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王大雄在浪摆坡最顶上的一块田上整田埂,田里长满了盛开着紫瓣白心的紫云英。按理说这种植物不招惹鼠类的,偏偏田埂让耗子们掏得到处是洞眼。眼看就要放水打田了,不填土夯实就会漏水。那天花坡上正唱刹尾歌,王大雄在与之隔了五六重山的浪摆坡这边愤懑地想:他妈的雷公咋不劈了今天。他想这样谁也不能唱了也就扯平了。但他没想到他诅咒的这个日子正悄无声息地改变了他的生活。
开始时王大雄热衷于掏耗子洞,企盼着弄出几个耗子来夯个血肉飞溅,可这灵物仿佛有先知先觉,所掏之洞皆鼠去巢空。于是他只得将满腔的仇恨发泄在嘴上。他妈知道他那张嘴臭,在出门时就警告他不许骂耗子,也不许提耗子的名:“去年挞谷子,就因为你爸嘴臭,骂了几句才成这样子的。”“连三岁小儿都晓得,我会不晓得?”大雄想他妈真是罗嗦得很。可这时他实在被这些千疮百孔的洞眼激怒得忍不住了:“日死你妈,耗子!”
要不是这些该死的耗子,这时候王大雄会和王大强他们那一大帮在花坡上纵情歌唱的。唱刹尾歌这天是谁也不会放弃的日子。就是因为这些个死耗子把这块田埂掏得到处是洞眼,又叫他爸发现了,而且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王大雄都吃好了饭,匆忙套了一身新装出门来。就是王大强硬扯着他在门口上一番打量,并说他这身西装黄不黄灰不灰的就像懒蛇家那条正脱毛的老黄牛。他回敬说:“你晓得个卵,人家城里时兴这种颜色。”“时兴这种颜色?”王大强无缘无故地大笑起来,笑得很响而且弯起腰来笑。他真不知道这句话有会值得王大强这样笑的。结果是把他爸给笑出来了,于是另一种结局从这里向王大雄敞开了阴谋的怀抱。他爸正抬了一挑鸡,手里牵了一串拉花里胡哨的小狗出门来,正要去王家司赶场。他爸都朝南走了十来米,似乎觉得王大强的笑声有些不正常了才停下来的。他爸乜了一眼他那身西装,立刻将鸡放下把狗拴好,腾出个空身来郑重其事地对付他。他爸大骂一通王大雄,说他一连在坡上泡了五天还不饱,就是鱼蛋也该泡出崽来了!骂完王大雄后就骂耗子,然后将王大雄和耗子混起来骂,说家里家外都是一群只晓得消耗粮食不会做事的耗子。在王大雄垂头耷耳受训的时候王大强早就溜了。
王大雄唯有对寻耗子买力,其它都做得懒气洋洋的,最后的夯实工序他只夯了十来米,然后就将夯杵扔了,一屁股夯在田埂上,将那双原来就不怎么圆的眼睛扯成了一线,摆着一副懒惰的神态晒太阳。
太阳有些偏了,温度也温暖得恰到了好处。田坝上是一片杂木林,深色的是老叶浅色的是新叶但都绿得瑟瑟的。鸟雀们躲在林中用人听不懂却能意会的谜语打情骂俏。田里的紫云英高低起伏地涌动,仿佛地底下有一股力量四下里寻机突围。半坡下的梯田里油菜花正艳艳地扇动着。王大雄极目四处,除了一对狗在半坡下的油菜田里追逐鬼混外,没得一个活物。他感到了无限的恼怒,运了运气调整了一个姿态朝远处打了一声:“呜——呼——”平日里他最欣赏自己这雄厚又嘹亮的一声,充分地显示了他嗓子的质量。原来在他印象中打呜呼时浪摆坡对面应该有回声的,今天索性也没有了。王大雄愤愤地说:“老子不做了!”
