练字的的春节,父亲斗胆让我撰写春联,我于是像摸像样地试了一次,想不到给传遍了整个村寨,村里人都说刘家的“佬二”不得了啊,字比他老子还整得好,比起他堂哥阿长就搞得更安逸了!终于有人说我超过了堂哥阿长,我无比的骄傲与自豪!

后来,村里每每遇上红白喜事,不再叫父亲和堂哥阿长去写对联了,而是叫上了我,尽管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初中生。而我,心眼小,以为堂哥阿长会嫉妒我呢想不到他看见我有了长进,乐得比我还高兴。

在一个无月的黑夜,堂哥阿长悄悄地走进我的卧室,推开门,对着躺在床上闷睡了好几天的我说:佬二,你应该考高中,然后上大学,这两年中师虽然吃香,但过不了好久,中师会逐渐被淘汰的。那年我中考失利了,尽管那时我考得全乡第一,但素来以考中师为目标的我放弃了上高中的机会,没有再去填报高中。堂哥阿长听说我失利之后,比我还着急,跑来我家安慰我。向来我是很坚强的,但听了堂哥阿长的话后,我伤心地哭泣起来。堂哥阿长看我伤心得厉害,一个劲地安慰我,“你能行的,我看你就是上大学的料,我不是仅仅骂过你一句没用的话吗,你却因此而奋发努力,超过了我不算,还超过了你父亲,笋子高过竹啊!”天啊,堂哥阿长那时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话语竟然是激励着我走向成功的金玉良言,而我却将它理解成返仇的动机,并因此而起到了“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效果,我被站在床沿边的堂哥阿长感动得破涕为笑。

就在我重新树立了一个崭新的梦想之后,堂哥阿长再次因为家庭贫困,拖着一个瘦弱的身子,南下打工去了。又隔了好些年,轮到我高考的关键时刻了,堂哥阿长经常从遥远的异乡叫人捎来口信,要我好好学习,冷静应对高考的独木桥,当我冲过那黑色的七月,十余年寒窗终于被胜利的笑颜取代,我实现了我的大学梦后,堂哥阿长从乡场上买了两百块钱的炮竹,从村口一直放到我家门口,以表示他心中的喜悦。

最后一次返乡是我上大学一年级的寒假,我到堂哥阿长家去看他,却发现他躺在卧室里痛苦地呻吟着,叔母告诉我他得了病,他老婆讨厌他,而他又动不得,只能躺在床上兀自呻吟。叔母说这话的时候,屋背突然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想不到后来那竟然就是我与堂哥阿长的最后一面。

粘稠的绵绵秋雨越下越浓了,我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雨,然后看着站在眼前的那满脸皱纹的满叔和可爱的小侄儿,我滴下了本应属于多年前的悲痛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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