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雷艳的呢?
我已然记不起来了,是鲜花盛开的春天还是金碧辉煌的秋季?一回忆起来总是迷入她那歌声造成的色彩视觉意象:阳光明媚,溪水荡漾,流光溢彩。一切都美得令人陶醉——实际上我们在听雷艳唱那些苗族原生态民族歌曲的时候,更多的人并没有听清楚或没听懂那些歌词,但是她那声音之手抓住了我们的心。歌声就这样以声音的形象展现给我们了--花在打开笑腼,水在揉弄身肢,光在飞播色彩--这正是伟大的奥大利作曲家马勒说的“歌曲中音乐要表达的要比词所说的多得多”。
一
雷艳出生在贵州省施秉县一个苗族家庭里,那是一个苗族民歌像青山绿水一样丰富而普遍的地方。只因为改革开放以来施秉县开发的杉木河漂流创造了旅游业奇迹,杉木河漂流像一股凉爽的季风热,席卷了来自于海内外的游客,反而掩盖了施秉民族文化的本质。但是,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雷艳并没有受到它的阻隔,她本能地吮收着这些营养。1998年的盛夏,雷艳带着她那苗族歌舞文化的一身潜质,考入了贵州大学艺术学院音乐表演专业。四年的大学,那是一段漫长又暂短的人生经历。对于这个大学时段用功程度,不必去考究,对艺术专业来说,最恰当的评判方式莫过于在社会实践的大舞台上去接受大众的检验。
2004年,这位美丽的苗家姑娘以一个大学本科生、学士学位的身份走入社会,走进黔东南州民族歌舞团的大门,成为这个团的一名独唱演员。黔东南州民族歌舞团是一个组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专业文艺团体,它无疑是浩如烟海的黔东南民族歌舞艺术的宝塔尖,它曾以丰厚的民族歌舞文化积淀培养了一大批的苗族侗族歌舞艺术人才。远的不说,现在还在职的就有著名的苗族歌唱家阿桑。
凭着聪慧的天赋和大学的修炼,专业团体的培养,雷艳很快在社会实践的舞台上崭露头角,并不断地进步,从一个舞台登上另一个更高的舞台,一次次地面对地域更宽广,层次更高的观众、评委,也一次次地赢得了掌声、喝彩、荣誉。
雷艳在“多彩贵州歌唱大赛”上回答主持人的问话时说,在她的家乡的山野上到处生长着刺梨花。那是一种极普遍又普通的花。而刺梨花的果实却能酿造出香醇的美酒--雷艳以一首《刺梨花》的歌曲开始打拼她的演艺人生,这首歌的演唱,使她获得了“贵州新人新歌电视大赛”二等奖的第一个荣誉。也正是这种家乡开在房前屋后,山野处处无所不在,“农家采下,酿酒香万家”的刺梨花审美启迪了她的心智,2003年,她和另外两名苗族女歌手组成了“刺梨花组合”。“刺梨花组合”以贵州省音协副主席、作曲家王德文用苗族民歌素材创作的歌曲《大家来踩鼓》,在南宁国际民族艺术节“中华民歌大赛”上向全国观众亮相,并获得优秀奖;2004年她又荣获全国“西部花儿民族大赛”银奖;2005年,再次荣获第一届“黄果树杯”多彩贵州歌唱大赛“银瀑奖”。几年来,“刺梨花组合”换了几轮,但主唱的依然是雷艳,她始终以演唱苗族民歌素材创作歌曲为己任:《大家来踩鼓》、《芦笙场上》、《苗族迎着幸福来》、《桂花开放幸福来》,她所到之处无不飞播着苗族音乐的神韵,传播着苗族文化。
二
