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间，有两哥弟，哥哥叫程波，弟弟叫程察。父亲死得早，靠着母亲抚养。哥哥程波成人当家了，弟弟程察还是放牛娃。哥嫂心肠不好，一点也容不得他。
一天，妈妈快要死了，叫程察到跟前说：“崽呵！哥嫂心肠不好，我死之后，你自己另过，不要挨他们。还要记着，埋我三天之后，你编个网套来放在我的坟上，套着啥东西你都要。”妈妈说完就死了。
程察遵照母亲的遗嘱，埋葬母亲三天之后，他编个网套安在坟上，套着一只小野猫，就拿回家去喂养。
小野猫乖极了，程察上山挖土，它就跟在身边唱歌，优美的歌声，程察越听越快活，挖起土来也越挖越有劲。他问小野猫：“你苗歌唱得这样好，会唱汉歌么?”
小野猫说：“咋不会，我的汉歌三天三夜唱不完。”
程察说：“明天赶场，我带你同人家赛歌去。”
小野猫说：“要得嘛！”
第二天，程察和他的小野猫在大路边坐起，人们赶场来来去去，络绎不绝。大家当他是卖小野猫的，这东西专门拖鸡吃，没人想买，也懒得问。
一会子，过来两个商人。商人嘛，眼睛象饿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要瞅瞅，看是不是有利可图。
两个市人好奇地问：。小崽！你带个小野猫在这点干啥?”
程察偏起脑壳望着他们，说：“啥也不做，找人比赛唱歌。”
“噫!还看不出你哩！小崽！”
“不是我，是我的小野猫!”
“同你的小野猫赛歌?啊！”
“是的，你敢不敢?”
“哈!还问敢不敢呐，老子们现学了来．也赛得过它嘛！”
“你的牛皮留着回家去吹吧!现在可是敢比?”
两个商人火了，说：“比就比！怕它不成!”
程察问：“要是你们比输了咋个做?”
两个商人说：“布匹和盐巴都送给你。可是，你的小野猫比输了呢?”
“我给你们背盐巴，布匹到集上去!”
就这样讲定了。
两个商人唱了三首苗歌。小野猫回答了三首前歌。接着，小野猫唱了三首汉歌，两个商人不会唱汉歌，就算输了，盐巴、布匹都归了程察。
程察自己劳动，又有小野猫赛歌赢得东四，日子过得蛮好。
自从妈妈一死，弟兄分家以后，哥哥程波一直没来看过小弟程察，怕兄弟向他借粮借米。
一天，程波放牛打弟弟家门口过，程察请他屋里坐坐。他理都不理，回去对他婆娘说：“刚才我打程察门口过，他请我进屋喝茶，我不理他。”
他婆娘说：“嗨！你也是，进去看一下嘛，他的穷酸气就传给你了?”
第二天，程波又放牛打程察门口过，程察又真诚地招呼他屋里坐。
程波把牛拴在椿树干上，就跟着进去了。哪知到屋里一看，使他吃了一惊，见兄弟的各式家具是新的，床单被条也是新的，火炕上、灶头上吊着蛮多腌肉，比自己家好过百倍。
程波觉着奇怪，就问：“你咋得恁多好东西呀?”
程察将小野猫赛歌的事，详详细细告诉了他。
程波一听就乐啦!他说：“哈！有恁个好事呀?兄弟，借小野猫我用一回吧?”
“好的，你拿去用吧!”说着，小野猫叫他带走了。
程波两口子顿顿吃肉，小野猫连骨头都哨不到，饭也不让吃饱，小野猫很怄气。
第二个赶场天到了，程波带小野猫到大路边坐起。人们来来去去，谁也懒得问他。一会子，那两个商人又来了。头回他们唱输了，回去请人教汉歌，这回是来搬本的。一到就说“小崽，头回输给你啦！再来一次，敢不敢?”
程波说：“这回你又唱输了咋个做?”
“布匹、盐巴又归你嘛！要是你的小野猫唱输了呢?”
程波说，“我给你们背盐巴、布匹到集上去。”
就这样讲定了。
两个商人唱了三首苗歌，又唱三首汉歌。
程波叫小野猫回答。
小野猫说：“我饿得要命，歌儿都忘了。”
两个商人开心地笑了，就说，“你输了，跟我们走吧!”
程波只得给他们背盐巴、布匹到集上去。他偷鸡不得，倒蚀一把米，肩膀压脱两层皮，又饿又累。他越想越火，一棍子把小野猫敲死了。
过两天，弟弟程察来要他的小野猫。程波把赛歌和打死小野猫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
程察伤心地哭起来，拿小野猫回去埋在自己的地里，野猫坟上长出来棵小树，枝繁叶茂。程察见树子长得可爱，就上树去玩。谁知树子摇动，掉下来许多金子、银子。程察乐死啦!拿回家去制了许多金杯银杯、金碗银碗。
有天，程波又放牛打程察门口过，程察又喊他说：“迪①，屋里坐，喝杯茶去。”
程波正想喝水，就跟兄弟进屋里去了。
程察拿金碗银碗、金杯银杯装肉、斟酒招待他。程波见弟弟这样阔气，很是羡慕。就问：“好兄弟，你哪来恁多宝贝呀?”
