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贫困在西部,我就是在这块贫困的区域里成长的人,亲身经受着这里贫困的煎熬,亲眼目睹着贫困的历史和现状。历史的、自然的客观条件固然是贫困的主要原因之一,但另一个主要原因,还是表现在人们自身的贫困之症。
贫困者自身的精神贫乏症。贫困者自身缺乏闯的精神。他们往往抱着那块土地,寸步不离,“不敢越雷池一步”。我在一个贫困乡工作时,曾多次劝一些贫困农民外出打工,或调整种植结构,改种市场看好的经济作物,或者大量养殖牛羊。他们的回答多半是“没人手,忙看牛,忙割牛草”,“没人在家看田水”,“没耕地,现有的田土要种水稻”等等,绝大多数人不敢改变祖传生产模式,他们怕不种粮食后无人供饭吃。他们每户养一头耕牛,人均不足一亩田,都要种植粮食。那一头牛,春夏天要积肥,关起来,每天得有人割草喂,冬天放养,得有一人去看守。全家人就围着一头牛、几亩田转,一天累到黑,一年累到头,有的连饭都吃不饱,你想怎能致富?
贫困者自身的弱智症。贫困者多是缺乏基本的文化知识,且莫说科学种养,就连简单的基本打算都不会。我曾经用机会成本与生产收益的比较跟贫困农民算帐,结果一算下来,按一个活劳动投入按每人每天10元计算,种一亩田的水稻,物化(种子、化肥、农花)70多元,活劳动(耕地、育苗、栽秧、管理、打谷、养耕牛等)共化70多个劳动日,两项合计近800元的投入,而一亩水稻最多300公斤大米,销焦收入420元。产出收入比为52%,种一亩水稻亏损380元。传统养猪,效益分析也是亏损的。然而千百年来,农民,尤其是贫困的农民,基本围绕着“养牛、种粮、养猪”这种模式,一成不变,周而复始。他们也知道他们很累也很穷,但都感到无奈,说是“命中注定”的,只怨自己的命苦。
他们从不去思考和比较种什么或养什么,怎么种或怎么养才赚钱。在成本分析时往往不把劳动投入放在内。当他们看到有人种什么或养什么赚钱发财时,他们才起步学习,试验,扩大规模。当他们几经折腾,学到这样东西的生产技术时,生产量早已大于市场需求,生产出来的东西在市场上如同“狗屎”,本来弱不禁风的贫困户又遭到一次残酷的市场风暴,他们陷入更加贫困泥潭之中。
领导的为官哲学症。尽管我们的党不断开展各种形式的思想政治学习,教育领导干部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决不手”地打击腐败分子。但一些为官者,仍在游戏着他们的为官哲学。“不出风头不冒尖”,避开竞争者的打击;“不出大乱不冒险”,避免上面找麻烦;平平稳稳执政,安安心心爬官。他们基本不去谋什么发展,对民,用欺骗的语言去“安抚民心”;对上级的精神照本宣科,层层“贯彻”;对媒体用的是高音喇叭,“芝麻功绩”吹得比“西瓜”还大;对领导来访,精心策划,周密安排;对组织机关,经常“汇报”,加强“联络”。但往往这样的领导干部,“镀”了一段“金”后,又飞了。他们说“要好好学习一点哲学,进步才快”。当然也有的升官无望的,也得过且过,利用职权“寻租”。一个地方的发展领导是关键,领导如此,这里能不贫困落后吗?
运行的体制滞后症。上述的一些现象,也源于现在运行的体制,表现出体制的滞后。比如说领导干部任用与管理体制,现在虽然有一个领导干部任用管理条例,但一些地方还是钻空子的,还是流于形式。比如考察县级干部,最多叫一些科级干部来问问,这级干部在县里算中层干部,谁想去得罪谁,只得都说某某是好干部,于是考察者记录“好干部”。如果他们走下去,问一般干部,问一问知情的老百姓,他们会如何评价呢?“无功便是过”,这句话说得好,但往往无人论之过,相反,如你政绩辉煌,但对上级关系如有不慎,那才是“一票否决权”。难怪乎一些地方流传一句顺口溜道:年龄是块宝,文凭不可少,政绩作参考,关系最重要。
我国已推行农税改革,农民的负担得到大幅度下降,但“以农补工”的历史尚未结束,“剪刀差”现象依然存在,如农民种烤烟的销售价格与工业品香烟价格“剪刀差”还继续拉大,一些地方的特产税还在征收,农业基础设施落后,农民缺乏基本的生产资金和技术等问题还十分突出。贫困户基本上从事着传统落后的农业,而农业在我国西部又是落后脆弱的产业,生产的产品规模小,档次低,效益低。在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生产设施好,劳动生产率高,国家对农业还进行直接补贴,农业效益比工业效益还是相当低。我们西部农业且莫说得到支持补贴,还承担着税费负担,在落后脆弱的生产条件下生产,更难谈上好效益了。龙头农业产业没有发展起来,就无能带动千家万户,贫困户更是无可依托。所以,国家对西部贫困地区的财政、税收、农村金融、扶贫政策等一系列经济体制,还须进行一系列深化改革,为农业、农民、贫困户寻找出路。
没有贫困户的小康就没有农民的小康,没有农民的小康就没能全国人民的小康,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今天,该为贫困地区治一治贫困之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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