如果王大雄只是单纯的不想再夯田埂了,那么什么事也不可能发生。问题是这时浑黄的油菜花色晕蓦地卷起了漩涡,席卷了王大雄的思绪,他对油菜花的颜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首先他发现自己家的要比下坝的颜色浅一些。他想怎么会呢?同样的地质,同样的品种同样的肥料同一个技术员又同一天移栽,连锄头都是同一个铁匠打的人也同样的姓王呢。他一块挨一块地比到河边,终是弄不懂是什么原因。河边这块色素最深。他又惊奇地发现这里的蝴蝶和蜜蜂又最多,多色的蝴蝶像彩色纸片一般在他面前飘来舞去,细小的蜜蜂呢又像电影上慢镜头的子弹在花蝶间穿射。
花蝴蝶和蜜蜂的出现自然是致命的,但如果王大雄继续在这里陶醉到傍黑再回家混饭,那样,唱刹尾歌这天也不会在他的生活中打下那么深的烙印。这时发生了一件同样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彩色的蝴蝶们忽然成群结队朝河对岸飞去了,像一架空中的彩桥,一派翩翩又粼粼的阵势将王大雄给震慑住了。王大雄无限地迷惘和神往,蝴蝶们要去一个什么美妙的地方呢?
王大雄尾随着蝴蝶们跨过了那条河。
彩蝴蝶们消失在浪摆坡斜对面的河道拐弯处,当王大雄也拐过那道弯时,就觉得如果他是蝴蝶他也就该来这里的——好大一块方方正正的金黄色天地!气派极了又灿烂得惊心炫目。王大雄知道这块大田叫油榨田,田角原先有个油榨房,在他很脆弱的记忆里,这一方人还不习惯种油菜的时候这里的油菜花就年年盛开,形成了这一方天地里的独特景观。如今屋基也成了这块田的一部分了,只留下了个空名。它是属于对门白家寨的。
这些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大雄不可能像蝴蝶们那样从空中飞过去,他只能绕道河床下。田埂高出河床一丈来高,是用大块河卵石砌上去的,有许多搭脚的石缝,因为有无数的人从这里攀援过的缘故使石缝十分地亲切光滑着。这光滑的石缝又一次诱导了王大雄。当王大雄那颗头从田埂的水平线上探出去的时候,事情就一发而不可收了。
油榨田的得主中有一个妙龄少女这并不稀罕。稀罕的这人竟是白如云。
王大雄他们历来是不屑于同白家寨的人对歌的,这种远香近臭的惯例不知从何时起直沿袭至今。但昨天王大雄他们运气十分差,转完了整个花坡居然找不到“对象”,于是就十分无聊地同白如云那群白家寨的姑娘对上了。开始都是些相互嘲讽的歌,后来不知不觉间转了向,并渐渐地认真较量了起来。王大雄觉得远近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觉得白如云她们脆生生地喊他们的学名或绰号比情哥哥之类的尊称来得更亲切更痛快,令人产生莫名的冲动。对歌王大雄是有许多经历的,这种冲动好像从没有过。
王大雄的头探出田埂后就像触了电,然后就缩了下来,又猫回拐弯处。定了好一阵的神,看见那人坐在田埂上后才悠然地打着口哨又走过去。这时候白如云已经端坐在田埂上织花带了。当王大雄认出了白如云,又听白如云说是出了门后被她妈逮住,逼着来放牛的。王大雄一天的懊丧在瞬间化作了狂喜,而共同的遭遇很容易把人的感情拉近。
油菜田的氛围里充满了活力。他俩说起了村里的完小。王大雄和白如云同班也只是两个学期,那是王大雄第二次读三年级时白如云撵上来的,王大雄再一次读三年级时白如云又高了他一级。这时他爸就骂他:“读哪样卵书你?升一个级要两三年,读你妈七、八年书认的字还不如老子一镰刀割的一把草多,塞牛屁眼都不够。莫读了,回家替我做活路,跟我下海挣钱。”王大雄很不服气他爸说的那一把草的数量,但终是不读书了。他说书还不是你逼我读的?白如云也只读到四年级就回家了。她说班里只有她一个女生,一点意思也没得。虽然同学的时间有限但彼此了解的人和事却很多,谈兴也就很浓恋。