程察说：“我小野猫坟上长棵宝树，金子银子树上结，我一禾摇一两次，得的蛮多蛮多”。程波又说：“好兄弟，你的宝树让我摇一次吧!”
程察说：“好的。你去摇嘛！”
程波走到宝树下，闭眼咬牙拚命地摇，哪知掉下来的都是臭狗屎，沾了他一身。程波气死罗，把宝树砍回去当柴烧了。可是有一截烧不燃，老是冒着烟子，熏得要命，他捡出来丢在一边。
程察来问他：“迪，你摇得好多呀?”
程波怄楚楚地说：“得一身臭狗屎!我把树子砍烧了！有一截烧不燃，丢在那里！”
程察又伤心地哭起来，把那截木头拿回去，做成个猪食槽子。他买十只小猪来喂，猪儿长得很快，又肥又大。
这事程波又知道了，他又来程察家说：“好兄弟，拿你个猪食槽我用一盘吧!”
程察说：“迪，你拿去用吧！”
程波欢天喜地把猪食槽扛走了。他买了二十只小猪来喂，他老婆嫌少，又添二十，一共四十只。谁知猪食倒进槽里，小猪儿吃了全死啦!程波气得肠子绞起痛，他老婆哭起来，骂程察千刀万剐不绝口。
两口子气昏了，要拿猪食槽出气，放把火烧了它。可又有一小块烧不燃，老是冒烟，熏得程波两口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分不清是哭的还是呛的。他又把那一小块捡出来丢在一边。
过两天，程察来看哥哥的猪儿长得怎么样，程波又怄楚楚地说：“你那个鬼槽子呀，害我的小猪儿都死啦!我又把它烧了。有一块烧不燃，还丢在那里！”
程察又伤心地哭起来，把那块木片拿回去，做成一把梳子梳头，他的头发长得九十九拃九②长，黝黑黝黑的，非常漂亮。
这事又叫程波知道了。他又来找程察：“好兄弟，看你嫂子和我，头发都是又黄又短。借你的梳子我们用一用吧!”
程察说：“迪，你拿去用吧！”
程波拿梳子去梳头了，谁知他两口子的头发都掉光啦。再也长不起来。他又气得肚子绞起痛，他婆娘又拍膝盖又拍腿，千刀万剐骂个不休。
过两天，好心的兄弟程察来看哥嫂的头发长得怎么样了，哪知一进门，就见哥嫂气得象一对猴子吃大蒜，翘起屁股转磨磨。原来他俩头上一根毛都没啦!程察觉着古怪，就问是咋搞的。
程波噘个嘴说：“还问呐，就是你那‘鬼剃头’的梳子害的嘛！”(因为程波这样说了，后来才有“鬼剃头”这种毛病：有的人一觉醒来，头发全掉光了，就叫做“鬼剃头”)
程察小心翼翼地问：“我的梳子呢?”
“喏！还不是在火坑里冒着烟哪!熏死人罗！要就快拿回去！”
程察又伤心地哭起来，把那截没烧燃的梳子拿回去，做成个钓鱼钩，钓得很多很多的鱼。
有天，龙王出来对他说：“可怜的孩子，你莫把我家的鸡鸭都捉归一③啦!回去拿鱼钩给你哥程波用。后天你来，我带你到个好地方去。”
程察刚回到家里，程波跟着就来了，—进屋就说：“好兄弟，你天天都有鱼吃，可你大嫂和我，顿顿都吃酸汤鲊辣子，肚子寡④得很。拿你的宝贝鱼钩我用几天吧!”
程察说：“好，你尽管拿去用吧!”
第二天，程波去钓鱼，刚下钩，就见鱼线不停地扯动，好象有大鱼上钩的样子。他双手抓住钓竿，咬着牙一提，谁知用劲过猛，鱼钩从水里弹回来，钩住自己的喉咙，他吓了一跳，打个趔趄，掉下河淹死了。
程察按龙王约定的时间到江边去，龙王一见他就说，“可怜的孩子。你骑到我背上来，闭上眼睛，我带你走吧。”
程察骑到龙王背上，闭起眼睛，只听耳边水声嗬嗬，身轻飘飘。一会子，龙王说声到了，程察睁眼一看，哦！那里是另一个世界：一片平洋洋，大田连着大田，伸展出去很远很远。龙王告诉他说，“这里就是‘吃糯米饭下鸡汤’的好地方，你就在这里安家吧。只要你有力气，自己种庄稼过日子，再也没人欺负你了。”
后来，程察在踩歌踏月会上，挑得了个和他一样善良诚实的妻子，他就在那里成家立业了。
① 迪：苗语，即“哥”。
② 苗族传统心理，头发越长越黑越美。妇女因嫌头发不够长，故用青丝线作假发缠头，就是这个意思。
③ 归一：这里是“完”的意思。
④ 寡：土语，即干的转音，肚子寡即肚子干，没油水。
流传地区：贵州西部、西北部
讲 述：古永凤(苗)
整 理：燕 宝(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