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菜花儿打小时就命苦。她三个月时阿爸砍柴从树上摔下来死了,阿妈背她下地做活,到地里后,把她解下来放地上跟人走了。去哪里了,不知道,村里谁也没有看见。奶奶只好把菜花儿绑在她老人家又瘦又薄的脊背上,每天挑一桶半桶的粪水去地里淋菜,好让她们到年尾的时候有点干菜。上了七十岁的时候,腰弓得更厉害了,再也无法把菜花儿举到背上,阿奶便把菜花儿放进箩筐里挑。遇到别人说可怜的时候,奶奶就说:
“要不是为她这棵幼苗,我也去死去了。”
菜花儿会下地走路了,菜花儿能一气走上山了,菜花儿会拎着篮子去摘菜来了,菜花儿能挑满满两桶水回家了,菜花儿长成一个姑娘了!人见了菜花儿挑担子,总是心疼地说
“不要挑的太重了,小心把腰闪坏。”
菜花儿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一排小小的门牙。跟在身后的奶奶便轻言细语地替她回答
“是心疼阿奶呢。”
菜花儿不大爱和别人讲话。八岁的时候她病了一场,好回后声音听不见了,说话总是和别人和不上趟,渐渐也就不说话了。个子也长得不好,十六岁的小女孩儿,看上去只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但是菜花儿是个好女孩儿,像阿奶说的那样,她因为心疼阿奶,所以早早就学会了挑担做事,不懂的地方,阿奶就在旁边教她,渐渐她不要阿奶教了,自己下地干活,回家做事,不让阿奶操一点心。阿婶们见了,经常逗阿奶说:
“这么懂事理,将来怎么舍得把她让给婆家啊。”
“谁会看上我们孤婆寡崽呢,要是看上那才好呢,我就放心去见她爸了。”
菜花儿看见阿奶哭了,赶紧捞起袖子来替她擦了眼泪,并朝阿婶摇摇头,阿婶赶忙改口说:“娃儿说的对!菜花儿哪能不管您呢?你养她大,她养您老,是这个理。”
话是那么说,到了夜晚阿奶还是对菜花儿说:
“你阿婶没有说错,姑娘长大了是要嫁人的。早晚都有这一回。只是要看好些,不要跟错了人。”
见菜花儿看着她笑,阿奶伸手去打她,“笑?不听阿奶的话,将来嫁个瞎子女婿我看你怎么办喽。”
二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天气实在是好,一大早阿米就来找菜花儿:“哎,去不去讨蕨菜?”花儿看了看阿奶,阿奶说:“去吧,前几天的那场大雨保准灌出了好多新的蕨菜,讨来咱们炒辣椒。”
菜花儿就飞快去把猪喂了,回头又放了鸡,末了拍拍阿奶,又指了指猪笼鸡舍,阿奶说:“晓得了,快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有什么我会叫你婶来的。”
菜花儿在河边上赶上了阿米她们,大家商议了一下,决定去鸡公山,那里去年烧过山,今年一定长出了好多蕨菜。
鸡公山在河头四里地的地方,大人都要走好一阵子,几个姑娘就嘻嘻哈哈上路了,一边走一边哼小曲子,看见山下的寨子,阿米还带头唱起了飞歌:
对面的阿细过河来,
过来我俩说话来,
说话要趁年轻早,
不等阿细来变老。
对面果然有人回应:
要说话就说话,
不等阿妹来长大。
怕只怕阿妹已成双,
不愿跟阿细来作对。
姑娘们静听一回后,哄的一声笑开并飞跑起来!