后来王大雄才得知他爸在同一天里为他埋了个伏笔。他爸抬着鸡牵着狗在学校门口与民办老师如晖遭遇了。民办老师白如晖就是白如云的大哥,他说:“王算盘,”王算盘是王大雄爸的绰号,“‘下海’是人家国家干部不搞工作去做生意的官话,你个烂农民跑乡场倒腾鸡狗也叫下海?”看来民办教师对王算盘经常挂在口头上的“下海”一词早就反感了。王大雄想那天白如晖一定是那副老样子——手上一大摞教具,他总喜欢将他所授的各科教材和作业本通通端进每一节不同的课时里。王大雄曾无数次面对那摞千叶岩似的物体深怀对知识的恐惧。白如晖是全村唯一能出来工作的文化人,因此全村都尊重他。但那天王算盘正窝了儿子和耗子的一肚子火,似乎忘记了村里的规矩,他说:“白老师你培养人才呢还是砍人才?”白如晖没想到在打趣王算盘时自己背在后腰上的砍柴刀这样习以为常的现象叫王算盘给赋予了新鲜的内容。他是习惯于早上先砍一捆柴扛到学校里赶课,放了学又扛着回家的。王算盘的这种比喻使他感到很不自在,于是将本来要跨进教室的脚抽了回来,摆开架式同王算盘理论了一番,议题扯到了王算盘以前的“单干”和“文革”中的“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等等。但嘴上功夫民办教师显然不如王算盘。许多尴尬不断地回掷给民办教师自己。最后王算盘说:“管他哪样干部不干部,找钱就是下海,找到钱就成老板。你敢下海吗?”白如晖自然不想下海,他只想转正。为了转正他整整苦干了十八年。王算盘是全村里第一个敢嘲弄他的人了。
事情的开始虽按两人的意愿发展下去的。王大雄家的媒人第一次去时就带回了白如云妈那句约定俗成的暗示语:“去了二回再来坐!”两个寨子一个村,就如隔一道长田埂。王算盘家的富裕自然也被两头的人所羡慕。
媒人第二次回来时盛赞了女方的热情,说被留下来吃了饭,并且锅里的内容十分丰富。显然是有所准备的。又带来了更深层次的暗示:“就像我们家门口这坎子,一级一级地上,是不是?”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自然是令白如云和王大雄兴奋不已的,以至于白如云忘乎所以,做了一些很值得后悔的事。按老规矩,第三次就只是一种过场了。
后来王大雄爸一听到不幸的消息时镇定自若,并断言是他哥白如晖的主意。王大雄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夜间与白如云在老地方约会才证实了他爸的先见之明。果然是白如晖不同意,并将一家人都给策反了。整个过程白如云都蒙在鼓里,直到吃晚饭时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突然聚集起来,她妈又变戏法般地端出一桌极其丰盛的酒菜,白如云才感到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然后一家人在席间唱戏般地应和,都说道王算盘的各个历史时期的不太雅观又很滑稽、自私的趣闻。最后才由她大哥作宣判:“我们家是有名份的人家,不能跟那种人家打亲家。”
白如云带了些哭腔说:“都是你那个爸,找钱就好好地找钱嘛,尽搞些乌七八糟的事坏了名声。你晓得的,我大哥的话村长支书都听,我爸我妈能不听?”王大雄只急得在田角边乱窜,他想他爸做这些事情时恐怕他都没来到人世呢,即便是现在他又能管得了?王大雄还是转出了办法:“你去……你去和你妈讲油菜田……”“你死去吧你!”白如云先是不同意。但她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补救了。
