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心中要发芽
—— 隔山隔水说阿娜
从故乡到北京是一条坎坷的长路。
从北京到故乡依旧是一段不平的旅途。
年年岁岁,是什么在牵挂着阿娜的心?
雷山是阿娜的故乡。阿娜是韦荣惠的苗名。
雷山很小,很小的雷山常常走出来一些名声很大的男人和女人。比如阿娜——一个在秋天出生也如秋天一般绚丽的苗家女。
1991年深冬,我从贵州到北京采访,偶然在中央民族大学认识了已经在那里工作的阿娜。朋友介绍说她在研究民族服饰,并有了不少的成果。我们一边包水饺,一边天南地北地神聊。印象中她反复谈到南方少数民族的服饰,而那时,这样的话题并没有引起我多大的兴趣。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我对这个行当知之甚少,更重要的是我讨厌流行在服饰研究领域中的一种时尚:有人到民族地区拍上几张照片,收集一些走样的资料和几个同样走样的传说,就开始海阔天空的联想,并以学术的名义干起了瞒天过海的勾当。他们在作践自己的同时,也使一个民族的灵魂受到糟蹋和羞辱……
要说了解阿娜,是在我回到贵阳之后认识了她的妹妹—— 一个漂亮而又充满灵气的记者。那时我们一起在贵州师范大学学习英语口语,每次攀谈,她都要提到自己的姐姐。阿娜的执著和坚定不仅感动了自己的妹妹,也使我为我们民族有这样的女性而自豪。这时的阿娜已经有了不小的知名度。尽管研究民族服饰的学者和艺人多如狗毛,但只有那些付出生命与爱的苦行者,才可能取得笑傲江湖的资格。
阿娜果然为我们带了惊喜。
1995年9月,我在北京采访世界妇女大会。在组织者印发的大会活动一览表中,我突然发现有阿娜策划和设计的少数民族服装表演。我随即把消息告诉来北京出席大会的美国苗族妇女代表团,她们非常高兴,并约定一同前往观看。
那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时刻,那是一个欣喜若狂的瞬间。眩目的灯光下,依次盛开出美妙动人的一群,她们踏着芦笙和铜鼓的节奏,变幻出无穷无尽的色彩。缤纷的衣裳山花般迷离而高贵,圣洁如故土的山泉。她时而是秋天的落叶,铺满了起伏的大地,她时而是流苏的云朵,修饰着浩淼的天空。她柔情款款,如露水中的含羞草,她奔放狂野,如悬岩上的映山红。青烟缈缈,历史的岁月已经征服了盘根错节的蔑视和傲慢,一路呼啸,从远古走到了今天……
音乐嘎然而止,大厅里的各色人种突然爆发出潮水一般的掌声,他们的眼睛锁定在一个目标:韦荣惠—— 一个从高原走来的女神!
巨大的成功,赢得了大会组委会和国家民委的特别嘉奖。这样的荣誉属于民族,属于国家,也属于世界。中央电视台也在黄金时间播放了她的专题,用同样缤纷的镜头讲述一个成功者的秘密……
服饰是一种文化,更是一种思想。
我所看到的现实是那样的惨烈和悲壮:他们亡命徒一样追逐着流行和时尚,却一个接一个地被流行和时尚无情地打倒。这当然不是一种命定。因为没有思想的根基,他们只有象云象雨又象雾。
阿娜学的是哲学。我敢断言:在鱼龙混杂的服饰设计和研究领域里,拥有这种专业背景的人肯定不多。她当然也痴心和迷狂,但她那燃烧的生命筋脉里,却始终流淌着理性的血液。也正是这样的血液,才使她穿越风雨获得了激活历史的灵性。
时尚是一颗露水,它害怕阳光。而思想者的每一次创造与追问,即使在黑夜里也能使我们触目惊心。
阿娜来自苗乡,这是她走向世界的最初源头。
苗族是一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的民族。从古到今,苗族妇女一代接一代地沿袭着把历史逢进衣服的习俗。所有的线条和图案都在无声地记录着一个民族涉过的江河走过的道路……山重水复,很少有人知道那一片土地那一个民族的沧桑和苦难。这无疑是人类发展史所罕见的文化现象。当阿娜在酒歌声中离家远走的时候,矗立在她身后的庞然背影已注定成为她灵魂的重负。雨打芭蕉,爱就开始发芽。她选择了服饰,选择了故乡最生动的颜色来诉说如水的心绪。尔后,她又从这里出发,登上神秘而遥远的雪域高原,深情地叩响了另一个民族的门环……
相信我:这就是阿娜超越自我的秘密……
1999/11/17于广东佛山大学
最新评论
查看全部评论……(共1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