果然鸡公山上长出了好多蕨菜,姑娘们很快就装满了整整一篮子,有的还多出了一抱,大家都有点儿累了,看看天色还早,大家都走回山头上的树阴里坐下,渐渐地支持不住了,都各自倒在地上睡着了。菜花儿的那棵树小了一点,躺下的时候双脚伸到太阳底下来了,她起来走到旁边的一个小树林里,摘几条树枝垫在一棵枫树下的地上后也放下身子睡了。
菜花儿是被疼痛弄醒的,她吃惊地发现一个男人走下了山坡,她自己则光着双腿躺在那里。她大叫一声爬起来,走出林子时发现天色血红,地上四个篮子还端端地放着,可人都不见了。菜花儿抖着身子提起自己的篮子来背在背上,呜呜哭泣着往大路上走去。
她终于在山弯那儿看见了她们,她们惊恐地跺在几棵大松树的后面,“菜花儿,”她们试图跟她打招呼,但她没有理她们,仍旧一边哭着往前走她的路。她们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她知道她们在跟她解释什么,可是她的心都碎了,没有力气原谅她们了。
三
阿奶发现菜花儿不再对她微笑了。不管她说多有趣的事,菜花儿也只是凄惨地咧一下嘴,不再露出她白白的小牙齿。“你有什么烦心事呢?你说出来,阿奶去帮你做了。你要这样总是不言不语的,二天我死了谁来帮你,”阿奶想着,就去找隔壁的阿发的媳妇。
“你说,自从去鸡公山讨蕨菜回来就没有高兴过,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嫌弃我老了。要是这样,明天我就跟她老头儿去。反正她也会养活自己了。”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菜花儿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在她心里,您不是她的阿奶而是她的亲妈呀,”阿发婶赶忙说,“您坐下我跟您说,不过您要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是什么事,您都不要着急,不然我不说了。”
“说吧,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没有听到呢,”阿奶从容地坐在了小凳上。
阿发婶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她们那天不是去鸡公山采蕨菜吗,不用一顿饭的功夫她们就采满了篮子。菜花儿她们看天还亮着,人又累了,就说好睡一阵子,”“然后就上来一个人把她糟蹋了,”阿奶接过话来说道。
“您怎么知道?”阿发婶急忙问道。
“我猜想定是这么回事,不然我姑娘不会那样子。”
阿发婶想不到阿奶这么心定,急忙对阿奶说:“您不要着急,大家来想办法,保证不让菜花儿白受了欺负。”
谁知阿奶却摆摆手说:“不,不,到这里为止吧。不用再费心。
我就知道,这姑娘早晚都要被人欺负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这个人,就是那个人,不是在这件事上,就是在那件事上。可怜的姑娘,我说她为什么变了样,原来是这么回事。她的苦也到头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她婶,我求你一件事:不要跟别人再提这事,一定要将话烂在我们的肚子里,让我的菜花儿活下去吧。”
四
“来,坐到阿奶身边来,”菜花儿刚提着潲桶进屋,就见阿奶招呼她过去。她不想让老人伤心,就端了个凳子坐到了她身边。
“那件事我都知道了。你听我说:我二十一岁你爷爷就死去了,丢下你爸给我,我没有哭过。我捡野果,种青菜,把你爸爸养大了。那时侯我以为我好过了,想不到你爸爸也丢下我跟他的死鬼爹去了,把你妈和你留下来给我,我也没哭。后来你妈也走了,把我们俩丢下。我一个老太婆没有奶哄你睡觉,你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只好起来嚼饭喂你,那时候我也没掉过一滴眼泪。我的儿,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事的,哭是没有用的,把你的眼泪吞进肚子里去,我们孙奶该怎么活还怎么活去。苦吃尽了,甘甜来临。”
菜花儿听了阿奶的话,把手放在阿奶的怀里就哭起来,她的哭声像一条细小的河流,从很远的地方发生,慢慢流到你跟前,后又渐渐流向了远方,那是一个在成长中的女人的哭泣。“哭吧,哭吧,哭完了,我们还得去扳那块田,二天好插秧。”
五
插完秧苗后,阿奶让阿发婶回娘家去帮菜花儿提亲,男方是阿发婶的堂侄儿,阿奶见过那孩子的面,吃新节的时候来过阿发婶的家。除了没爹没娘,家境苦了一点外,那孩子人才没有挑剔的,“配的上我们菜花儿,”阿奶对阿发婶说,“我家菜花儿勤快,很快日子就好过了。”阿发婶更是喜欢,除了说不出话和那点子事外,菜花儿没有一处不比自己的侄子强。再说那点儿事算什么呢,就当她错嫁了一回。这么想着,阿发婶就嗲嗲地回娘家去了,事情出呼意料的顺利,娘家人都说好,侄子更是喜欢,他一听说的是那个脸色微黑但模样周正的小姑娘脸就红了。
这边阿奶正想办法把这事儿怎么讲给菜花儿知道,她趁菜花儿在房廊上迎着太阳梳头的时候,站到她身边和颜悦色地说:“阿发婶的侄儿子你也见过了,如果他也有那颗心,我们今年尾就把事办了。我的身子越来越不牢实了,我想在死之前把你安顿得好好的,去那边后才好跟你爸说。你不要怪你阿奶才好。”
菜花儿吃惊地看着阿奶,当她知道阿奶说了什么后,突然哭了起来,她哭的那么伤心,以至于手都握不住梳子了。她勉强把头发绾到了头上,用手掬了一把水把脸面洗净后就挑担子上山了。
家里阿奶等到天快要黑时也不见菜花儿回来,心里不禁越来越慌,赶紧找来阿发婶说:“你快去对面帮我看看,不要出了什么事!”
阿发婶问明是怎么回事后,更是不敢慢一步,不用一袋烟工夫就上到山上的园子里,果然见菜花儿正蹲在地头上哭呢!“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只要你说一声不愿意,我也不再提一个字!现在快跟我回家,阿奶都要急疯了。”
“看来要对不起你娘家人了,静秀,”过后阿奶找阿发婶说,“我扭不了这头牛了,随她的便吧。我这是‘石头上撒菜种——长什么要什么’了。”
六
转眼稻子抽穗了,吃新节来到了人们的跟前。
“今年你姑他们会来看牛打架么?”