对事件的变故,王算盘显得十分冷静,但他老婆却几乎失去了往日温顺的常态:“这一方人都叫你得罪完了,你一辈子跟鸡狗作伴算了还拉扯上我们娘崽!我们要和人作伴呢!”王算盘说:“我一天到晚不在家我又咋个得罪白家人了嘛,生柴烧不燃你怪灶堂!”他老婆又说:“你做的事你心里有数,人家教人家的书你做你的生意,人家背柴刀进教室你也去说,人家放一对粪桶在教室门口又挡你的路了?你到场坝里说老师放粪桶在教室门背角,命令学生交屎尿。要是人家转不了正我看你咋个交待。”王算盘一下子就泄了气,心想他妈的是哪个传到我老婆耳朵里的呢?嘴里却还有理由:“教你妈十多年书还只能教一年级,转不了正他怪我?”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仿佛预示了一个不可挽回的结局。王算盘准备了更多的鸡狗,打算作一次长期的远行。他想我惹不起我总躲得起,躲本身就是一种不是办法的办法。没曾想女人这次粘得很,逮着鸡笼硬不放他走,说儿子整天整天不起来,现在地里人和耗子都在抢包谷,抢了季节再去做生意。王算盘说包谷熟了鸡价才上涨,你抢季节我不抢季节?正扯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媒人上门来了,说白家有了新的意思。
事情的转机又令人不敢相信,但媒人的话又千真万确,昨天晚上白如云妈亲自跑到媒人家答应了这门亲事的。说只须王家再派人去最后一次就定下了。王算盘商人的精明预测到了某种市场。为了把握准确行情,他将儿子叫到房圈里进行了密秘的审讯。
从房圈里出来王算盘那肚子气又涨了起来:“太阳真有西边出来的时候!老子名声不好?现在也有人不怕名声不好了?既然嫁家有意,那就喊她家请媒人来。”王大雄妈说:“我看你是高兴得发颠疯了!”“改革开放,哪样事不兴颠倒的。”王算盘一点也不买他娘崽的帐,自己挑着鸡狗走了。王大雄非常懊悔,他想他不该把事情经过告诉他爸。他爸将他当成了鸡狗,买进来又卖了出去。
王算盘赶转转场一去一个来月不归。除了“文革”中搞粮票生意串出县去搞的那些日子外,十多年来绝没有这种现象。王大雄曾寻到他鸡狗摊前守过两三次,每次都挨了一顿臭骂:“慌哪样嘛你娘崽?老虎啃你屁股了?白家媒人到了再来喊我。”
后来王大雄寻到半边街场,再次将白家的警告传给他爸,说再不派人去说媒白家就要上告了。他眨了一阵子的眼皮,然后反问儿子:“他告哪样?告你老子不派媒人去说亲?”
过后几天,王大雄又寻到猴场,传达了白家的黄牌警告:“爸,人家真的要告嘞!”王大雄是带着哭脸的,面对一个大汉子的眼泪,王算盘不得不思考了半天,末了还是很自信地笑了:“慌哪样嘛崽?他家是要名份的,哪样都没有白如晖那张脸皮重要。吓三岁娃娃?”
白家真的把王大雄给告了。法庭取了证,并下了传票,王算盘才急匆匆地赶回来:“还真的告了!口安?”
上法庭看审判案件时两家都去了,还拉上自己的亲友去助威。王算盘揣了许多钱,还包了一架手扶拖拉机,特意拐了个弯到白家寨示威了一番。那天白家也没丢脸,因为恰好县教育局的日本双排座送国际儿童基金会捐赠的脚踏风琴到学校来,教育局的老杜很义气地说老师的事就是他教育局的事。日本双排座就拉了白如晖和他的亲朋上了路。不消说很快就撵上了王家的手扶拖拉机,还故意截停了手扶拖拉机让白如晖将头伸出还击了一下。两家亲友一片嚷嚷。王家的亲友说你们拿这种外国货来等着运钱吧!不管怎么说,外国货就是好,白家的双排座哧溜一声蹿出了很远,王家的手扶拖拉机还在原地突突地放屁。
案情的发展不得不追溯到一个十分重要的情节,就是王大雄把他那颗头探出田埂的时候,油菜田的沟垅里绿色茎叶正掩映着一段雪白的活泼的肉体。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导至了他以后在任何一个时刻里只要心念一动,就会一次次地重演着那瞬间心灵的惊悸。而当他确切真实地挨着那活泼的部位的拥有者白如云坐在田埂上时,他的左侧身仿佛被一股隐隐却极富穿透力的火炙烤着。那一段分明裹着衣裙的腰部总在他的余光里魔幻般地赤裸起来。他不得不数次狠劲地眨动眼皮,他想真是出鬼了。可是那景象总是挥之不去。他不得不将视线专注于油菜花的某一处。
