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想去,火车也是一个盛产爱情的场所。可我就是搞不明白:经常坐火车旅行的我居然没有一次这样的艳遇,即使在我最渴望爱情的时候。也许算命先生是对的,因为他说我命中缺水。
当然,没有爱情不等于没有故事。
几年前的一个夏天,我从贵阳坐火车到广西南宁去报道一次可有可无的会议。列车停经桂林的时候,窗外照旧奔突着叫卖的人群,其中有几个来自贵州黔东南的苗族妇女在兜售一些真真假假的银饰——她们的出现突然引起了睡在我下铺的两个中年男子的注意。操普通话的A男对同样操普通话的B男说:你看她们是哪一个民族?在B 男边看边想的时候,一个操贵州口音的旁人说:可能是苗族。咦,苗族?你听说过没有?据说他们有的长有尾巴?B男很神秘地对A男说。我知道:人与人、民族与民族之间总是存在着或多或少的误会,比如我7岁时就听到我们村里的男人神秘兮兮地谈论:喂,听说城市女人的那个玩意有盖子呐……
列车穿过隧道之后,我发现他们仍然在谈论这个话题。A男对B男说:我去过贵州的安顺,曾经在街上看见苗族人,但好象没有长尾巴的。B男接着说:也许是进化了吧。晃晃悠悠的车厢里弥漫着A男与B男会心的笑声……
一直在注意他们谈话的我不能不跳将出来。喂,先生,你说苗族长尾巴是你本人看见的还是听人家说的?我问笑容未散的B男。唉,兄弟,坐车无聊,我们就瞎说好玩。B男的回答使我更加冒火:想好玩就可以造谣?!这时A男急忙出来解围:小兄弟,我们可没有惹你啊。我是苗族,你们知道吗?!我的话立即引起了全车厢乘客的注意,A和B急忙站起来仔仔细细地打量我的全身:不会吧?你的普通话说的挺好的呀。为了证明自己,我突然想起我身份证上的族别栏上写有苗族。A和B看完之后,我突然转过身去:你们两位好好看看,我是不是长尾巴?他们当然不会回答,于是我又转过身来指着我裤裆里的家伙说:前面长的这个是不是也算尾巴?车箱里的人群突然大笑起来……
A男与B男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车到黎塘站时,他俩下去买来啤酒、烤鸡和一堆卤猪踢,笑容可掬地招呼我:苗族兄弟,来来来,吃吃吃,对不起,我们以后再也不乱说瞎话了……
可是几个月后,倒霉的我又一次在列车上遇到另一个瞎说的家伙。时间是临近春节的日子,地点是在贵州凯里车站:列车刚刚靠站,几个歹徒就从车窗抢走了一位妇女的手袋,据说里面装有数额不少的钞票。列车启动之后,那个被抢的女人仍然在嚎啕大哭。一个乘务员过来安慰:哎呀呀,你太大意了。这里是苗区,那些人野蛮得很啊……旁人也开始附和:是啊,是啊……
我不知道那几个歹徒究竟是不是苗族,也不清楚凯里车站是不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件。我只是在想:那些发生在文明地区并时时占据报纸版面的恶性案件该不是苗民犯上作乱吧……我本想就这个问题与那位见多识广的乘务员讨论,见她实在太忙,也就只好忍了。所以,直到草写此文的今天我仍然有一个悬念:要是真的理论起来,不知道那个乘务员是否也会请我吃一顿烤鸭?