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捱枪子的母雀

发布: 2007-8-06 01:37 | 作者: 韦文扬 | 来源: 本站原创 | 查看: 737次

“啼——啼——”老者那雀子竟叫出这样的声调来,邻近几个笼里的同类便失了态,拍翅翘尾,上跳下窜,还弄着各种花腔,都是调情的。那声音却象啄了老者的筋,一寸寸吱吱往上抽……

“狗日的母雀!你咋个来钻我的套子嘛!?”随着这心头的诅咒,两股液体同时流进两只嘴角,咸的,是老泪。

昨天,在树枝上叫的分明是只公画眉嘛!“居——居——怪怪居!居脚怪……”那声音几多嘹亮!那还有假?老者那兴趣于是从他那死人的坟里爬了出来,在胸膛里撩得痒痒的:“死人,又是你的魂魄?不是遭猫撕了吗?”这样,老者就什么也不顾了,等套住了那雀子,挑着草回到家,人都不在了。从儿媳妇锁着的房圈门缝里看见饭甑子象菩萨一样威严地垛在床头柜上。咽着口水到灶里扒出两个老母红薯来填肚子。咽得急了,憋半天缓不上气,幸好还有小半锅青菜酸汤。喝了半碗,刮得嗓子火辣。头像顶着整个房顶一样吃力地仰起来,儿媳妇的话就像火烧辣子般呛起来了:

“你看看,你看看,割到太阳当顶,不能堵牛屁眼。”

“大嫂,都六七十的老人了,还能做哪样。”

“讲起来好像我不会做人了,婆婆在世时,他做活路像抢银子,哪里晓得喂雀子。这阵子好了,拿那雀子当老婆养了,起到哪边天也提到哪边天。前几天,老天菩萨有眼,叫猫来撕了,今早,有人又见他在套雀子了。唉!老老老!你没见他端饭碗罗,端在最先,放在最末……”

“啼——啼——”那雀子还在唱着,鸟客们先是愣神,后来就哄笑了。再后来就提着鸟躲着老者,老者寒起心来,原先那只哪是这样的。那画眉,论打论叫在鸟市里都称一绝,它要真叫,全鸟市五六十只,敢应和的不到五六只。就为这,有个老干部来找他打伙计。嘿嘿,老者认得,当年他一句话,十几万人象蚂蚁搬家一样扛着被子去修水库。如今,低三下四地跟着老者屁股摆雀子。从贵阳来了个和胖子,据说那汉子是耍笔杆子的,一开口就给了老者二百五!二百五?二角五老者也滴口水呀!这雀子是要蛋吃的,蛋权又握在儿媳妇手头,你要敢拿个去调食料,她便逢人就说家头出了个专偷蛋吃的大个耗子。一年几发猪,钱也捏在她手头。你有什么办法,儿子软得象根煮烂的面条。还有,老者逢场提鸟赶场,来回三十来里远,二角五一碗的米粉也是想吃的呀……

钱是很想要的,可那雀子又是丢不得的,雀子原先就是站在那死人的坟后头枫香树上叫的。去了几回总是听见它在叫,老者就索性坐下来听。听着听着,听出了门道:是找人摆龙门阵呢!那死人活着的时候就爱摆龙门阵,老者起先不爱听,后来却入了迷。因为先前太入迷了现在才寡淡无味。老者记起她曾摆过雀子的事。说那汉子的老婆死了,在坟里看见汉子做活路懒心无意,就变成个雀子来地边找汉子摆龙门阵……“咦!怕真是那死人的魂魄罗老者这样想着,就套了来,那雀子果然精灵,样样如人意,勾活了老者许多埋死了的秘密。有了这雀子,再难听的话,再难看的脸老者也能忍吞了。有一个早上,老者起床来,看见那笼子烂了,雀子变成一根断肠,几片残羽毛……“这阵子有哪样猫哟,耗子药闹得十几个寨子没见几根猫毛!老者心头这样想着,却不敢道出来,连眼泪都是往里流的,咦!死人的魂都死了……”

散场了,鸟客们早散尽了,老者抽完带来的烟叶,一肚子里气不知往哪放,提起那笼子来想摔下去,一抬头,见夕阳杀了坡顶一刀,一末乌血。老者一惊,住了手。晓得那甑子又垛在哪里。骂吧:

“挨枪子的母雀!”老者蹒跚地往回走去。那架式,哪有点儿生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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