“说是要来。你们呢?要叫谁呀?”
“外家的舅舅和姨家的奶奶。”
“今年客人肯定很多,要多备些碗筷床铺才是。”
“可不是!听说今年还要搞斗马、爬山。”
“到时怕连饭都煮不赢。”
“等着累吧。”
话是那么说,但过节毕竟是件高兴的事,人们开始忙着打米磨面,收拾房院。姑娘们更是为赶制自己的衣服而熬夜走线。吃新节不能没有漂亮的衣服,姑娘们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们宁可累一点,也要在节日来到之前把衣服什么的赶做出来。
像往年一样,菜花儿和奶奶没有去叫什么客人。她们家多年没有客人来了,因为娘家人都老去了,剩下的年轻人几乎都忘了这位孤苦的姑婆,吃新节的时候偶尔有个把来看热闹,也只是匆匆来看一面就去别处歇息去了,都怕来打搅这一老一小。至于外婆家那边,自从阿妈走了以后,两家就断了往来。于是每年的吃新节,就只菜花儿和奶奶自己过。每年的吃新节菜花儿都炖一点肉,杀一只鸡,再煮点糯米饭。吃完饭后,菜花儿把猪喂了,把鸡放了,就跟阿米她们下河滩看牛打架去。菜花儿是个懂事的女孩子,她看完牛打架天刚一黑就回家了,不像阿米他们几个,要在河滩上和男崽们疯一个半个晚上。有几回奶奶故意逗她:“跟她们一起玩呀,不玩怎么认识男崽,不认识男崽日后怎么找到婆家?”菜花儿弄清楚奶奶说了什么话后就害羞地跑开了。
看来今年的吃新节真是与往日的不同。菜花儿一起床就见天是那样的晴朗,宝蓝色的天空像一潭深深的湖水,正在等待着太阳掉到里面去。不用奶奶起来吩咐,菜花儿知道该怎么做:她迅速蒸起了糯米,又赶去乡政府称了一斤肉回来,到家是奶奶已经把那只小母鸡给杀好了,只等着她去拔毛。做完这一切就可以吃午饭了!吃完午饭后,吃新节才真正地开始了!
菜花儿的家在寨子和山谷之间的一处水田的旁边,站在门外的田坎上就可看尽河谷里的一切。菜花儿小的时候,奶奶就让她坐在门边的田坎上看他们在河谷里放牛打架,“不要下到河边去了,等会牛跑来踩痛我们,”奶奶那时总这么说。直到菜花儿长大了,才让菜花儿走近河谷里去,但总是多叮嘱阿米她们一声说:“看好我们菜花儿喔,免得她被牛踩坏了。”好像不知道她的菜花儿已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似的。
今年阿米她们没有来叫菜花儿了,自从鸡公山回来后,菜花儿就跟她们断了来往,无论去做什么,菜花儿都自己去,不再和她们结对了。没有了伙伴,下河边去有什么意思呢,菜花儿自己端个凳子坐在田坎边上。见说不动她,奶奶自己找伴聊天去了,留菜花儿自己坐在田边发呆。菜花儿觉得整个河谷像一幅巨大的彩画徐徐在她的眼前打开:四处流动过来的人群,高大威猛的水牛,是这幅画里最美的手笔,它们像一股火焰点燃了菜花儿身上的血液。在吃新节这样的日子里,有哪一个女孩儿不被这火焰燃烧?好几次菜花儿就要站起来走了,可最后她又叫自己坐了下去,天空在她反复的犹豫中间降下了帷幕,她看见河滩上的人四散流到村子里来了,就赶紧将板凳端回了屋里,说不准今年会来个把客人呢?
七
真被她猜到了!刚放下凳子去喂猪回来的时候,菜花儿就看见有人和奶奶坐在堂屋里:第一眼看像个干瘦的老头,仔细看却是个中年的男人,过一会儿竟像个年轻人了。菜花儿知道那是因为他打扮的像个年轻崽。菜花儿用眼睛去询问奶奶,奶奶说:“是你舅公家的表哥。”又对那男人说:“我苦命的孙女。没爹没妈不说,还又聋又哑。”那男人听奶奶这么说,就用深深的眼光看了菜花儿好一会儿。
“都要老了,还到处走来做什么?”饭间奶奶问这老表哥。
“……。”
“看你挑来捡去的,媳妇没挑着,倒把自己挑老了。”
晚饭后,表哥又下河边去了。那里现在是情人们的天地,他们中的一些人要在那唱一夜的歌,吹一夜的芦笙,说一夜的话。天亮时又相约在下一个寨子见面。
菜花儿收拾好碗筷后懒洋洋地把自己放在了床上躺下,奶奶也去睡了。菜花儿躺着却好一会儿了也没睡着,她起来开了对面墙上的格子窗,顿时月光和人声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脸上,好像迎面泼来了一片清凉的水星。月色笼罩下的河谷像一个朦胧的梦境,而里面的人们则像梦里的精灵。菜花儿放下窗格,轻手轻脚走下了楼梯,又轻轻开了侧门,像一株小花儿长在了月光里。
她在白天坐着的田坎上站了那么一会儿,便决定走下田坎去。月光鼓励她走了一个弯道又一个弯道,最后把她领到了河滩上!
