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把杨白劳当成善良的化身，恨不得抡起杨大爷用过的扁担打死那狗日的黄世仁。可是，许多年后的今天，我偶然听到一则传闻，说是杨白劳投胎转世之后，虽然依旧该了一屁股的债务，但却活得无忧无虑潇洒无比。20世纪末的某一天，黄世仁又一次上门讨债：“老杨，你看那笔款子……”话才开头，杨白劳就不耐烦：“不要欺人太甚，你把我逼急了，老子干脆上吊！”“杨老，有话好说，我没有那个意思……”看着被吓得半死的黄世仁，杨白劳顿时窃喜，他搞不懂从前的他为什么那样傻冒……当然，你不必在乎江湖上的传闻，但其中所包含的信息你千万要留心——善良正在从人类的品质中退席。
兄弟我已经结婚，但却贼心不死，常常背着老婆研究女人们的征婚广告，尽管她们所提出的条件名目繁多，但十有八九离不开共同的一条——愿觅一个心地善良的男士为伴。反观那些征婚的男人，他们要么炫耀自己的身高和长相，要么吹嘘自己有车有房，就是没有人傻乎乎地说自己善良。这绝对不是男人的疏忽，聪明透顶的现代男人已经清楚地把握着现代女人的心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正如聪明的女人尽管也喜欢听到男人恭维她们穿上旗袍时的美丽，但男人们那不很正经的眼神已经使她们摸准男人心灵深处的嘀咕：那个叉怎么才开到那个地方？所以，有女人在场的时候，你可以挖苦一个男人的贫穷，但万万不可恭维一个男人的善良——因为在这个流行假发和胸毛、崇尚性感和魔鬼身材的时代，善良已经沦为与无能和迂腐同义。说你善良，不仅意味着你被逐出了成功人士的圈子，也可能意味着你是一个不懂得调情和抚摸、脱了裤子就干、干出汗水就睡的蠢猪和莽汉。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尽管有人对此心存怨言，但也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在接受下岗、再就业的同时，也接受了摆平、搞掂、贪污、行贿、三陪、二奶……诸如此类的词汇，善良也因此被赶回到《现代汉语词典》中以SH开头的地方。我无法证实报纸上那些书记杀县长、局长招妓女、老板玩童工的新闻是不是真实可信，但发生在我故乡的事情也许可以让男人和女人们开心——
去年春节，有两个在广东惠州一家酒吧坐台的小姐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直飞贵阳，而后又叫两辆出租车奔向800公里外的偏远家乡。当两辆2000型桑塔拉徐徐开进平时只有马车和拖拉机出入的村子时，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兴奋不已——噎，这才是有出息呐——尽管他们也知道她俩干的是陪男人睡觉的活路。第二天，当本村一位也在惠州一家钟表厂打工的姑娘步行回来时，人们却是这样的口气——哎，冤枉是个出门人啊。某日，这两个“打的”回家的女子给我讲述了无比精彩的一幕——说是有一个和她们一起坐台的四川小姐被公安抓去询问时振振有词：天生一个仙人洞，不拿找钱管逑用！
既然善良已经被糟蹋到如此地步，我也许应该在文章的结尾为善良找到一条出路。可是约稿的编辑只答应给我1000字左右的篇幅，所以这样的苦差只有交给明天去完成。对于可能引起的不满，我只好学学现代杨白劳们的痞气：明天的痛苦，为什么叫我今天就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