白如云嘴里和他神侃,头却勾下去看膝上的花带,不时地朝南面看几眼——被她放牧的一对母子水牛正在河边的草坝上啃食。她回过头来,见王大雄专注地盯着一处,顺他目光寻去,就见一双重叠着的蝴蝶悠然地将触须有情韵地划来划去。白如云脸红了,捡起一块泥砸过去。这种此地无银的行为倾刻间将本属于心灵里的隐私捅破了。一时间两人都很尴尬。尴尬把二人的思潮向一个神秘的深渊里涌去。
事实上那时候大自然正在降温,太阳正渐渐地远离他俩和油菜花。人被笼罩在油菜花的黄晕与傍晚的微昏制造出来的迷幻中。王大雄的温度已上升到不可自救的程度。他想只有白如云才能解救他于水火之中了——他把白如云扯进金灿灿的油菜花里,盲人摸象般地将那段幻觉中雪白活泼的部位扯得个真真实实——这就是油菜花案的铁证,被告王大雄供认不讳,他想他确实在对白如云施以暴力,白如云又一直在反抗。真正符合了律师讲的“违背妇女的意志采取暴力、利诱手段实施强奸。”在整个过程中他的脑子既混沌又清晰,他也感觉到后来白如云的反抗动作变得与他的动作渐渐地合拍而和谐,使他感到了他俩与油菜花有机地融为一体。
王算盘怎么也不相信会闹成这种结局。原以为大不了输一点钱,白家丢得起面子他就丢得起钱的。没曾想叫他独生崽王大雄去坐牢:“这也叫强奸?”事实上王算盘也有他的理由的。王家的媒人第二次到白家后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成了辩护律师的有力证据。
那个时候农田又怀上了另一种作物叫稻谷。那是个月亮给正悄然打包的稻秧盖上灰白色纱巾的夜晚。这样柔美的夜晚总把身临其境的人引导得飘飘欲仙的。王大雄和白如云相约来到田坝里,这一夜白如云变得小鸟依人地粘在王大雄身上,这使王大雄也觉得自己成了一匹空中的飘带子般地浪漫起来。白如云说:“今天我妈留你家的媒人吃饭了。”王大雄说:“那就成了!”白如云说:“只能算成一半。”王大雄说:“至少是一大半。”白如云说:“大半小半又咋样吗?反正没全成。”王大雄嘴里说从头算起还是从脚算起?手里就从她脸上往下摸。摸过她的乳峰,然后滑到她的小腹下。她推他的手,他的手粘在那里坚持不动:“我只要这里,其余的先留给你妈。”她显得没有一丝力:“死猴子!你又想死?”口气充满了某种潜在的诱惑。这样王大雄就得寸进尺地将白如云放倒在田坝上,月光下白如云闭着眼,十分妩媚又十分撩人。往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白如云不仅没有反抗,还积极地配合了王大雄的行动。她还说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做哪样都由你……”
这一句话和这一次事件双方当事人也都供认不讳。但关键是白家只告头一次不告第二次。并且罪名居然也成立了还判了他儿子王大雄三年徒刑。这就令王算盘万分的惊讶和沮丧。他说没有第一回咋个第二回?哪能第一回不都是这样的?他又以自身为例子在法庭上反驳说:“……那时候大雄他妈力气大,又讨嫌得很,后来我在房圈里偷偷撒了几大把黄豆,他妈蹲在黄豆上滑了个仰翻叉我才得第一回的。按理说我也该坐牢罗?”
法庭认为与本案无关,当然也无需调查核实。最后法庭当庭宣判王大雄三年的有期徒。
王算盘两口子吓晕了。白如云一家也傻眼了,他们也想到要出一口气,没想到会把人送去坐牢。况且是个独生崽,白家认为结果会使他们一家被乡人指脊梁骨的。
法官最后问服不服时,两家都哑口。
白如云没有上法庭。王大雄只觉得一片昏黄的油菜花在他的感觉和视觉中搅动。茫茫然无际无涯……而此时却是隆冬季节。王大雄在自言自语,法官说被告你说大声点。王大雄只放大音量复述一次:
“我日你妈,油菜花!”
但这句话毫无意义,只会使两家人更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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