刹那间,她好想自己是一个水泡,隐藏在河滩的某处!这样她就可避开人们的目光,从容自在地在河滩上游走了。可事实是她暴露在了人们的眼前,她觉得人们都在看她,她急得都快要缩小了。没有办法,她只好硬邦邦地站在石头上,任凭来往的人群从她面前走过。
实际上,人们哪里注意到这个矮小的女孩子呢?如果她头上没有那标志成年的鬏鬏,她就像某个人家的小女孩,不慎跟阿妈走失了而已。除非仔细看,你才能从那忧郁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成年的影子。可热恋着的人们哪能停下来观察一个平常的女孩子!渐渐地,菜花儿自在了,她站在人们的身后看一对恋人在唱歌。他们是如此恩爱甜蜜,不怕众人的围观,纵情地用声音抚慰着对方。
菜花儿听了一对又一对情人的歌,一不留神夜就深了,她甚至听到了几声公鸡的鸣叫,于是赶紧回家来了。回家的路总是快的,她不久就走在了门口的那条田坎上,就在快要到门前时,她看见了那个人,尽管他坐在厨房的阴影里,菜花儿也凭他的身材认出了他。不用说他也看见她了,因为他从地上站起来了,正等着她走过去。
“你回来了,”他说,“你奶奶睡着了,没人开门给我,我只好坐在这里等你回来。”
菜花儿脸上飞快地烫起来,看来他看见自己了,她觉得无比的羞愧,她拿钥匙的手发着抖,这么也没法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去。舅表哥就站在她的身后,他温柔地握住她拿钥匙的那只手,把她发抖的小身子轻轻牵到了他的怀里。她像一片叶子没有了一丝力气,任他把她抱到了柴屋旁边的稻草上。“她们都说我老了,真实的我才三十九岁。要不是当年挑花了眼,怎么轮到她们今天来说我呢。我的乖儿,你也是个苦命人,我都听他们说了。三十九岁,我还能照顾你几十年,我们还能过几十年的好日子。”他一边在她的头发上面说这些话,一边用手诱使着她。
八
奶奶被一泡尿折磨得不得不早早起了床。她拉了拉侧门,怎么也拉不动。“出去啦?天都要亮了还不回来。”
奶奶只好回去拨大门的门闩。淡蓝的天色有了一丝凉意,月光像稀薄的乳水铺呈在四周的物体上,使它们看起来朦胧不清,加上她人老眼花,看东西往往是一半靠推断,一半靠估算,所以当她看见稻草上的两个人时,还误以为是谁丢了衣服和裤子,直到她摸到了两条腿并认出了那双鞋时,她才惊得退了回来!当她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时,她的两条腿简直拔不动了。
她拣起脚边的一根小柴棒拿在手里,退到两步外后才低声吼道:“畜生!你给我起来!”她果然听到了一阵稻草的响声,在菜花儿颤抖的低泣里,她看到那个孽障扑通一声跪到了她的面前:“姑,是我的错!你打死我我也没得话说!不错也错了,我请你老人家让我把菜花儿带走吧,我带她去打工,这年头在哪都找的吃,我决不会让她受苦的。只是苦了你的今后!”说着那个孽障倒还哭了。可是她不能心软!她走上前去狠狠抽了他一柴棍子,骂道:
“你怎么欺负她这个聋子和哑子?我辛辛苦苦养大她是为了你今天吗?你要要他,就把他背回去!真是造孽啊!”转向菜花儿:“你怎么这样糟蹋自己!要我死了怎么跟你爸说?自己挖下的路自己走吧,今后别怪我不再管你了。跟这个畜生快走,别让乡邻们看到你们这对孽障了!走!走!”
两个人只好站起来,菜花儿悲伤惊恐地看着奶奶。“还不快走!想让我丢人现眼怎么的?”
两个人不得不举步走上了田坎,很快便从田坎上消失了。奶奶小步追到那个路口,只见两个人已经走道了弯道那边,男的前面,女的后面,眼泪一下子漫出了眼眶,不禁对着晨曦轻轻嘱咐:
“生了小孩子,还要带回来给奶奶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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