2006年对雷艳来说,是一个新起点,中央电视台将原生态唱法列入全国青歌赛比赛项目,而贵州省则决定扬长避短,将极其丰富的贵州少数民族原生态唱法列入重点推荐项目——苗族多声部情歌和侗族大歌又成为首选和必选。这样,“朵蝶朵阿组合”应运而生,雷艳成了这个组合的主唱。“朵蝶朵阿”在汉语字面上尽管不通顺,却很美,苗语是“姑娘小伙”之意,也很美。“朵蝶朵阿”们以《你是一朵花》等一首首纯然的原生态苗族多声部情歌征服了全国观众,更是牵动着苗族同胞的心,牵动了全省人民的心。他们在现场上的每个细微的音符,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分质,雷艳与主持人的每一句对话,都在家乡人民的嗓子眼里跳动。“朵蝶朵阿组合”获得了优秀奖。但意义不仅仅于此--她们给全国观众留下了一个古老民族和那一片高原上的原生态歌声,那么高古,却又超越了时代,超越了时空的音乐,仿佛只应天上才有的音乐。2007年,雷艳又荣获了第九届共青团精神文明“五个一工程”优秀青年文化新人提名奖。这个奖项是对雷艳在走出校门的五年来成绩和艺术实践、造诣的总结。雷艳于2007年2月调入贵州省歌舞团任独唱演员。
三
2005年春夏之交,多彩贵州歌唱大赛叩响了贵州沉睡山门。两年后,继《云南映象》、《印象刘三姐》、《魅力湘西》之后,大型歌舞诗《多彩贵州风》横空出世。向全国巡演,并走出国门。雷艳成为这台节目的主唱。
在共和国这片时空里的温润环境中,每一个少数民族都会不断地涌现出许多的歌唱人才,苗族也如此,而每个歌者的演技无不都打上时代的烙印,各有其长,也各受其限。在许多前辈艺术家身上,大都缺少对外界先进唱法技巧的参照和应有的磨合。而更有一大批新成长的青年歌手,她(他)们的演唱更多的失去了民族特质,他(他)们甚至崇洋迷外,在她们身上再也找不到民族的影子了。
雷艳是一个特例:她出生在本土,从小就在民族的生活土壤里吸取营养,而她又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都接受了规范的文化教育和音乐专业教育。这些是她得天独厚的条件,但还只是先决条件,更重要的是她对苗族民歌的一种执着追求。苗族是以服饰不同来区别不同的分支的。据不完全的统计,大约有170多种服饰,而且,服饰与音乐、舞蹈都是对应的。也就是说,有多少种服饰就可能产生多少种音乐调式。雷艳是个有心人,她对这些不同的苗族民间歌调式异常沉迷,常常利用机会,抓住时机下到乡间去采集学唱。她以自己学到的规范形式,把握苗族民歌的不同风格,提取一种美的韵味特点。所以雷艳的歌唱亮丽而圆润、流畅而质感、不生涩、不滑腻,这些,都融化为特有的民族的特质在她的演唱中得到体现。
雷艳怀有极深的民族文化情结。为了这个情结,她对民族文化执着的追索变得很宽广,于苗族的历史文化、服饰文化、文学、戏剧、舞蹈.....她都兴趣盎然地去接触,去专研,她常去听一些民族学者讲那些似乎是与他的专业不沾边的课,与他们讨教一些民族文化的学术问题。她甚至很喜欢读《小说选刊》、《苗学研究》、《书屋》、《中国苗学》这一些书刊,这就更令人刮目相看了。
我们正生活在一个太平盛世里,这个盛世的人民太需要歌舞了,同时,我们的歌舞又处在被外来文化吞噬的危机之中,我们的歌舞文化急需从“中国西化,少数民族汉化”之中挣脱出来,需要更多更丰富的各民族的歌唱者。以这样来说,雷艳是难能可贵的!
雷艳正以一个鲜明的新时代苗族歌者形象,以美丽而执着的新知识女性形象,立于时代的民族歌坛前沿,并以自己的实践来坚守着苗族文化的精神阵地。
2007年11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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